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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世家的尿性,名士的唇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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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康此時看著那緊緊關閉的大門還有那翻臉不認人的呂巽,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嵇康是誰,他的確是為了朋友可以付出一切,甚至願意罔顧黑白倫理。

但他不是傻子,他更不是一個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的家夥。

此時他若是還不知道自己被呂家的這個長子呂巽呂長悌給完完全全利用了,那他就真的變成一個傻子了。

他利用自己平覆呂安的怒火,轉手就將呂安下了大牢,這等無情無義之徒,當真是瞎了自己的眼睛才會和他相交!

嵇康此時無權無勢自然是不能對呂巽做些什麽,但是名士有名士報覆的方式!

回到家中之後,嵇康毫不猶豫地大書特書,直接寫下來了一篇文章出來。

《與呂長悌絕交書》

昔與足下年時相比,以故數面相親,足下篤意,遂成大好,由是許足下以至交,雖出處殊途,而歡愛不衰也。及中間少知阿都,志力開悟。

每喜足下家覆有此弟,而阿都去年向吾有言:誠忿足下,意欲發舉。吾深抑之,亦自恃每謂足下不足迫之,故從吾言。間令足下因其順親,蓋惜足下門戶,欲令彼此無恙也。又足下許吾終不擊都,以子父交為誓,吾乃慨然感足下,重言慰解都,都遂釋然,不覆興意。足下陰自阻疑,密表擊都,先首服誣都,此為都故,信吾,又無言。何以足下苞藏禍心邪?都之含忍足下,實由吾言。今都獲罪,吾為負之。吾之負都,由足下之負吾也。悵然失圖,覆何言哉!若此,無心覆與足下交矣。古之君子,絕交不出醜言。從此別矣!臨書恨恨。嵇康白。

這是一封嵇康寫給呂長悌的信帛,不過卻不是送到呂家的,而是直接廣而告之的。

這樣一來,他和呂長悌之間的事情也就算是傳開了!

本來他們之間的事情,真相原委只有他們三個自己徐氏還有呂長悌自己的妻子五個人知道罷了。

此時呂長悌自己的妻子不會閑的沒事說出來這些,而呂安在大牢裏面等著問斬,就算是想要說這些也沒人信。

至於徐氏已經死了。

唯一的嵇康,他是不可能將這件事情給捅出去的,因為他在害怕自己的名聲跟著受損。

可是呂巽卻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家夥不會說出去卻不代表他不會明著嘲諷和絕交。

當嵇康的《與呂長悌絕交書》出現之後,這一下子這洛陽的諸多士子乃至百姓可就全部都給吸引了過來。

嵇康作為此時風頭正盛的名士隱士,敢當面拒絕司馬家的征召不說,更是當眾打過司馬家的臉。

前一陣子還冷落了如今如日中天的豫州都督鐘會,可以說是一等一的風雲人物。

此時能和嵇康搭上關系的那無一例外都是人中龍鳳,所有人都以此為榮,哪裏有人會主動招惹嵇康不痛快。

可就是這種時候,呂長悌這個家夥出現了,而且嵇康雖然沒說徐氏的那點破事兒,但是直接為他弟弟呂安叫屈。

這其中感覺,可是很有些意思了,洛陽中的諸多士子還有那好了傷疤忘了疼,成天無所事事的太學生們,終於找到自己的樂趣了。

討論呂長悌到底怎麽得罪了嵇康,同時呂安是不是被他哥哥給冤枉了如何如何。

這一討論這事情就有些出乎呂長悌這家夥的意料了,而且隨著討論的越來越嚴重,這股風也越來越厲害。

呂長悌甚至在家中都聽到了下人的竊竊私語。

事情慢慢的已經超乎預料了,呂長悌也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嵇康這個家夥也是奸詐,竟然想要既保存名聲,又一出心中怨氣。

但是他也不想想他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

真當嵇家能夠護得住他不成麽!

嵇康是太祖的孫女婿,也曾經是郎中乃至中散大夫,很多人都想要求得他的相助。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本事不錯,更是因為他的家世。

嵇康到底有多少的本事誰也不知道,但是嵇康的家世可是不錯的。

嵇康的父親嵇昭,官至治書侍禦史,只不過去世得早,但是不要緊,在嵇昭死前已經將自己的長子嵇喜給安排得妥妥當當的了。

嵇喜之前是太仆,而在夏侯威去世之後,嵇喜已經前往揚州,他要擔任揚州刺史。

到了這個位置,嵇喜已經算是地位極高了,而且還不僅如此,他的幾個好友,那也是朝中的大臣。

得到了嵇康無異於得到了一股強大的勢力,所以說很多人都想要征辟嵇康。

但是,這個家夥卻是誰都看不上眼,得誰撅誰的面子,一度讓很多人都十分的郁悶。

之前嵇康得罪的都是大人物,也就罷了,大家都是要臉的人,誰也不想將事情鬧得特別難堪。

但是呂長悌也不是什麽大人物,他也不是一個君子。

嵇康如今將呂長悌得罪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硬頂著諸多的壓力,呂長悌直接派人找到了如今駐紮在寮口的鐘會,然後交給了他一封信帛。

鐘會,這個現在曹魏或者說司馬氏的後起之秀,也是對嵇康意見極大的一人,當初鐘會剛剛出仕的時候便想要拜訪嵇康求賢。

本來這種事情就算是不行,也就互相打個圓場,最後也就過去了。

誰也沒有想到,最後鐘會到了嵇康的府邸之外直接吃了閉門羹不說,之後嵇康攻勢對這件事情嗤之以鼻。

對鐘會也是十分的不在乎,這一下子讓出身頗好的鐘會心中多為嫉恨。

中途山濤曾經試圖打圓場調和雙方關系,然後正好趕上了司馬昭和司馬師想要征召嵇康為官。

找到也就是山濤,然後,嵇康與山濤絕交了。

這一下子不但將鐘會的罪死了,連司馬家也得罪了,不過司馬師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嗤笑一聲,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對待嵇喜也是依舊很好,養子司馬攸甚至和嵇喜乃是至交。

但是司馬昭卻是對嵇康仇視得很,就算是嵇康之前幫了他們,也依舊對其很是痛恨。

所以嵇康雖然強悍,他的才華雖然讓很多人欣賞,但是這個臭脾氣同樣得罪了不少人。

山濤這種真朋友知道這個家夥的德行,看了他的絕交書也就看了,可是剩下的那些人卻並非如此。

他們對於嵇康這個家夥這種絲毫不留情面的行為可是無法接受的。

其中看似豪爽大氣,實則心思敏感的鐘會就是其中一個受不了的。

鐘會豪爽大氣是因為他的家族讓他必須如此,而心思敏感是也是因為他是世家中人。

他們若是沒有足夠敏感的心思,費勁巴拉地將這天下搗鼓成這個模樣是為什麽,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幹麽?

這就是世家的尿性,用當年簡雍的話來說,有想當那個什麽玩意,又想留一個好名聲。

而嵇康這種名士,他們只要能夠讓世人看到他們的氣節,那是不管不顧,都是世家和寒門是天然對立,這純粹的名士和世家更是如此。

因為一旦碰上了,那就是要命的事情,兩個非得死一個這個事兒才能行。

鐘會收到了呂長悌的信帛,知道了呂長悌也被嵇康弄得下不來臺。

不管嵇康這一次是為了名聲還是為了朋友,總之鐘會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那就是讓嵇康死無葬身之地的絕對證據。

嵇康知道呂長悌的秘密,同樣,他當初對於呂家兄弟也是十分的信任。

信任到了什麽程度,他竟然將別人給他的招攬書信拿給他們看,以證明自己的才華得到了眾人的認可。

而其中一封,是原幽州刺史毌丘儉的。

而這封湛藍信帛,此時就在呂長悌的手中,而呂長悌也願意將這封信帛拿出來送到鐘會手中,換取鐘會對嵇康的報覆。

同時,要求鐘會出面,一舉將大牢之中呂安和那外面咋咋呼呼的嵇康一同拿下。

對此,鐘會十分樂意。

收到呂長悌密信的當天,鐘會立刻將密信告知司馬昭。

他在信中對嵇康十分的看重,稱呼嵇康為當代臥龍,此時折服乃是心中不喜司馬氏族,而毌丘儉在嵇康與其作對之後,仍然與其有諸多信帛往來,說明二者關系極為不俗。

嵇康如今在洛陽那是心生不軌,等到機會與毌丘儉裏應外合,共同覆滅司馬家。

這封密信說的那是情真意切,同時還將諸多證據說出,只不過將這時間調了調。

最重要的是當鐘會密信到來之後,呂長悌也將那諸多“證據”都送了過去,一下子,嵇康通敵毌丘儉的罪過可是坐實了。

而嵇康此時什麽都不知,仍然還在赴宴,赴的還是劉琰的酒宴,當堂演奏自己偶然得來的千古絕唱廣陵散。

一曲作罷,所有人都為之驚訝,頓時被嵇康的才華所傾倒。

劉琰更是稱呼其為當代大賢,得之便可得天下。

可謂是將他的地位擡高到了極端的位置,甚至於劉琰還邀請諸多太學生聆聽那嵇康談玄,論道。

此時的嵇康,大有一種蓋亞當代的意思。

而逮捕的士卒,此時也快要來到他的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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