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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忽然生出預感,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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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氣清,若不是今晚將有大事發生,實在是個郊游踏青的好日子。

李飛麟神采奕奕地站在銅鏡前,鏤金絲牡丹花紋藍緞袍,外披羽紗罩衣,風流瀟灑,正是去花間樓這種地方鬼混的最佳打扮。他滿意地理了理發鬢,扣上腰間蹀躞的玉扣,看看天色,日頭終於開始偏西,他按捺住心中激動,大聲道:“來人,把我那匹胭脂馬牽來。”

黃昏時分的曲江池畔,水滿花盛,垂柳如雲,霞光映照下的湖面蕩著幾艘畫舫,如文人墨客筆下的水墨畫。李飛麟步入花間樓時,樓裏已掌了燈。他在特意為他留的二樓雅座坐下,環顧一周,發現今晚來花間樓的江湖中人,並沒有他想象的多。

江湖中人的打扮很好分辨,二樓雅座收費高,那些人幾乎全聚在一樓,約莫四十來人。李飛麟心裏大為失望,擡手一招,一名手下飛快走了過來。

“怎麽來的人這麽少?不是說消息早已散出去了嗎?”

手下壓低聲音道:“回主子,屬下剛剛收到消息,昨兒晚上,風滿樓的人忽然宣布,淩霄山莊的懸賞令已撤回,即是說,就算找到步雲夕,淩霄山莊也不會再付那黃金一千兩了,所以……今晚來的,估計都是還未收到消息的人。”

李飛麟劍眉一蹙,握住酒杯的手青筋暴起,那名手下趕緊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好個淩霄山莊!那懸賞令早不撤晚不撤,偏偏在這個時候撤。”李飛麟冷哼一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即一雙鳳目逐一掃過樓下飲酒作樂的江湖中人。他忽然生出預感,真正的步雲夕,今晚將現身花間樓。

花間樓的一樓是個半開敞的設計,中間是樓,樓外是廊,除非下雨,樓裏的姑娘每到入夜,會在敞亮的廊道上載歌載舞,時常引得對岸的游客駐足觀看,如是遇上荷花盛開的季節,美人們便如在花間起舞,花間樓因此名噪一時。

此刻,廊道上燈火輝煌,絲竹管弦悠揚湊起,歌舞已經開始。

那些江湖中人個個表面興致勃勃,裝出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樣,一雙眼珠子卻滴溜溜四處轉,心裏嘀咕步雲夕今晚來花間樓的消息,明明只有我知道,為啥來了這麽多人?難道他們只是湊巧來玩的?

誠然花間樓的姑娘們貌美如花,舞姿曼妙,但半個時辰後,那些江湖中人漸漸坐不住了,畢竟他們今晚可不是來找樂子的,他們是來找人的——那個價值黃金一千兩的人。於是一樓的人有點按捺不住了,心裏紛紛打鼓,開始互相打聽。

“何幫主,今兒怎麽如此閑情,偷偷到花間樓來了?不怕嫂夫人知道嗎?”

“哪裏哪裏,我今晚可是光明正大來的,夫人還怕我銀子不夠花,特意給了我幾張銀票……哎我說張鏢頭,你個斷袖的怎麽也來了?別是跑錯地兒了吧?”

隔壁桌老王也豎起了耳朵,趁機搭話,“話說,今晚這花間樓,武林同道來了不少啊,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你一句我一句,最後終於驚覺,原來大家全都是沖著步雲夕來的。

“這不對啊,如此機密的消息,為何大夥兒都知道?”

“此事莫非有詐?”

“慢著,樓上那人是誰?莫非就是……”

眾人擡頭,只見二樓的欄桿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身材高挑,白衣飄飄,光看身形分不出是男是女,但臉上戴了個白色的宮裝麗人面具——面具上描了飛蛾眉,塗了額黃,點了口脂,嫵媚中透著詭異。

“步雲夕!那個人就是步雲夕!”

不知誰嚷了一句,樓裏頓時一陣沸騰。說時遲那時快,已有數人一躍而起,直沖“步雲夕”而去。人人心裏都明白,誰先把步雲夕帶去風滿樓,那一千兩黃金就歸誰。其餘人自然不甘心被別人得逞,不約而同出手,硬生生將那幾人拉了下來。

“是我先發現的!你們都給我讓開!”

“胡說!明明是我先看見的!誰都別跟我搶!”

樓裏的姑娘們驚叫著做鳥獸散。

霎時間,一樓人仰馬翻,相互間大打出手。李飛麟愜意地灌了一口酒,好整以暇看著樓下,心道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可惜淩霄山莊的懸賞令撤得早,不然今晚來的人,定把衙門的大牢都擠爆了。

混戰中,有兩人趁人不備躍上二樓欄桿,然而還沒站穩腳,卻見那戴著面具的白衣人手裏忽然多出一柄短劍,寒光一閃,可憐兩人連她長什麽樣子都沒看到便往後一仰,直挺挺跌落一樓,脖子上鮮血直流,竟是死翹翹了。

一樓正互掐的人頓時一陣嘩然。

“步雲夕!大夥不過想把你找出來,領個賞錢而已,絕無加害你之心,你為何下手如此之狠?”

“淩霄山莊這是什麽意思?一邊懸賞,一邊取人性命!欺人太甚!”

原本互掐的人,此時紛紛轉向樓上的白衣人,有人是真氣憤,想出手懲戒,也有人想趁亂摸魚,綁了她去領賞錢。但很快那些人便覺出些不對來——氣脈不暢,丹田隱隱刺痛。

不好!酒菜有毒!

李飛麟早知這幫老江湖不好對付,光明正大地對著幹他的人必然吃虧,於是命人在酒菜裏做了手腳,但為防這些人發覺,用的是毒性很慢的藥,若不動手則無事,只有運起內力時,毒性才會發作,是以這些江湖中人吃吃喝喝一晚上,毫無知覺。

此時那些江湖中人已意識到今晚兇多吉少,再顧不上什麽步雲夕了,紛紛奪路而逃,李飛麟一聲冷笑,將手中酒杯用力擲下。信號一出,早已埋伏好的右驍衛一擁而入。

見到官兵,那些江湖中人恍然大悟——原來今晚是個局,官府拿他們當猴兒耍了。眾人雖中了毒,內力受限,但此時拼起命來,依然兇悍。眾人一邊打一邊往橋上退,不料橋的另一端,右驍衛早已架好弓/弩,一聲令下,箭如雨下,眾人又被逼了回去。

剛剛還在互掐的人,這會兒出奇的團結,平時不招惹官府,不等於就怕了官府的人,“兄弟們,這幫朝廷走狗欺人太甚,拿咱們開涮!真當咱們是吃素的,今晚大夥兒合力把這些狗崽子們給宰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樓裏的右驍衛人數雖多,若論沖鋒陷陣,他們勇猛果敢無疑,但如今單打獨鬥,卻不是這些江湖好手的對手,尤其這些江湖中人自知中了毒,已是被逼上絕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出手更狠。樓中形勢有所逆轉,右驍衛的人漸漸不敵。

此刻,湖中央的一艘畫舫上,步雲夕大感頭痛,她雖不在樓中,但從那些江湖中人的喊話中已猜到是怎麽一回事。她本不想摻和此事,但她知道這些江湖中人可不是軟柿子,真發起狠來,右驍衛的人可有苦頭吃。最關鍵的是,李飛麟這小子就在樓裏,若他出了事,朝廷追究起來,淩霄山莊就是罪魁禍首。

她指向對岸那座高聳的瓊樓,對素音道:“看到了?那就是昭華閣,你把畫舫駛去那邊等我,我去去就來。”

“那邊官府在捉人呢,你要去哪兒?”

“不必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

素音瞪眼道:“誰關心你了,我好奇而已。”

她是真的好奇,這兒四面環水,她要上哪兒去?正想著,只聽哢嚓幾聲,步雲夕已將畫舫上一張小茶幾劈成幾段,往水裏一扔,隨即腳尖一點,如蝴蝶穿花般飛了出去,在水面上幾個起落後,人已在花間樓裏了。

李飛麟站在欄桿邊看著樓下,薄唇緊抿,這會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這幫江湖草莽,如今看來,若懸賞令沒有撤回,來的人多了,他沒準真應了李諫的烏鴉嘴——吃不了兜著走。

“殿下,此處危險,請容屬下先護您上岸。”

有手下過來請示,李飛麟怒道:“焉有主將先撤之理!不必管我,這群亂黨,一個都不能漏!”

有些江湖中人逐漸看出點門道來,知道樓上這人是官兵的主子,有道是擒賊先擒王,若逮住此人,他們投鼠忌器,沒準大夥兒能全身而退。於是一對眼神,其中三人同時躍上二樓,朝李飛麟沖了過去。

李飛麟的手下大為緊張,亂黨捉不成,頂多被罰俸祿或降職,可若是燕王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們可是要掉腦袋的,“護住殿下!”

那三個漢子面目猙獰,手中的刀還掛著血,李飛麟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遭遇這樣的險境,心裏不由一陣慌亂,但這個差事是他主動討來的,太子還等著看他笑話,無論如何,他不能退縮。

他抽出腰間佩劍,大聲道:“穩住!他們中了毒,撐不了多久的!”

但事實上,人家就算中了毒,也比他們強多了,護住李飛麟的幾名手下,沒一會便被那三人解決得七七八八。

噗的一聲,一柄長刀貫穿李飛麟身前的一名右驍衛,刀尖從他背心冒出,幾乎刺到李飛麟的前襟。李飛麟冷汗直冒,偏偏身子似被施了術,完全動彈不了。使刀的漢子懶得拔刀,用力一頂,大刀再次穿過那名右驍衛的身體,連人帶刀往李飛麟撞去。

李飛麟頓時頭皮一麻,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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