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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這種痛,從骨頭深處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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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這種痛,從骨頭深處一絲……

十二月就這麽過去了, 眨眼除夕將至,長安城即將迎來新的一年。

太子被罰禁足東宮一個月,這段日子他乖巧得很,果然足步不出東宮, 天天抄經替皇帝祈福, 又每日命人替他到甘露宮向皇帝問安, 將經書呈給皇帝。除夕這一天, 皇帝終於發話, 免去太子的禁足令。

“玉郎,全靠你想了抄經祈福這個法子,父皇果然心軟了。”李珩興奮地道:“你瞧, 我到底是嫡長子, 只要我不忤逆,順著他的意, 他多少念著父子之情。”

杜玉書卻道:“殿下可不能得意忘形,皇上這麽做,只是因為今晚是除夕, 他雖免了你的禁足令,卻沒傳你到興慶宮,可見心裏還是對你不滿。更何況,此番寧王平定東突厥有功,皇帝對他讚賞有嘉,比起寧王的止戈興仁, 殿下的經書又算得上什麽?”

今晚是除夕,李氏一族的皇親國戚及京中從三品以上大員,皆齊聚興慶宮,參加今晚的宮宴。今年東宮誕下小龍孫, 今晚的宮宴比往年更盛大熱鬧。皇帝解除了他的禁足令,卻沒邀他參加宮宴,這還是自太子被冊立以來,第一次缺席除夕的宮宴。

李珩聽了這話,臉色訕訕的,哼了一聲,“寧王那醜八怪趁我禁足,使勁做妖。罷罷罷,不去就不去,除夕的宮宴年年都有,也不差這一年。我這就傳膳,咱們就在邀月閣設酒席,一邊吃一邊賞月,可不比興慶宮強多了。”

杜玉書說不必,“太子妃仍在坐月子,她為了誕下小龍孫吃了不少苦,今晚既是除夕,本就該一家團圓,你過去看看她,陪她一道用膳吧。”

李珩本不願意,經不住杜玉書一再勸導,說皇帝若是知道他善待太子妃,一定更感寬心,“初七的祭祖大典,或許他會允許你出席了。”

每年正月初七,皇帝都會前往李氏宗祠祭拜祖先,所有李氏一族的子孫皆會參與,是天家最隆重的祭祀大典。除夕的宮宴不參與就罷了,若是連祭拜祖先的慶典他都不能出席,那他這個太子就實在太難看了。更何況,早在兩個月前,李珩就開始著手籌辦此事,若是最終皇帝不允許他出席,會更讓人猜測他的地位不穩。

李珩思及此,不情不願地答應了,“那我過去看看她,玉郎你先用點參湯,等我回來,我們再到邀月閣……玉郎,你怎麽了?”

杜玉書的眉尖忽然緊緊擰著,臉上現出痛苦的神色,將手捂在膝蓋上。

李珩大吃一驚,“玉郎,可是你的腿又疼了?”

杜玉書痛苦地點了點頭。

李珩急道:“怎會如此?你明明已經很久沒發作過?”可隨即一想到杜夫人剛剛出殯沒幾天,李珩就明白過來了,定是他心裏難過,憂思過甚所致,“玉郎,你且忍一忍,我馬上命人煎藥,之前的龍須還有剩的。”

他正待喊人,杜玉書卻說不,“龍須不能再吃了,海長老說過,我是從娘胎中帶出的大寒之軀,服用龍須等同於飲鴆止渴,每次發作,只會愈加痛苦。”

李珩大驚失色,“那可如何是好?”

杜玉書痛苦地搖了搖頭,“只能忍。”

眼看細密的汗珠自杜玉書額上滑落,李珩越來越著急,“那個海長老如今在哪?我馬上命人將他抓來替你診治。”

“不必。他來了也沒用……”

這種痛,從骨頭深處一絲絲往外抽,源源不斷地,不讓人有喘息的機會,杜玉書兩手捂著膝蓋,用力咬緊牙關,痛苦地蜷縮在矮床上,巴不得將一雙膝蓋剜掉。

太子在一旁幹著急,若是可以,他寧願痛的是自己。他跪坐在矮床邊,抱著杜玉書,好減輕他的痛苦,卻發覺他渾身冰冷,身上冒的全是冷汗,“玉郎,你怎麽樣?是不是冷?”

“冷……好冷……好痛……”

杜玉書的牙關在咯咯打顫,臉色蒼白得像白淩,太子大聲喊來人,往書房四角的青銅獸都加了碳,書房裏很快便暖如春日,可惜杜玉書並沒有好受些,摘膽剜心似的,汗水逐漸濕透他身上的衣物,最終昏迷在太子的懷裏。

東宮的另一邊,太子妃端坐在食案前,看著琳瑯滿目的菜肴,臉上平靜得像一樽瓷器。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小內侍進來稟報,西苑的蘭舟公子腿疾發作,太子不過來了,請太子妃自己用膳。

太子妃平靜無波地嗯了一身,拿起玉箸夾了塊蜜漬山藥送入嘴裏。

興慶宮那邊的宴樂聲不時傳過來,一旁伺候的孫嬤嬤看著行單只影默默進食的太子妃,在心裏輕嘆一聲,將窗戶關緊。

“難克化的您別吃太多,一會還要用藥。”孫嬤嬤見她胃口不錯,高興之餘又有點擔心,但轉念一想,難得她今晚胃口好,多吃點又如何,又道:“難得您吃得香,要不今晚就不吃那藥了,少吃一次,我想著也不妨事吧。”

太子妃卻道:“不,藥必須得吃。我這兩日胃口好了,精神也足了,全靠這藥。”

“是呢,早先的藥,您喝了十多天也不見有起色,連床都下不了,可愁死我了。這幾日換了方子,奴婢眼見您是有了胃口,能下地了,臉色也比之前好了些,看來這方子的藥是用對了。”

太子妃邊吃邊問,“陳禦醫替我換方子了?我記得之前的藥並不是這個味道,明兒他再來時,你替我謝謝他。”

提到這事,孫嬤嬤覺得有些奇怪,“我昨兒也問了陳禦醫,開始時他支支吾吾的,我見他神色有異,便故意問多了幾句,他經不住問,坦言這方子並非出自他的手,是受人所托。又讓您盡管安心用這方子,他看得出這方子是出自高人之手。”

太子妃不由楞住了,“他是受人所托?受何人所托?”

孫嬤嬤搖頭,“他不肯說,我給他塞了銀子他也不說,只說那人吩咐過,不想讓您知道此事。”

“這麽奇怪?”太子妃眉心蹙起,皇後來看過她兩次,但也只是做做樣子問了幾句,寧王妃倒是熱心,隔天就來,虛寒問暖的,但以她的性子,若真幫了自己,還不嚷得闔宮皆知?她多半是來看自己什麽時候熬不住的,“那張方子還在嗎?”

孫嬤嬤做事仔細,很快便將那張方子找了出來,這種箋子,並非宮裏常用的箋子,太子妃道:“你去醫署,向揀藥的藥童悄悄打聽一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孫嬤嬤應了,半個時辰後回來,神色略帶興奮,“還是您聰明,真的問到了。也是巧,今晚守值的藥童認得這箋子,說是前一陣乾祥宮太妃娘娘宮裏的人,曾拿過同樣的箋子去取藥,他認得這上面的字,與那箋子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又打聽了一下,說是太妃娘娘之前暈眩癥發作得利害,靖王找了個隱世名醫替她診治,最近太妃娘娘的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太子妃聽了,失神地看著那張箋子,許久才道:“知道了。”

與東宮的蕭條冷清相反,今晚興慶宮燈火輝煌,喜慶的宴樂不絕於耳。

皇帝今晚特別高興,先是東宮替他添了小龍孫,再是之前一直興風作浪的東突厥,與肅州裴家軍抗衡了數月後,終於安分了,竟學著西突厥,也把嫡子送到長安為質以表決心。

說起來,東突厥這次肯向聖朝低頭,全靠寧王的大力斡旋。東突厥之所以搶掠邊境,實因最近幾年天災不斷,物資嚴重匱乏,唯有四處搶掠。寧王派出使者到東突厥,提出在兩國邊境劃出一片區域,設立互市。在此區域內,兩國百姓自由交易,兩國設互市監,掌交易之事,監督稅收。

互市可解決東突厥物資匱乏的難題,東突厥可汗十分讚賞,當即同意了,並許下永不犯境的諾言。不用一兵一卒就平定了戰事,寧王可謂是立下了大功勞。

東突厥世子名叫阿布勒紫狐,二十五六的年紀,生得魁梧健壯,一雙鷹目灼灼有神,看人時雙目帶笑,但眼裏總有掩飾不住的欲望。

他對長安的繁榮富庶讚不絕口,更對宴席上獻舞的舞姬傾心不已,但提到帶兵打仗,言辭裏卻對聖朝將領多有輕視之意,“裴家軍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我們東突厥近幾年天災不斷,死了不少人,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若是早幾年……不是我吹噓,拿下肅州不過是一個月的事情。”

他說著哈哈大笑,又朝坐他對面的阿史那玥寧喊話,“玥寧,我說得對不對,咱們兩部交手多次,東突厥的實力你最清楚不過了。”

他的中原話比阿史那玥寧說得好,玥寧不意他會這麽問自己,聳了聳肩,“不好說,反正我們是打不過裴家軍的,但你們部落又打不過我們部落,到底誰強誰弱,我也說不上來。”

原本阿布勒紫狐的話有點冒犯,讓在坐的人皆有點不愉快,但玥寧的話又讓眾人笑了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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