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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不過是一根繩子上拴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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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過是一根繩子上拴著的……

太子神色陰郁, 狠聲道:“賬冊一事我並不知曉,我也沒想到那老狐貍會留這一手,早知如此,當初我早該下手。”

皇後一時氣結, “你連人家手裏有什麽底牌都不知道就貿然行事, 如今倒好, 人家光靠一本帳冊, 就能將你告倒。”

太子一時無話可說, 須臾才道:“就算他有帳冊又如何,只要我不承認這賬冊與我有關,那醜八怪又能如何?”

“可你別忘了, 寧王還有那殺手的口供。”

太子氣憤道:“那殺手根本就是他的人, 他是生怕單靠何懷恩的話和賬冊,不足以讓父皇相信, 硬是栽贓一個人證,讓我百口莫辯,他這是想逼死我!”

“你如今生氣又有何用?當初讓何太醫盜藥時, 你就該想到會有今日。”皇後簡直恨鐵不成鋼,“你倒是說說,你讓他盜的那些藥,都用來幹嘛了?”

太子別開臉,咬著唇一聲不吭。其實那些藥用在何處,皇後大約也聽說過, 只是不太願意相信罷了,她氣道:“無論如何,你到時就一口咬定,那些藥都是給阿嫣求子用的, 或許你父皇會看在你求子心切的份上,網開一面。”

太子妃兩手緊緊擰著帕子,心如刀割,太子讓何太醫盜的藥,和她半點關系也沒有,如今為了給自己開罪,卻將她推了出來。但她也知道,太子地位不保,她的日子也不好過,“母後,皇上如今是怎麽個意思?”

皇後的臉色不大好看,“我才從甘露宮過來,皇上根本不願見我。”

太子妃嘆息一聲,“依我看,寧王手裏有無證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心裏怎麽想。”

皇後和太子皆一時沈默,她說得對,寧王的證據根本不重要,如果皇帝起了廢黜之心,就算寧王什麽證據也沒有,只稍皇帝一句話,太子就是階下囚。反之,就算寧王鐵證在手,皇帝若想保太子,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良久,皇後理了理發鬢,曼聲道:“阿嫣說得對,唯今之計,是讓皇上不起廢黜之心。”

太子心裏生出點希望來,“母後,莫非你想到辦法了?”

皇後不答話,鳳目一轉,緩緩看向太子妃。太子妃怔了怔,卻見皇後的鳳目一直盯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心裏忽然不安起來。

太子疑惑道:“母後,您是打算……”

皇後幽幽道:“只要阿嫣現在誕下龍孫,皇上聖心大悅,自然不會計較你犯的錯。”

太子妃心裏咯噔一下,“可、可是,我這胎兒還未足月……”她求援地看向太子,“好幾位太醫都說了,我這一胎必是生子,就算父皇如今生氣,等再過兩個月,我誕下龍孫,他……”

太子眸裏似燃起了一團火焰,上前一步扶著她的肩,“等不及了,阿嫣,為了我們的前程著想,只好委屈一下你了。”只要她誕下龍孫,他再到甘露宮跪上幾天,痛哭流涕地向皇帝認個錯,他就不信皇帝不心軟。

太子妃又看向皇後,無助地喚了聲姨母,但皇後沈著臉,並不看她。

太子扭頭喊了一聲孫長貴,孫長貴一直守在門口,三人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太子和皇後的意思——催生。

他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胡嬤嬤用銀箸添了兩塊碳到爐子裏,又夾了一顆香丸子埋入碳火中,扣上蓋子。這香丸是海東流特意替裴太妃制的,可安神疏絡,不過片刻,屋裏便溢滿了淡淡的幽香,低回悠長。

裴太妃深深吸了一口,“那位隱世神醫果然不一般。”

胡嬤嬤道:“可不是,我托您的福跟著聞了幾日,也覺得晚上睡覺比以往沈實多了。我聽說這些隱世神醫,不求錢財不求名利,輕易不出診,王爺一定是費了不少心思才將他請來的,可見他是真心孝順您。”

裴太妃懶懶地半倚在胡床上,手裏托著一盞茶,聞言嘴角微動,冷冷一笑,“有什麽真不真心的?不過是一根繩子上拴著的蚱蜢罷了。”

胡嬤嬤輕嘆一聲,正想說什麽,忽見外頭衣角一閃,“喲,王爺來了,正說起您呢。”胡嬤嬤側身將李諫迎進屋裏。

李諫朝裴太妃見了禮,在胡床邊的矮踏上坐下,接過胡嬤嬤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東宮那邊的消息,可有聽說?”

裴太妃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太子可真是狠啊。”

今日一早,東宮便有消息傳出,太子妃不慎動了胎氣,折騰了三天三夜,終於生了。禦醫們的診斷沒錯,她這一胎,果然是個小龍孫。

李諫半垂著眸子,看著手中的茶,“看來寧王這回又白折騰了。”

裴太妃道:“倒也不算白折騰,聽說那孩子弱得像只貓兒,也不知能活多久。原本光靠太子盜藥一事,也不能徹底將他扳倒,皇上頂多罰他幽禁一年半載,他幽禁期間太子妃順利誕下龍孫,皇上一高興,沒準又放他出來了。”

李諫沒作聲,算是默認了她的看法。其實從長遠來看,寧王這回逼得太子狗急跳墻,替太子妃催生,這孩子若是健健康康就罷了,若是活不久,寧王是借太子之手替自己鏟除了一個大障礙,他依然是最大得益者。太子和皇後這一步,走得太著急了。

胡嬤嬤嘆息一聲,“太子妃真是可憐。”

李諫道:“太子妃可憐,那孩子更可憐。”

胡嬤嬤念了聲阿彌陀佛,又問:“娘娘這幾日可要去東宮探望?”

按說以裴太妃的身份,是該去探望一番的,但如今這形勢,她自然是做岸上觀的好,便道:“我就不去了,萬一那小龍孫有個三長兩短,皇後難免又疑神疑鬼。你去替我備份厚禮,讓人送過去就是了。”

胡嬤嬤應了,退了出去,屋裏只剩了李諫和裴太妃兩人。

沈默片刻,李諫起身道:“我去一趟甘露宮。”到了門口,似想起什麽,又道:“那位神醫的藥,你務必按時服用,他留在長安的時日不會太久,我會再安排他進宮替你診治一次。”

裴太妃不置可否,黛眉微微一挑,眸裏噙著嘲諷之意,“你放心,我自會愛惜身子,我要是早早死了,便看不到將來你如何翻雲覆雨了,我如何甘心?”

李諫頓住腳步,也沒回頭,只笑了笑,“也請你放心,就算你早早死了,我一樣會信守諾言,只要我在一天,地位、榮耀,裴家一樣不缺。”

他整了整襕袍上的褶子,道聲保重,隨即拂袖而去。

天色陰沈沈的,似要下雨,讓本就陰冷的空氣再添一絲寒意。太子自清晨起便一直跪在皇帝的寢殿外,但皇帝怒氣未消,一直不見,甘露宮裏的宮人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觸了黴頭。

顧安見靖王來了,一直緊繃的心不由一松,“靖王殿下來了,這可太好了。”他一邊躬身引李諫往裏走,一邊低聲道:“皇上早上起來後,到現在什麽也沒下肚,一直生悶氣。晌午時永嘉公主來了,好說歹說,也只是讓他喝了一碗參湯。殿下一會再勸勸皇上,再怎麽生氣,也不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不是?”

李諫說好,問道:“皇後可有來過?”

“皇後天天過來,但皇上就是不見。”

李諫心裏了然,皇帝不願見皇後,說明還不打算原諒太子。

到了裏間暖殿,皇帝正坐在靠窗的矮榻上,矮榻上置了長案,皇帝一邊看案上卷軸,一邊專心寫著什麽,聽顧安說靖王來了,這才擱筆。

“易之來了,快過來,這兒坐”

顧安親自上了茶,識趣地退下了。這位王爺和皇帝的關系非同一般,他們談話的時候,向來不允許有下人在。

幾日沒見,皇帝兩鬢似乎多了些白發,神色間有掩飾不住的疲倦之態,可見他這幾日並不好過。李諫瞥了一眼,案上放著的,是彭氏後人的那卷竹簡。

“皇兄又在推算日子?”

皇帝將自己剛寫畫過的紙移到他面前,“我算了又算,十分肯定,長生果十年前已經結果。”

紙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各朝代的年歷,李諫笑著道:“皇兄精於算術,你推算出來的日子,一定錯不了了。”

皇帝也很為自己驕傲,這些年他一直研究這卷竹簡,算了不下百遍,十分有把握,一邊將紙卷起,一邊道:“日子雖算出來了,可長生果一日找不到,我就是算術再精,也於事無補啊。”

李諫笑了笑,“臣弟今日來,正是有好消息稟告。”

皇帝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李諫卻道:“來得匆忙,臣弟還未用膳,這會肚子空空如也,還請皇兄賞臣弟一頓吃的。”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李諫這是想著法子讓自己吃東西,指著他無奈道:“你啊……得,朕就聽易之的。顧安,傳膳。”

還是靖王利害,每次都能讓皇上乖乖聽話,顧安不得不服,膳食一直備著,顧安很快便布好膳,又退了出去。

李諫替皇帝舀了一碗肉糜粥,讓他一邊吃一邊聽自己說,“臣弟的手下寒櫟早兩個月去了一趟焉支山……”

皇帝聽得入了神,不知不覺吃了滿滿一碗粥,“所以,易之你是懷疑當年的慕容劍,就是步家的先祖?”

李諫點點頭,“時間和人物都對得上,但如今還不敢完全確定,我還需要些時間,再查查清楚。”

皇帝有點興奮,一疊聲兒說好,“若慕容劍真的就是步淩霄,那長生果一定就在焉支山上。易之,這真是太好了,朕等了這麽多年,總算有眉目了。”

兩人又聊了片刻,李諫道:“太子還在外頭跪著,這天寒地凍的,可別凍壞了身子。”

一提到太子,皇帝的氣又來了,哼了一聲,“朕看了何太醫那本賬冊,真真是應了那句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短短一年之間,這混賬竟然盜了宮裏那麽多藥材,連天竺國送朕的兕角他都敢盜,他眼裏還有朕嗎?”

“那太子可有說這些藥材他是用在何處?”

“說是為了給太子妃求子,真是荒謬!他要是正經跟朕說,朕又豈會吝嗇?他當朕是傻子,胡亂篇個理由搪塞朕。”

李諫笑笑,“可無論如何,太子妃還真是誕下龍孫了,皇兄就看在這小龍孫的份上,消消氣吧,別把自己氣壞了。”

皇帝重重嘆息一聲,“朕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孽障!易之,朕幸好有你啊,你與太子不同,你胸襟寬廣,懂得以大局為重,事事替朕分憂,長生果的事,朕只相信你一人,旁的人,朕是斷不放心讓他知曉的。”

兩位先帝都是讓自己的繼承者去查長生果,唯獨他,寧願相信自己的弟弟,也不相信自己的嫡長子。

“皇兄這是哪裏話?為皇兄分憂,是我的分內事。更何況,我也希望皇兄百病不侵長生不老,如此一來,我和母妃就有依靠了。”

皇帝老懷安慰,又滿懷歉疚,“易之,朕對不起你們母子……你放心,朕一定會看顧著你們,給你們一個周全。”

李諫道了謝,又道:“臣弟準備了禮物,打算去看看小龍孫。太子雖不肖,但錯在他一人身上,小龍孫是無辜的,皇兄要惱,也別惱到小龍孫身上,不如這就和臣弟一道去東宮探視?”

皇帝聽聞了長生果的消息,心情早已平覆了許多,加上也頗擔心這個早產的小孫子,思忖片刻便道:“好,就聽易之你的,太子就讓他繼續跪著。來人,擺駕東宮。”

待皇帝和靖王離開,幾名內侍麻利地收拾了一番,半個時辰後,寢殿裏終於空無一人,永嘉揉著酸軟的胳膊,推開衣櫥的門躡手躡腳溜了出來。

長案上那卷竹簡已被皇帝鎖在書案旁的漆木匣子裏,永嘉來到床榻邊,在榻上那只鏨花鎏金銀枕上摸索了片刻,果然摸到了鑰匙,將匣子打開,取出竹簡藏在懷裏,支起窗欞悄悄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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