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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為什麽要喊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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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雲夕嗤地一笑, “這算哪門子的好話了?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正說著,素音捧著一只黃梨木錦盒進來,說是燙傷膏,“燕王殿下命人送來的, 讓您先湊合用著, 他今日會打發人回長安, 說是仁安坊薦福寺一個老和尚有個燙傷膏的秘方, 塗了他調制的藥膏, 傷口十日便好,且不留疤痕。”

步雲夕道:“他有心了,不過我的都是小傷, 不打緊, 你回頭讓秋水過去道聲謝,讓他不必勞師動眾了。”

素音又遞了一只小玉瓶過來, “這瓶冰脂膏是藍珠郡主托燕王一起送來的,也說是祛疤的,還說是南詔王宮裏貴人用的。”

小妖哼了一聲, “姐姐臉上被她那只猴子撓的印子還在呢,她還好意思送東西過來?我看她沒安好心。”

步雲夕也不想惡心自己,她只是左手手掌被灼傷,傷口不大,剛才裴太妃已親自來看過她,也帶了些藥膏過來, “這冰脂膏你一會送去棲霞閣那邊吧,昨晚不少宮人都受傷了。對了,那邊如今情況如何?”

素音回道:“聽說所有宮人都被關押起來了,王爺這會正親自和部下在棲霞閣查看, 稍晚點還會提審閣裏的宮人。”

李諫一早在崇蘭宮梳洗更衣,見過裴太妃後又匆匆走了。這回驪山一應布防事務皆由他親自掌管,昨晚這場大火簡直讓他顏面掃地,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他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素音出去後,房裏只剩下步雲夕和小妖兩人,步雲夕將小妖手裏的剪子拿開,和她相對而坐,語氣有點興奮,“小妖,昨天那位突厥世子的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啊。”

“那你打算如何?”

小妖眨著眼睛看她,似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問,“什麽打算如何?”

步雲夕嘖了一聲,“小妖……不對,我應該喊你做阿史那玥月了,阿史那玥月,這名字可真好聽……”

不料小妖兩手捂著耳朵不悅地道:“不好聽,我才不喜歡,我只有小妖這一個名字。”

步雲夕有點無奈,將她兩手放下,“好好好,你就叫小妖。可是小妖,你的身世如今總算大白了,你難道一點不高興嗎?那個突厥世子,是你的親哥哥,是這個世上你真正的親人。”

小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此事和她完全無關,“有何好高興的?從老莊主把我帶到淩霄山莊那日起,我的名字就叫小妖,我就是淩霄山莊的人,我的親人,只有老莊主和姐姐你。我從來沒想過要去尋找我的身世,我既不知那個突厥世子為何要找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跟著姐姐你,一輩子住在焉支山,哪兒也不去。”

小妖的性情步雲夕是知道的,她一旦認準了的事,便很難再改變。正如她所說,當日步青雲將她從駱駝肚子下救出,帶了回淩霄山莊,她便認定了步青雲是她的恩人,步雲夕對她好,她便認定了步雲夕是她的姐姐,她一向只聽這兩人的話,平時除了和武星武月要好一些,淩霄山莊的其他人,她從來沒真正放在心上。

步雲夕不死心,又道:“可是……你難道不想知道你母親的事?不想知道你家族的事?不想喊突厥世子一聲哥哥?阿史那家族可是草原上的貴族,我記得祖父說過,阿史那在突厥語裏是指高貴的狼,你出身阿史那家族,是草原上最高貴的公主。”

小妖自妝臺上取了一把犀角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自己垂下的長發,“身世如何真的有那麽重要嗎?我四歲以前的事,除了記得有一個女人常常摟著我哭,有幾張面孔沖著我喊妖怪外,再無其它記憶。也許我身上真的流著阿史那家族的血,但我喝焉支山的水長大,說中原話,穿中原的服飾,便連這頭發,也按中原女子的樣式來梳,那個突厥世子於我來說,根本就是個陌生人,我為什麽要喊一個陌生人做哥哥?”

步雲夕有點意外,也有點安慰,意外的是,小妖竟對自己身世的如此坦然,安慰的是,她仍將自己當成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捏了捏小妖略帶嬰兒肥的臉頰,“原來小妖已經長大了。那好,既然你心意已決,管他什麽突厥世子突厥公主,咱們只過自己的日子。等救出玉書哥哥,咱們就回焉支山。”

李諫一直忙到傍晚時分才離開棲霞閣,面見了皇帝,交代了棲霞閣的情況,回到崇蘭宮時,天色已全暗。

“王妃呢?”早上太過匆忙,換洗過後,沒來得及見她一面便匆匆上山,只知她並無大礙,到底放心不下。

寢堂的東閣,晨袖和絳葉正在繡床上擺弄各色絲線,忽見李諫進來,身後跟著冬生,忙起身見禮,“王妃這會正睡著。”

李諫疑惑地隔著垂簾朝閣內看了一眼,晨袖忙解釋道:“早上有好幾位貴人過來探視,王妃一直不得歇息,晌午才睡下的。”

李諫了然,像皇後、寧王妃她們,是不會放過這種示好的機會的。既然還在睡覺,沒打攪人家的道理,李諫正準備離開,瞥見繡床上放著一個殘破的小香囊,竟有點眼熟,“這是……”

他上前拿過那香囊細看,細長的絳帶,兩端本應各有一只小香囊的,但這會絳帶的一端已被燒斷,只剩了半截,孤零零系著一只被煙火熏過,早已破損的空囊,上面繡的萱草已面目全非。

絳葉道:“回王爺,這是王妃平素最喜歡的香囊,昨晚被火燒壞了,她很是惋惜,婢子們正想著替她重新做一個。只是這香囊被火燒過,裏面的香料都沒了,婢子只記得其中幾種,這會重做,也不知能不能調回之前的香味。”

李諫看著這殘破的小香囊,除了覺得可惜,竟還有些失落。這對小小的、藏在袖子裏的香囊,昨晚曾陪著他闖過火海,帶給過他安慰,沒想到他平安無事了,這香囊卻被燒毀了。

“王爺來了。”素音領著侍婢進來布膳,見到李諫在此,有些意外。

冬生問道:“王妃這會還睡著,姐姐怎麽就布膳了?”

素音笑著道:“王妃早上沒胃口,只喝了碗蓮子羹,太妃特意吩咐,晚上無論如何要把她叫起來正經用膳。婢子這會正準備伺候王妃起來。”

冬生偷瞄了李諫一眼,見他不置可否,好像沒有要走的意思,便道:“正巧,王爺也沒用膳。”

素音心思玲瓏,接口道:“王爺請先入席,王妃稍後便來。”

李諫於是嗯了一聲,大模大樣落座了,晨袖和絳葉忙放下手上針線隨素音到裏間伺候步雲夕起床。

步雲夕睡得正酣,被強行喚醒,心裏老大不樂意,昨晚死裏逃生,她是真的累了,待裝扮完坐到李諫對面時,尤帶著惺忪的睡意。

“起來了?睡得可好?”

“嗯,還好。”

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昨晚的事,都有些不自在,一問,一答,便再無話可說。素音替兩人舀了葵葉湯,兩人埋頭喝湯,仿佛那湯有多好喝。

素音不時替兩人夾菜,“禦醫說了,您二位昨晚嗆了煙,這些天飲食宜清淡為主。這是玉帶羹,滋陰清肺,這是用淩菠菜拌的冷淘,這是燉鱉魚,裏頭放了冬棗和當歸,是太妃特意吩咐廚子做的,說是讓王妃多吃點補補身子。這盤炙野菌,還有這尾鱖魚,是武星和武月響午從山上帶回來的……”

兩人依然低眉垂眼,誰也沒打算打破沈默,堂上一時安靜得只有碗筷的碰撞聲。正尷尬中,秋水進來稟報,燕王殿下邀請兩位後日一起狩獵。

李諫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後日?棲霞宮的事還不知能否告一段落,我就不去了。”似又想起什麽,朝步雲夕道:“你身子若是無礙,去也無妨。”

提起棲霞閣,步雲夕倒是想知道失火一事查得如何,於是問道:“那些宮人你都審過了?可問出端倪?”

李諫搖了搖頭,“棲霞閣的宮人本就不多,且多是一直在驪山當差的,極少和外界接觸,並無可疑之處。”

“那……這時節本就幹燥,昨晚山風又大,許是尋常事故?”步雲夕說著,側頭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可為什麽玉暉殿還沒起火,玉蘭堂卻先燒起來了?”

見兩人總算說上話,素音暗自舒了口氣,朝眾侍婢使了個眼色,垂首退了出去。秋水因方才步雲夕沒給準話到底去不去狩獵,還想再請示,冬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嘴巴,將他拽了出去。

李諫依舊垂著眼,聲音平靜無波,“宮人雖無可疑,但這次起火,絕不是尋常事故。”

“為何如此斷定?”

“寒柏查看過,寢閣外廡廊的壁燈少了一盞,最後在廡廊拐角處的廂房窗臺下找到。”

廡廊的墻壁上,每隔十步便懸掛著一盞蓮花燈,外有燈罩防風,這些燈都被固定在墻壁上,除非有人將燈摘下,否則不可能自己拐個彎,跑到另一側的廡廊處。

“你是懷疑有人偷偷進了棲霞閣,摘下那壁燈放的火?”

李諫終於擡起頭,深邃的星眸裏有寒芒掠過,“你說對了一半,確實是偷偷進了棲霞閣,摘下壁燈放火,卻不一定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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