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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的眼眶漸濕,用力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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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雲夕舉在半空的手一頓, 隨即用另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你還沒有醒,什麽也沒看到。”

待把銀針扔了,步雲夕才把手移開, 拍了拍他的臉, “李易之, 睜眼。”

李諫再次睜開眼, 有些呆滯茫然, 緩緩打量四周,一臉的不明所以,最後目光又重新回到步雲夕臉上, 聲音虛弱沙啞, “我怎麽了?這是哪裏?”

步雲夕道:“我的天,你總算醒過來了, 這是芝蘭苑我的寢閣。你忘記你之前遇刺的事了?中秋那晚,你護燈到大慈悲寺後遇襲,之後一直昏迷不醒, 已經十多天了。”

李諫只覺腦袋昏昏沈沈的,費力想了想,終於憶起那晚的事來,“我昏迷了十多天?一直在你這裏?”

“是啊,當時馬車進不去你的苑子,只好送到我這兒來了。皇上和裴太妃可擔心你了, 天天來瞧你,你醒過來便好,我這就讓人進宮……”

李諫似忽然想起什麽,原本迷茫的雙眸驀然寒光一現, 猛地挺身坐起,一把抓住步雲夕的手腕,厲聲道:“這些天我可曾說夢話?”

步雲夕不由一怔,他雙眸緊緊盯著她,她確定剛才他眸中有殺氣一閃而過,她當然不怕他,只是有些好奇,“夢話?為何這麽問?“

他手上愈加用力,不答反問:“說!這些天我可曾說過夢話?”

“你就是如此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沒良心。”步雲夕皺皺眉,不滿地用另一只手將他的手掰開,反手一按,將他重新按回床上,“你還是睡著時不那麽討人嫌,這些天你一直昏迷不醒,弄得我這好好的寢閣停屍間似的,別說夢話,屁都沒放一個。別動,我去喊人進來。”

“你……”

李諫本就虛弱,剛才那一挺身已用盡了所有力氣,躺倒後頭暈目眩,根本沒力氣計較她說話粗鄙,只得在心裏放狠話,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

夢話?剛才那幾句大概算是吧,步雲夕不懂他為何如此緊張,但她沒理他,好不容易把人救回來,可別又死了,她把門推開,“來人,傳禦醫,靖王醒了。”

昏迷了十多天的靖王醒了,這個消息讓整座靖王府一下子沸騰了起來,禦醫們在確認靖王已無恙後,又開始了激烈的爭執,紛紛認為是自己的藥方起了作用。

宮裏很快也得了消息,一個時辰後帝後和裴太妃都到了靖王府。

剛醒來的李諫身體依然虛弱,皇帝免了他的禮,讓他半躺在床榻上說話。

“臣弟不力,沒護好聖燈,請皇上治罪。”

皇帝擺擺手,“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這個。護燈不過一個儀式而已,哪有人來得重要。況且,聖燈也安然無事,還在大慈悲寺供著。如今你最要緊的一樁,是把身體養好,別讓你母妃擔憂。”

李諫應了,又道:“上月泉州連日大雨,聽聞江水暴漲,臣弟原本打算這月到泉州,查看萬安橋進展,不料昏睡了這半個多月,也不知橋基可有影響?”

萬安橋是由由李諫主持修建的跨江海大石橋,工程浩大,至今已三年有多,所費人力物力也巨大,朝中一直頗有爭議,李諫對此工程一直很上心,每隔兩三月便親臨泉州查看。

皇帝又無奈又安慰,要是太子能有靖王一半上進,便是社稷之福了,“你放心,橋基好好的,並無損毀。易之,朕剛已說了,你才醒來,趕緊養好身子才是大事,萬安橋有工部的人督導,你就別操心了。”

皇後附和道:“可不,這些日子可把太妃急壞了,天天吃不下睡不著,把人憔悴得……本宮剛才幾乎不認得。她就你一個兒子,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讓她怎麽活?本宮這些天每日吃齋念佛,祈求佛祖垂憐讓你渡過一劫,好還佛祖保佑,你總算醒過來了。”

李諫在榻上朝皇後揖了一禮,“讓皇後費心了,臣弟慚愧。”

皇後柔柔一笑,“不到本宮不費心,你一日不醒,皇上便連朝政也無心過問,便是太子當年墮馬,陪了半條命,也不見他如此緊張。”她四周打量了一下,奇道:“咦,怎麽不見靖王妃?”

皇帝似也有些疑惑。

裴太妃就坐在榻邊,解釋道:“她連日來衣不解帶照顧易之,易之醒來那會,正是她在一旁照料著,我讓她下去歇息了。”

皇後點點頭,欣慰道:“娶妻如此,易之好福氣。我聽聞前幾日昭華閣那位柳姑娘來過?易之,不是嫂嫂說你,人可不能得一想二,既得賢妻,就不該再肖想紅顏知己,別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盡早斷了那些花花草草,好好和王妃過日子,早日生個胖小子,讓太妃早享含飴弄孫之樂才是真。”

恰好春暉端來一碗參湯,裴太妃接過,舀了一勺朝李諫道:“禦醫說了,你十多天沒進食,如今脾胃虛弱,這兩日只宜進些粥羹,這參湯最是滋補,難得一見的千年老參熬的,是寧王特意命人尋的,你可別辜負了他一番心意。”說著她又溫婉一笑,朝皇後道:“要說這兒孫福,還是皇後讓人羨慕,有寧王這麽個孝順懂事的好兒子。”

皇後原本笑意盈盈的臉頓時一沈。

皇帝卻是老懷欣慰,“寧王有心了,難得他忙著公務之餘,還記掛易之傷勢。”似忽然想起什麽,問皇後,“太子這幾日怎地不見人?”

一提起太子,皇帝的語氣便有些不快,皇後忙道:“太子這些天都忙著徹查大慈悲寺那晚的事,據說有點眉目了,連著三日沒回過東宮,人都瘦了。”

皇帝輕哼一聲,“那是他的分內事,若不是他失職,何至於此?七郎都比他長進些。”頓了頓,眉頭一皺,又朝皇後道:“皇後的心思還是多放在宮裏,東宮的事且少過問,這不是皇後該管的事。”

剛才不是你問起的太子?這會又嫌她管得多了?皇後一股子氣堵在胸口,又發作不得,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應了聲是。

待參湯喝完,禦醫再次診脈,確定靖王已痊愈,皇帝龍顏大悅,重重賞賜一番。等到眾人散去,李諫當即傳了步輦,回到他自己的住處。

傍晚時分,外面又下起雨來。

兩名侍婢挽著袖子,將熱水註入浴池,又扔了幾只裹著香料的香囊到池中,另一名侍婢將一應巾帕、澡豆、梳子放到池邊的白玉柱上,隨後替李諫解了束腰,脫去襕袍。

李諫擺擺手,三名侍婢垂首退了出去。李諫步入池中,將身子沈入溫熱的水中。外面滴滴答答的雨聲讓他想起,昏迷中將醒未醒之際,似乎也聽到了雨聲。他揉著額頭,看著氤氳的水氣怔怔出神。

早就聽聞人在彌留之際,會看到自己生平最在意的人和事。過去那十多天,於他來說,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那一瞬間,他仿佛魂魄出竅,飄飄忽忽之間回到了那個他生活了數年的偏僻宮苑。那段日子雖然清苦,卻是他最懷念的日子,他見到了他想念的人,聽到了他想念的聲音……

“寅兒,快看,這是仙鶴。”

“冷宮為什麽會有仙鶴?”

“許是從禦苑那邊飛過來的。”

“書上說仙鶴不獨居,它飛來這裏做什麽呢?”

“仙鶴是吉祥之物,一定是上天垂憐,預示我們很快能離開這裏了。”

“很快是多久?娘親已經說了好多回了。”

那雙溫柔的手牽著他到來一棵鳳凰樹下,在他頭上比劃著,“很快的意思……就是等寅兒長到這裏……”

他的眼眶漸濕,用力閉上眼睛,還是有眼淚從眼角溢出,沿著兩頰滑落水中。春暉在外面請示,寒柏來了,他掬了把水洗臉,掩去淚痕,這才喚他進來。

寒柏進來見了禮,隔著屏風詳細向李諫稟報了最近長安的各方勢態。

李諫靠在池邊,閉目細聽,對自己的手下他是滿意的,他昏迷期間,他們該查的該辦的,有條不絮,一件沒落下。

“燕王當晚便封了城門,連著三日在城裏大肆搜尋,金吾衛卻認為歹人已出城,要開城門,兩邊的人差點打了起來,太子上奏告他越權,皇上召了兩人進宮,兩人在皇上面前爭執,太子說既然行刺一事在大慈悲寺發生,是金吾衛管轄之地,此事該由他來管。燕王說行刺之人是步雲夕,他自上月起便一直在追查此人,自當由他繼續追查。兩人各執己見,最後皇上無法,命兩人一同徹查此事。”

“那晚你也在場,依你看呢?行刺之人……果真是步雲夕?”

中秋那晚,寒柏和寒楓也隨李諫護燈到大慈悲寺,他斟酌了一下,道:“依屬下看,此事未必和步雲夕有關。燕王之所以認定是步雲夕所為,是因為那女子的衣著打扮和上月大鬧花間樓的女子一樣,可即便上月花間樓那女子,也未必就是步雲夕,便何況那女子所戴面具,街市上隨處可買,燕王由此便認定那女子就是步雲夕,未免太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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