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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如果我不算計人,就會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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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如果我不算計人,就會被……

昨晚的宮宴一直持續到二更天才結束, 步雲夕為聖朝長了臉,龍心大悅,一大早便有來自宮裏的賞賜源源不斷送靖王府,闔府上下一片沸騰。

步雲夕一直睡到晌午才起床, 今兒是正月初一, 本打算與小妖他們一道去雲來鋪, 與莊裏的人一起慶賀, 但素音說這是靖王成親後的第一個新年, 按例今日她需和靖王到乾祥宮,向裴太妃請安。

步雲夕無奈,只得讓小妖和武家倆兄弟自行過去, 她改日再和大家喝酒。小妖十分不滿, 臨走前對她道:“姐姐,以前這麽多年, 你都是和我們一起過年的,你可別忘了,你是淩霄山莊的大當家, 不是靖王妃。”

這日的乾祥宮雖算不上很熱鬧,但也一片喜慶祥和。李諫和步雲夕來到的時候,幾個小宮蛾正在殿前嘻嘻哈哈地放著爆竹。殿裏,裴太妃正斜倚在矮床上,聽胡嬤嬤細稟各宮送來的年禮,以及乾詳宮又準備回什麽禮。

李諫與步雲夕一起向裴太妃拜年, 說了一堆吉祥話,裴太妃歡喜地賞了他們一對精美的白玉石榴。

胡嬤嬤笑著道:“太妃娘娘這是在暗示王爺和王妃要勤奮一點呢。”

步雲夕心道,這哪是暗示,就差沒直接開口了。

果然裴太妃已悠悠對李諫道:“過了年, 又長一歲了,你也二十三了,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考慮一下子嗣的事了。”

李諫面不改容,“您上回也說了,兒子腎虛肝勞,這事急不得。但母妃請放寬心,待兒子養好身體,一定給母妃添幾個大胖小子,今年嘛……還請母妃再忍耐忍耐,給我點時間養精畜銳。”

“我和你說正事,你卻沒個正經的。”裴太妃輕啐一口,嗔道:“我兒可真是孝順,這大元日的,給我潑一盆冷水。”

“誰敢給太妃潑冷水?”

三人正說笑間,冷不丁外頭有人走了進來,竟是皇帝,眾人紛紛見禮,皇帝笑著說不必,“今兒元日,喜慶的日子,大家不必拘禮。朕過來瞧瞧太妃,順道看看太妃這兒有什麽好東西,厚顏蹭一頓吃的。”

裴太妃笑靨如花,柔聲道:“難得皇上尊駕到乾祥宮,有好東西我自然不敢私藏,皇上一會可別客氣。”

步雲夕冷眼旁觀,皇帝今日穿一身淡青色的襕袍,頭上沒戴冠冕,談笑自若,像個普通世家的男主人,他笑著在矮床的另一側坐下,與裴太妃相對而坐,這麽一看,兩人頗為相襯,若是不說,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就是這屋裏的男女主人。

皇帝興致極高,當著裴太妃和步雲夕的面說了李諫許多好話,稱讚他如何辦事得力,顧全大局,末了忽然感慨道:“要是太子有易之的五分好,朕就不必每日如此煩憂了。”

裴太妃聽了這話,原本笑意盈盈的臉,漸漸冷了下去,半垂著眸子漫不經心喝茶,不再答話。沒有外人的時候,她向來不在皇帝面前掩飾自己的情緒。

皇帝見她忽然冷了臉,心知是自己的話惹她不快了,不由暗暗後悔。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李諫笑著道:“我與雲笙今晚原本另有安排,既然皇上來了,臣弟就鬥膽,請皇上陪母妃用膳,臣弟與雲笙就先行告辭了。”

裴太妃不滿地看他一眼,“難得來陪我,怎麽這就要走了?做什麽去?”

李諫支吾了一下才道:“我想給雲笙一點驚喜,就不詳說了。請母妃見諒。”

皇帝呵呵一笑,“今兒元日,你們年輕人自是有好去處的,自去玩吧,朕就在這兒陪太妃叨嘮叨嘮。”

步雲夕心想,難怪李諫深得皇帝歡心,這察眼觀色的本領一般人學不來。如此正好,她可以去西市與步二叔他們一起喝酒了。

待出了宮,天色已全黑,步雲夕正想和李諫道別,李諫已輕聲吩咐侍從,“去曲江池。”

步雲夕詫異地看著他,“去曲江池做什麽?”

“你不會以為我方才只是說說吧?我可是說真的,今晚我已悉心安排好了,你好歹給點面子。”李諫朝她柔柔一笑,如春日的煦風拂過,“先別問,去了你就知道了。”

步雲夕有點疑惑,但想著她今日一身盛裝,去西市也頗為不便,即便去了,也不知該上哪兒和步二叔他們匯合,罷了,就看看他玩什麽花樣吧。

這一路上,爆竹聲聲不絕,家家戶戶門前換上新的挑符,又在院中堆起火堆,大街上不時有驅儺的隊伍經過,每一隊後面都跟著一堆孩童,一邊追逐一邊嘻哈打鬧,很是熱鬧。

馬車一路招搖過市,半個時辰後,終於在曲江池邊的一個碼頭停下。

兩人下了馬車,寒柏和寒楓已在等候,說一切已安排妥當。

李諫道了聲甚好,將手朝步雲夕遞去,“王妃,請。”

步雲夕擡眼望去,只見一艘碩大的樓船就泊在岸邊,岸邊一溜站著數十名王府侍衛,手裏皆舉著火把,照得湖岸如同白晝。那樓船畫彩鮮艷,彩旌飄飄,映著火光看去,仿佛一只羽毛艷麗的鳳凰。

“你這是……打算游船?”步雲夕詫異地看向李諫,那樓船雖然豪華,但這大冷的天,他難道打算帶她上船喝西北風?她頓時有點後悔,早應該拒絕,去和步二叔他們喝酒的。

李諫笑而不語,手仍擡在半空,耐心地等著她。

來都來了……步雲夕遲疑了一下,終於將手搭在他的手上,提著裙裾在他的輕扶下登船。

才上船,一陣陣冷風夾著湖面的水氣吹來,當真有點不好受,“我說王爺,若我沒記錯,咱倆方才在宮裏,啥東西也沒下肚吧?你是打算讓我餓著肚子游湖?”

正說著,便聞到一陣酒肉香飄了過來,李諫輕笑一聲,將她帶到船倉,“餓著誰也不能餓了你啊。皇上在那,我們也不自在,遠不如咱倆在船上邀月對酌的好。”

船倉裏暖如春日,案上擺著小熏爐,熏得滿室幽香,春暉和夏弦已將一應酒菜擺好,待兩人落座便垂手退了出去。

酒菜仍冒著熱氣,李諫親自替她舀了一碗羊羹,“先喝碗羊羹,暖暖胃。別小看這船,下層的船倉有廚房,這些菜都是現做的。”

怪不得還冒著熱氣,食案上全是她平時愛吃的菜式,尤其那道油漬鰣魚,依然是熟悉的味道,看來他把那個廚子也帶來了。

“王爺今晚怎麽忽然來了興致?”

“以往我沒成親,元日都在宮裏過,難得今年成親了,總算有借口不呆在宮裏。”李諫只管往她碗裏夾菜,“你多吃點,我聽秋水說你晌午才起來,又匆匆忙忙進宮,沒來得及吃東西。”

一碗熱騰騰的羊羹湯下肚,步雲夕頓感渾身舒暢,“在宮裏賀元日不好嗎?宮裏多熱鬧,好吃的東西又多。”

李諫淡淡一笑,“不好,若是可以,我一刻都不願留在宮裏。”

步雲夕往嘴裏夾了塊鰣魚,“為什麽?”

李諫不語,半垂著眸子,端起羹湯一勺一勺喝著,舉止極優雅,但那雙半垂著的眸子裏,隱約有一絲悲涼。步雲夕不由多打量了他幾眼。

須臾,李諫終於發覺她在打量他,眸中的悲涼之意消失不見,笑著道:“怎麽了?這菜不香?不如我秀色可餐?”

步雲夕又夾了塊肉,讚嘆道:“嘖嘖,這黃酥肉可真是絕了,色香味俱全,不但好吃還能填飽肚子,可比某些中看不中用的……強多了。”

李諫不由莞爾,至少還中看,算是不錯的評價了,放下湯羹替她斟了酒,問道:“你呢?以往元日時,在淩霄山莊是怎麽過的?”

她抿了口酒,“可熱鬧了,我們從除夕開始,連著數日,天天晚上大排筵席,祖父把莊裏最好的酒都分給大家,不分男女不分尊卑,人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吃飽喝足便圍著烤羊的火堆跳舞,玩累了,烤的羊也熟了,大夥又接著吃接著喝,不醉不休,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等太陽下山,又接著來……”

她說著,臉上顯出向往的神色,似在回憶著當時的光景,“要說喝酒,誰也沒我爹利害,他是莊裏出了名的千杯不倒,自我記事以來就沒見他醉過。但要說最愛喝酒的,卻是小妖,只是這家夥只要一沾酒就停不下來,總是因酒壞事。我那三個哥哥呢,平時總愛到處浪蕩,但只要過年,無論去了多遠都會趕回山莊,這三人不學無術,聲色犬馬的玩意樣樣精通,只要有他們在,一準兒有得玩,都不帶重樣的。這個時候……他們大概是在擲骰子喝酒吧……”

她一時來了興致,說了山莊裏的許多趣事,以及她三個哥哥如何調皮搗蛋的劣跡,李諫聽得很認真,聽到有趣處也跟著她一起笑,不時給她夾菜添酒。

“當真讓人羨慕,這樣的熱鬧,才是真正的熱鬧,雖說你三個哥哥與你不和,不過是嘴巴不饒人,或頂多打上一架罷了,打完罵完還是兄妹。不像我們這些生在天家的人,兄弟之間表面和和睦睦,其實永遠防備著,明明是至親骨肉,卻恨之入骨,巴不得對方早點死,暗地裏使的壞招陰損得讓人發指。”

他仰頭飲了一杯,辛辣的酒順著喉嚨滑落,夾著點苦澀,他長長吐了口氣,“可是又有什麽辦法?一日活在這金絲牢籠裏,便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防備人,也算計人。”他緩緩看向她,眸裏有一閃而過的傷感,“如果我不算計人,就會被人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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