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曹氏之變(四)之天崩

關燈
卞秉去世了,在黃初七年,就在卞秉封侯的那一年,那個月,很快他就去世了。

這一次,曹丕沒有再心生什麽感慨,並不是他絕情絕義,而且他知道,卞秉雖然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意外,但是卞秉的出現代表了,這黃初七年的混亂,開始了!

三官以下諸多官吏屬官,之前已經被拿下了,不過曹丕並未著急斬殺他們,但是今日開始,曹丕開始對他們依次進行審判和刑罰。

之後,對鮑勳雖然停止了斬首之刑,但是同樣也沒有將他放出來。

這一次,諸多官吏也開始了為解救鮑勳做起了鬥爭。

當年曹丕曾經因為自己的父王不顧眾多朝臣的反對和勸諫,堅持要斬殺他的先生崔琰而怨憤。

如今,看著已經移交校事府關押的鮑勳,還有這般多為了鮑勳不斷求情,奔走,勸諫乃至於不惜死諫的朝中大臣,曹丕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自己那個最討厭的人。

他也在做和他父親當年一樣的事情。

黃初七年三月初,卞秉封侯,是卞家第一個被恩養的人。

但是黃初七年三月中,卞秉病故,最終還是沒有能夠享受到富貴的生活,而在他緊隨其後的,便是夏侯尚。

校事府大牢之中的諸多官吏還被關押著,動不動還有一具屍體擡出來,而這個時候,黃初七年四月,征南大將軍、荊州牧夏侯尚病逝於府邸之中。

曹魏宗親三大將之中的昌陵鄉侯夏侯伯仁,就這撒手人寰,他的死,雖然曹丕也已經有所準備,但是夏侯尚病逝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曹丕還是猛地吐了一口胸中血。

夏侯尚和曹丕相識於微末之中,當年曹丕勢弱,曹真又常年領兵征伐在外,曹休在虎豹營之中效力,曹子文又常年領兵在外或者闖禍在外。

可以說只有夏侯尚常伴曹丕左右了。

之後夏侯尚先平定上庸,再和曹真兵壓江陵,最後為了彌補曹仁這麽多年在荊州霍霍的元氣,生生的從荊州大山之中弄來了數千戶山中百姓蠻人。

極大的填充了荊州的衰敗。

可以說,相比較於曹休的銳意進取,曹真的攻伐不斷,夏侯尚的公績雖然最少,但是他的作用卻是極大,至少有夏侯尚存在一天,曹丕就能夠放心南方戰線。

而如今夏侯尚死了,所以曹丕也是有些顫抖了,不過他知道此時已經是最為關鍵的時候,他托孤已經來不及了,感受著身體越發的虛弱,他並沒有著急將太子之位確定。

仍然將這件事情拖住了,而是轉身做了另一件事。

他將雍涼大軍的兵權分了一部分給在雍涼多年的征蜀將軍夏侯儒,夏侯儒是夏侯尚的族弟,曾經是曹子文的驍騎司馬,同樣也是曹丕的心腹之一。

只不過這麽多年,夏侯儒雖然頗有戰功,但是他終歸還是差了些許資歷。

而曹丕最後的幾件事情之一,就是要將夏侯儒的資歷提起來,這樣也算是給他的後代些許準備了。

之後,他壓下了司馬懿替換夏侯尚的奏折,繼續將這南線防禦交給了老將徐晃,也就是當年夏侯尚的副手,長驅直入的徐公明有足夠的資歷和能力。

同時,將老將胡質從東莞太守上再升一級,直接出鎮荊州刺史,坐鎮荊州,與文聘,徐晃共同協防朱然潘璋等人。

這也是曹丕在臨死之前,為寒門做的一件事情,這三個人,足夠擋住江東的進攻了。

如此,也是為了將司馬懿和陳群兩人留下,雖然曹丕並不想給他們兵權,但是事到如今, 他也沒有辦法。

不過,除了能拖延就拖延之外,曹丕還需要他們留下,自己也需要些許時間。

他可以死,但是曹氏不能亡,西川,江東,乃至朝堂上面的防線,他必須要布置妥當才是。

黃初七年四月末,已經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的曹丕,再次派遣使者,將鎮守東線壽春的曹休調回來,朝中大臣們也知道,這是曹丕要托孤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曹休,司馬懿,陳群,鐘繇,曹真,蔣濟這幾個人的身上,猜測,都會是誰成為下一代朝堂的魁首之時。

曹丕將校事府統領,自己的心腹史阿找了來。

這一次會面,除了許褚之外,並無他人知曉。

“當初太尉鐘繇、司徒華歆、鎮軍大將軍陳群、侍中辛毗、尚書衛臻、守廷尉高柔等人一同為鮑勳求情,要朕放過鮑勳,你可知道朕為何不答應?”

曹丕此時已經是只能夠倚靠在床榻之上了,臉色甚至出現了灰敗,看得人心驚膽顫。

而他面前的史阿聽到了曹丕的話語之後,只是一言不發,並不回話,似乎是一個聾啞之人一樣,而曹丕見此也是輕笑著絲毫沒有怪罪,只是自顧自的說著。

“其實,朕並不想這麽快做決定,若是再給朕些許的時間,朕還能夠做的更好,只是老天不給朕這個時間!”

“朕走了之後,校事府恐怕就保不住了,朕希望你們莫要怪罪朕,這些年讓你們偃旗息鼓,其實朕也是想要給你們留下一條活命之路,畢竟這世道艱難,活著,不容易!”

“未曾想到,最後朕還是要動用你們,當年的盧洪、趙達讓軍中恐慌,朕不喜歡,之後因為魏諷之事,朕啟用了第二代的校事劉慈、劉肇二人,誰知兩人不堪大用,導致誣告成風,朕有罪!”

“之後,朕便封鎖了你們的權利,嚴禁誣告,本想用仁義治理天下,未曾想到這卻是讓你們成了沒有爪牙的老虎,這是朕又一次錯了。”

“朕死後,那逆子定然會用你們抗衡世家,仲達和文長他小覷他了,真以為他是一個翩翩君子麽,這逆子心機深沈,絲毫不遜色於朕,恐怕這群家夥時候還是會再次失望,想想這件事,朕就十分的欣喜!”

“但是,朕也知道,那逆子薄情寡義,爾等最後恐怕會是一個不得好死的局面,你們要記住,凡事不可做的太絕,若是他有心讓你退位,你當離開方可保命!

史阿,你與朕亦師亦友,朕能做的不多,你可明白?”

說道最後的時候,曹丕直接一把抓住了史阿的手臂,那眼神之中的光芒也讓史阿有些動容,不過很快他的臉上就再次恢覆了之前冷冰冰的模樣。

依舊,一言不發。

不過此時曹丕卻是笑了起來,用力的點了點頭,緊握著史阿的手臂。

“退下吧,這些年,辛苦你了!”

說完之後,曹丕揮手,便讓史阿退下了。

史阿離開之後,曹丕就直接陷入了昏迷之中,頓時宮廷一陣大亂,太醫飛奔進入皇宮之中,各地藩王再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也有些按耐不住,而朝中大臣也開始了上奏,希望曹丕能夠早立太子,傳下旨意。

不過這些事情曹丕都壓了下來,讓這朝堂之中頓時掀起來了一陣陣的波瀾。

就在這種喧鬧之中,一件事情,被他們自己掩蓋住了,關押了數月之久的禦史大夫鮑勳,以及三官麾下的諸多屬官,直接被校事府查出來了諸多問題。

曹丕朱筆一批,斬首示眾。

當鐘繇陳群等人反應過來之後,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這一次,曹丕贏了。

斬殺一個鮑勳不重要,重要的是,眾人知道,鮑勳一死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遏制那個位置上面的人了,至少沒有人能夠在情理上遏制他了。

朝臣想要與帝王爭鋒,不能單純的靠命,更要有足夠的理由,除非帝王真的有錯,或者大權旁落。

可若是沒有的話,那麽就只能依靠情理來,比如,先輩的救命之恩,就是讓帝王強行低頭忍耐。

就如同許攸於曹操,曹洪鮑勳於曹丕,丁廙丁儀兄弟於曹氏,他們能力暫且不說如何,他們都是有大恩於曹氏,便是錯了他們也能夠得到赦免。

只要將他們擡出來,便能夠在某些時候逼著那個位置上面的人改變主意,因為他不能擔上這大不孝之名!

可是許褚殺了一個許攸,而曹丕更加的決絕。

曹洪兩次為曹孟德挽回了兵馬,鮑勳之父救了曹孟德的性命,丁廙丁儀乃是曹孟德心中虧欠。

曹丕一個人用了七年的時間,將這四個人先後拿下,三死一廢,最後活著的曹洪,也已經和曹丕這一脈,不再相欠了。

而就在鮑勳死後的二十天不到,曹丕於五月丙辰日病重,死前命鎮軍大將軍陳群、中軍大將軍曹真、征東大將軍曹休、撫軍大將軍司馬懿受領遺詔,共同輔佐嗣主曹叡。

曹叡這一生,都未能得到一個太子的位份,哪怕他是曹丕的後繼之選,他也沒有得到這個位置。

並且讓後宮淑媛、昭儀已下的都各歸其家,死後務必薄葬,不可招搖。

次日,曹丕在郭女王的陪伴之下坐在皇宮花園之中,四下無人,只有許褚站在遠處守護,身邊僅有郭女王一人。

看著朝陽緩緩生氣,已經沒有任何血色的曹丕,嘴角帶出一絲笑容,緩緩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爹,我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