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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明心,明志,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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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再一次陷入了沈思之中,管寧說的還是人性麽,劉禪已經不再認為這是人性了。

而管寧在給了劉禪足夠的時間之後,便繼續說了起來,這一次管寧沒有再繼續步步引到,而是開始真的為劉禪指明心中的道路。

“荀子大才,天下可及者不過寥寥數人,至少老夫不及也。

可荀子之說,當真是簡單的四個字便可以概括的麽,老夫同樣也不認可!

如同陛下所說,荀子說的非是人性,荀子說的乃是大道,說的是人間,說的是人心。

老夫曾見過天降橫禍,朝廷昏聵,百姓食無糧,身無衣,民不聊生,餓殍遍野,時人只有易子而食,喪盡了人間的倫理道德之事。

可他們,就是惡麽?

老夫也曾見過這亂世大治,百姓安居樂業,山中賊寇自覺下山放下手中兵刃,從新覆為良民。

那他們便可以徹底的忘掉曾經雙手沾滿的鮮血麽?

同樣,在這人間慘劇之中成長起來的孩子,便是大儒之子,從小熟讀四書五經,通曉先賢之禮,他又如何能夠保持自己的本心而不改變?

同樣那山賊之子從小未見任何殺戮,安心耕種生活,他日後可還有拿刀之勇氣?

那麽是否說明這人性之事與出身無關?

這天下之理本就沒有定數,就如陛下之心,老夫也無法為陛下指明道路,因為自己的路,只能自己去走。

陛下只需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能做什麽,要做什麽。

若是陛下能夠想明白這三件事情,陛下也就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

劉禪聽到了管寧的話語之後,將那已經涼透了的茶杯端了起來,然後緩緩的喝到了自己的嘴中。

不過此時的劉禪並沒有告辭離開,他還有很多的疑惑,或許得不到答案,但是卻可以在這裏得到思路。

劉禪問了關於世家之事。

管寧只是回答,當今世家掌控著絕對的優勢,不可不重用,卻也不可只重用,若是不能讓世家變弱,那就只能讓君主變強。

所有的強盛,都是從少主登位開始衰敗的,所以他人很重要,自己同樣很重要。

劉禪又問了民生之事。

管寧回答,民以食為天,君以王馭之,卻不可因噎廢食,亦不可壓迫天性。

最後他們說的最多的是劉禪詢問了自己最關註的問題,漢律之事。

而這個時候,一直風輕雲淡的管寧卻是臉色變得肅穆起來,並且拄著木杖緩緩站起,並且一步一頓的帶著劉禪走了出去。

兩人一路前行,劉禪還攙扶著管寧來到了一座矮山之上,這裏有這一處涼亭,能夠將整個漢中學院盡數攬入眼中。

“這裏到真是一個好去處!”吹著徐徐的威風,劉禪也露出了笑容,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是啊,好去處,好風光,不過陛下剛剛的問題,卻不是一個好問題。”

“先生可是對《蜀科》有什麽不滿意之處麽?”

“不敢不敢,《蜀科》乃是諸葛孔明與李正方等人集大成之作,適用蜀地,乃是極佳之著,只不過老夫乃是法家一脈的人,所以對於這個也有些許感慨罷了。”

“若是小子知道這件事情能得先生教導,定然讓百官聆聽。”

“那倒不必,老夫接下來說的話,百官可不會喜歡的。”管寧哈哈一笑之後,看著劉禪變了的臉色,趕緊解釋了一句。

“你麾下的臣子不錯,莫要胡思亂想,只不過法家離不開朝堂與百官,所以百官也不會喜歡聽老夫的啰嗦。”

“管寧先生說笑了。”

“老夫前段時間曾經聽聞眉縣發生了一件頗為棘手的事情,讓朝堂諸公都陷入了熱議之中?”

“先生說的是那義士救人反受連累之事?”

“是!”管寧點了點頭。

半月之前,眉縣一十五歲少年見到有人趁夜調戲良家女子,一時不忿便上前與那人爭論,言語之間一時興起便將那人暴打一頓。

女子得救了,對那義士也是千恩萬謝,但是那十五歲的少年卻是因為這件事情而被那潑皮狀告。

潑皮認了自己調戲之罪,也願意為此付出應有之懲罰,但是無比要求衙門為他也主持公道。

因為那潑皮在眉縣一代也是頗有些許名聲,弄得這件事情沸沸揚揚,而這件事情上報到了郡城之中,也陷入了一陣陣的討論。

最後的結果是那少年被釋放,也不許任何的賠償,但是因為等候審判的這段時間,耽誤了他的前程,並且不與撤銷這一層記錄,讓他日後無法登堂入室。

而這件事被傳揚出去之後,一時間民意沸燃,而這件事情也在朝堂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最後丞相諸葛孔明更是借此牽動了朝議,論一論這案到底應該如何論,看一看這朝堂之中的眾多新登之官到底有什麽想要說出來的。

三天的朝議讓這件案子更是被鬧得沸沸揚揚的,不過最後誰也沒有吵出一個結果來,反倒是用這件事情直接壓過了這件案子本身。

讓這案子本身變得無疾而終了。

對此劉禪雖然心中也有些許不甘,但是他卻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才好,這件事情,其實也是他來此的重要原因之一。

管寧此時提出這件事情,看來是朝堂上面的事情,讓這位老先生有些不滿意了。

“先生可是覺得那義士不該受此處罰?”

“那倒不是,老夫覺得他應該褒獎,因為他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和雙方又是什麽關系,他都不愧為一男人,這一點他要比很多人都要好。”

“所以先生還是覺得....”

“老夫說了,並沒有覺得判罰哪裏不對,因為只要沒有放過惡人,那律法就是對的,至於義士,他應該褒獎,但是這件事情上他卻是有違律法,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只不過老夫通過這件事有一個問題一直不是很明白,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給老夫一個答案。”

“小子不敢,先生請指教,若是小子哪裏不對,自當改正!”

“陛下言重了,老夫只是想要問問陛下,無論是漢律,亦或者是蜀科,陛下覺得,這律法的目的,是為何?”

“這...自然是為了懲惡揚善,當然也是為了能夠鞏固皇權,協助朝堂治理百姓!”

面對管寧劉禪倒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這律法的誕生或者說法家的誕生本就是為了服務君王與朝堂,所以劉禪當初不吭聲就因為他明白這一點。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律法是十全十美的,他總是有著或多或少的漏洞存在。

而這些漏洞其實有八成左右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有的是故意的,有的是兩權相較,取其輕。

而管寧對於劉禪的這個答案似乎很是滿意,不斷的點著頭。

“陛下說的正是,這律法本就是服務朝堂協助君王,更要治理百姓,懲惡揚善,那麽不知道陛下可否告訴老夫,法家乃是規定的百姓行為之底線,那麽百姓的行為是不是只需要維持著底線?”

劉禪默然,他不知道自己如何作答,而管寧則是繼續和他說道。

“律法乃是必不可缺之物,他規定著一個人什麽事情不能做,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告訴人,什麽事情一定要做,人不能只守著底線過日子,因為過著過著他就習慣了。

習慣了底線,習慣了簡單,習慣了去掉一切繁文縟節,那麽剩下的他就要開始習慣突破自己的底線。

到了那個時候,這天下才是荀子所說的,人性,本惡。”

“那,這天下當如何?”

“獨木不成林,孔子曾言,性本善,這個善那是善變之意!”

“先生是說,要教化萬民麽?”

“這個目標太大了,恐怕你窮盡一生,大漢窮盡一朝也難以做到。

老夫只是想要說,希望陛下能夠牢記兩件事情。

其一,就是那獨木不成林,當年孔子游歷諸國未能成功,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依禮治國並不現實,而秦二世而亡也說明了依法治國同樣如同飲鴆止渴。

這一點對人的要求太高,至於如何做,那便是陛下的事情了。

其二,不管陛下的選擇是什麽,決定是什麽,老夫都希望陛下能夠記住一件事情。

法家的初衷並不是處罰任何人,而是不想讓任何人受到處罰,若是法家做不到,那就請陛下做到。”

說完之後管寧便不再說任何話語了。

他想要說的,想要告訴劉禪的,剛剛都已經說了。

甚至於,他明明說了自己不想參與劉禪的道路,但是在最後的時刻,他還是忍不住去為劉禪灌輸了這種思想。

如今儒家也好,法家也好,亂世之中都想要大行其道,但是管寧也好,諸葛孔明也罷,他們並不想讓生靈塗炭。

劉禪,或許不是一個天賦十分聰慧之人,但是劉禪,卻是一個好的選擇。

劉禪最後也沈默的離開了這座矮山,甚至都沒有將管寧攙扶下來,他知道這位先生需要在上面靜一靜。

走出了漢中書院,再次被黃皓帶人保護了起來之後的劉禪,雖然臉色沒有了變化,但是眼中卻不再滿是心事。

“主子這次收獲如何?”

“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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