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誰心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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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誰心疼誰
他知道了，為什麽還裝作不知道？為什麽假裝意外？
被方敘挑釁的時候他是什麽心情？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真的不在意嗎？
唐熹想起虞雙垂著眼瞼、慢吞吞扒飯的樣子，覺得心臟好像被人輕輕地捏了一下。
——他真的，不在意嗎？
一時間唐熹的腦中浮現太多疑惑，全都是與虞雙有關的。他想起虞雙那張處變不驚的臉，看向自己的時候溫柔的目光，無論何時總是毫不在意又樂觀開朗的。
就像之前被人黑的時候，如果不是小紀說了，唐熹根本沒辦法從虞雙身上看出這人已經看到了網絡上那些骯臟的話語。
他又不告訴我。
唐熹反覆想著，心裏除了難受以外，忽然又覺得焦躁。他上次分明讓虞雙依靠他一些，可虞雙那時候……
哦。唐熹僵著臉想，虞雙那時候根本沒有給回應，他只是引開了話題，轉移話題這種事情他倒是真的很擅長。
“唐熹，”方敘站在他身後低聲地說，“我記得你應該是個寧缺毋濫的人吧。或許虞雙並不值得。”
唐熹現在是真的有點惱火，側頭冷冰冰道：“不要說得好像你很理解我一樣。方敘，虞雙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
說完他就大步朝屋內走去，沒再給方敘開口的機會。
另一邊，在小黑屋裏坐了許久的虞雙總算是發表完自己的一系列感想，走出房間“重見光明”。
大概是說那些話的時候難得真情實感了一把，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一直是僵著的，以至於虞雙走出房間的時候才覺得身上有點酸。
也有可能是因為打地鋪？
不，我哪有那麽嬌貴？虞雙失笑，搖頭把這個猜想晃出腦袋。
他剛一出來，節目組就把手機還給他了。虞雙開機一看，發現節目組竟然還幫忙充滿了電，拿到許久未見的手機還發現它是電量滿格的狀態，這恐怕能讓不少人都覺得心情愉快。
虞雙不吝誇獎：“你們真貼心。”
工作人員：“過獎了。現在網絡上有很多人在意你是否戒掉了網癮。”
虞雙：“？”
遇到聽不懂的東西，只要不是壞話，只要微笑就行了。虞雙朝工作人員微笑，又覺得只微笑不太能表達自己的想法，實在難以束縛自己的嘴，加了一句：“他們在意的東西挺奇怪的，哈哈。”
工作人員懷疑虞又又同學在內涵網民們一天到晚不琢磨正經事，就知道在意奇怪的東西。
和工作人員說拜拜之後虞雙將手機屏幕往下一劃，入目的信息量那是觸目驚心，什麽“TB每日推薦”啦、“微博推送”啦、“UC新聞”啦、“您關註的視頻用戶發新視頻了”啦、“來自翟允的未接來電”啦、“來自虞誠的未接來電”啦……嗯？
大拇指左滑的速度太快，那兩個消息還沒在腦中過完就被他清掉了。虞雙趕緊回到手機主頁面，點開通話記錄，果然看到眾多未接來電中翟允和虞誠的名字。
而且這兩個人來電的時間還是前後沒差幾分鐘的，虞雙略作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爸知道了。
他爸找不到他。
他爸打電話給翟允，讓翟允幫忙聯系他。
那說明事情還不嚴重，暫時應該是只有他老子知道的。
理清前因後果的虞雙嗤笑一聲，直接把這兩人的來電無視，又把鈴聲調成靜音。
做完這一系列事情後，虞雙走進客廳。
他一走進客廳就看到唐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電視對於這人而言大抵還是很無聊，他能看得出來唐熹對電視劇內容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也不知道真是在看電視還是純粹在發呆。
虞雙往電視機屏幕上瞥了一眼，發現這電視劇竟然還是有段時間特別火的都市情感家庭倫理劇，聽說著重講述婆媳矛盾的。要素聽起來挺精彩，現在在他看來劇裏人物的情感也挺充沛，演得應該挺好？
業餘人士有時候就特別想聽聽專業人士的分析。
虞雙很想知道唐熹對該電視劇的評價，便走到背靠沙發的唐熹身後，彎下腰在他耳朵旁邊說了聲：“大明星？”
然後他就看到大明星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虞雙：“……”
被嚇到了？
看得挺認真啊，還是說真是在發呆？
唐熹轉過身，面無表情，眼裏全是控訴。虞雙尷尬地抓抓頭發：“抱歉，抱歉。沒想到你看得這麽認真。”
唐熹的表情似乎挺覆雜——虞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因為唐熹那種不自在的表情只出現了一瞬間，隨後就彎起眼眸笑起來，冰雪融化成糖水，甜得不行。
這笑容看得虞雙一顆心軟了一半，下意識連聲音都放輕了：“怎麽了？笑什麽呀？”
唐熹輕聲說：“沒怎麽，想你。看到你就開心。”
虞雙：“？”
虞雙一臉懵：怎麽我出了個門，把這大明星思念成這副模樣？
這回唐熹不像之前那樣撩了就跑，反而盯著虞雙看。虞雙發現唐熹雖然眼角眉梢是帶笑，那眼睛裏又不似有笑意，看起來陌生得很。虞雙一被他這樣盯著看就覺得頗有些不知所措，剛才被對方說得軟了一半的心臟又怦怦亂跳起來。
虞雙實在不明白什麽虧心事也沒做的自己為什麽要“心慌”。
“那我，”虞雙伸出一根手指頭一指廚房，“我去做飯了啊？”
唐熹微笑點頭：“嗯。”
虞雙覺得這時候唐熹的笑容又有點像微信那表情，沒有笑意的微笑，特別滲人那個。
他一走，唐熹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唐熹沈著臉目送虞雙走向廚房，雙唇輕輕抿起。
——對付虞雙，像上次一樣直接強硬的估計不行，這人狡猾得很。得來點軟的。
這家夥外表看著像只哈士奇，偶爾嚴肅起來像只狼，內裏其實是只狐貍，狡猾得很，你一試探他就警惕，你一走近他就要跑。
見識過虞雙的廚藝之後，一聽說虞雙要做飯，這幾個人一個個真是搶著擠進廚房幫他。
特別是趙星哲，那積極勁兒簡直讓虞雙懷疑這人對於食物的熱情有極大可能已經遠遠超越了對於出道的熱情了。
趙星哲怎麽就成了偶像？虞雙疑惑地想，這貨看起來應該去當個美食節目主持人。
曲喵喵毛遂自薦占了燒火的位置。
她對燒火這事兒一直很有興趣，坐在小板凳上，聽爐內劈啪的聲音，問：“雙哥，今天我們吃啥？”
虞雙給她報菜名：“嗯……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肉末茄子——”
“行了行了，”曲喵喵趕緊打斷他，“還是別說了，我越聽越餓。”
她占了位子但其實不太會用手裏的火鉗，拿在手裏胡亂擺弄了一陣，虞雙警告說：“你擱這兒舞劍呢？傷到自己虞廚師不負責啊。”
曲喵喵哈哈大笑。
幾人一邊燒飯一邊閑聊，過了一會兒訾泠走進來，低聲說：“聽工作人員說方敘走了。”
聽到這話曲喵喵下意識看了眼虞雙，虞雙在做菜，沒註意她，她又去看趙星哲。結果趙星哲看鍋的目光簡直比做飯的虞雙還要認真，沒有得到一個人回應的曲喵喵只能默默收回視線，“可能工作忙？”
“好像是的，”訾泠說，“總之就是有事。反正現在沒有直播跟著，節目組也不會阻止他。”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顯然在場的各位並都不是非常在意方敘的去留，畢竟方敘在這裏的時候和他們也沒有很親近。
虞雙把出鍋的後熱氣騰騰的菜端上桌，忽然後肩被人輕輕戳了一下，他一轉身，臉上傳來一陣冰涼觸感——身後的人把什麽東西抹上了他的臉。
一股香甜的氣味兒被他吸入鼻腔。
虞雙擡手抹了一把，指尖上沾著白白的東西，“奶油？”
“節目組準備的蛋糕，”唐熹說，“來一口？”
唐熹手裏拿著一個帶花邊的小白碟子，碟中盛著一塊已經切好的小蛋糕。虞雙盯著那塊塗滿奶油的小蛋糕陷入短暫沈默，感覺此時此刻的自己好像被分裂成了兩個，一個在說“大明星給你的蛋糕你敢拒絕試試？”另一個則說“我的天哪這奶油也太他媽多了吧！”
虞雙的喉結上下一滾。
但他沒讓唐熹等太久，嘴角一彎：“吃了這口蛋糕，能榮幸讓大明星你給我擦個臉不？”
唐熹眨眼睛：“當然可以。”
值了，這可是頂流的擦臉服務，這回本了，為什麽要拒絕？虞雙在心裏想著，順從地張開嘴，被唐熹塞了一口蛋糕混奶油。
虞雙：“……”
見他咀嚼動作有點僵硬，唐熹問：“怎麽了？”
“……沒，”虞雙含糊地說，“擦臉服務呢？來吧，我準備好了。”
唐熹：“……”你怎麽給人一種英勇就義的感覺？
他沒直接抽旁邊的餐巾紙，從口袋裏摸出濕紙巾。虞雙看到這一幕，心道：好哇，大明星早就準備好了，就算我不說人家也要幫我擦臉呢。
在虞雙面前唐熹的身高還是有點不夠，為了擦得仔細，唐熹稍微墊著腳給他擦拭。後面出來的趙星哲腳步一頓，掉頭就要回廚房去，被身後來的曲喵喵一把拉住：“你走哪去？太浪費了！”
趙星哲：“？”
浪費什麽？
然後他就看到曲喵喵拿出了剛剛到手的手機，借著虞雙二人看不到她的位置，從各個角度一頓猛拍。拍完心滿意足地咂咂嘴：“這以後……不，現在，放在現在也是寶藏。”
做完這一切她才假裝剛剛從廚房走出來的模樣，看到雙熹二人的時候浮誇地捂著嘴，然後又理直氣壯地指責道：“才多久啊，你們怎麽又膩歪上了！太過分！”
訾泠：“……”
趙星哲：“呵。”
什麽都不知道的虞雙嘿嘿一笑，得意地說：“廚師就是有接受犒勞的權利，小丫頭，你懂什麽。”
曲喵喵簡直不可置信：“小丫頭……拜托，我們差不多大哎！你也就是個大學生吧？”
確實。
聽到這話，幾人的目光忍不住在虞雙身上繞了一圈——曲喵喵不說，他們總要覺得虞雙已經是個很成熟的人了。倒不是說他長得有多成熟，只是他給人一種不太像大學生的成熟氣質，說他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怕是都有人信。
虞雙：“我就隨便叫叫。你們都看我幹嘛？”
他被看得有點悚然：“吃飯吃飯。”
大抵每個錄制節目在結束那天都會允許參與嘉賓們稍微放縱，今晚沒有鏡頭，節目組也不管著他們，什麽紅酒白酒啤酒都上了桌，配著一桌子虞雙的傑作簡直令人直呼幸福。
兩個女生拍完照片上濾鏡，要發到個人空間裏。
唐熹在虞雙身旁落座，他剛剛沒有細看，這下才發現桌上的菜色竟然沒有一樣踩他的雷。
這挺奇怪，唐熹雖然不算是非常挑食，但不吃的東西也比較常見，比如蝦蟹貝類，比如一些菌類，又比如香菜。而且他的口味清淡，不怎麽吃辣。
桌上的菜不僅沒有踩雷的，相反還全是他比較喜歡的，這和廚師有多大的關系不言而喻。
唐熹接過虞雙遞過來的杯子，“虞雙。”
虞雙：“嗯？”
唐熹：“你……”
你是不是專門了解過我的口味？
這話根本就不用問，不管是自己調查還是從小紀那裏得知，虞雙就是擅長這樣安排好一切，而且也不說出口，只是站在適當的距離上看著。
唐熹那種難受的感覺更加強烈，話到嘴邊轉了個彎，“你給我倒點酒吧。”
說到酒，虞雙就想到初次見面時這位大明星那副醉樣，心裏警報拉響：“你——確定？”
“嗯，”唐熹點頭，“放心。一點點不會醉。”
也是，一般情況下唐熹分明是個清醒且冷靜的人，虞雙相信他應該能把握好分寸：“紅的還是啤的？”
唐熹：“白的。”
虞雙：“……”
虞雙去拿酒的手半途停住，扭頭問：“啥？”
唐熹重覆了一遍：“白的。”
虞雙在“大明星應該能把握好分寸”的想法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坐在對面的曲喵喵看不下去：“虞哥，別管這麽嚴啊！那話怎麽說？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難得開心，別掃大家的興啊。”
訾泠也附和：“對啊，熹哥想喝就讓他喝嘛。”
虞雙心道那是你們沒見過唐熹喝醉那樣子：“你們——”
曲喵喵：“我們這一散吧估計也很難再聚了，男神工作這麽忙，你就不能讓他好好放縱一次嗎！”
訾泠：“對啊，你這太過分了！”
虞雙：“……”
訾泠原來雖然也偶爾會皮個兩句，但現在敢這樣肆無忌憚懟虞雙，曲喵喵的功勞絕對不小。虞雙看看曲喵喵，看看訾泠，最後看看一臉無辜的唐熹，氣笑了：“好哇，一桌子菜養出來三只白眼狼。”
訾泠吐了吐舌頭。
虞雙便把白酒放在唐熹面前，叮囑說：“少喝點。”
說完他覺得有點不真實，他竟然也有讓別人少喝點的一天了。
“不過有一點我是說真的，”曲喵喵道，“這次合作之後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了。特別是你啊，雙哥，你又是城都大學的大學生，又上節目宣傳了一番，以後肯定有個特別好的工作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吃上你做的飯了。”
虞雙夾了一筷子菜放自己碗裏：“誰知道呢。”
“肯定會啊。不過你這模樣擱娛樂圈裏也吃香啊，而且你這人吧，多才多藝，舞還跳得特別有範。怎麽樣啊，考不考慮做個演員偶像什麽的？”
虞雙想了想：“說不定？”
他話音剛落，唐熹便扭頭看他。於是這人迅速改口：“嗯……以後的事情，說不好說不好。”
進娛樂圈估計沒多大可能。他心想：進娛樂圈估計是不會進的，以後和唐熹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時候，還要低頭不見擡頭見，豈不是非常尷尬？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忍不住扭頭看唐熹，結果就看到唐熹情緒莫辨地咽下一口酒。
這人喝酒的樣子和他的對外形象一點也不一樣，非常豪爽，一口白酒下去眉頭都不帶皺的。
虞雙有那麽一種錯覺，他這有點像是借酒消愁的樣子。
曲喵喵繼續叭叭：“你看啊，連趙星哲這樣的，都能當偶像……哎！”
趙星哲從她筷子底下夾走了一塊排骨，把曲喵喵氣得吱哇亂叫。他眼皮都沒撩一下，直接把排骨往嘴裏一塞。
虞雙哈哈大笑：“趙星哲這樣的怎麽了？你別說，我覺得星哲特別優秀……氣質，對，這種氣質和大多數偶像都不一樣。”
曲喵喵還在因為趙星哲搶了她的排骨生氣：“吃貨的氣質嗎？雙哥，如果你倆一個選秀節目，我猜你現在肯定比趙星哲紅得多。”
趙星哲沒反駁，又根據曲喵喵下筷的角度夾走她看上的一塊肉，氣得曲喵喵差點蹦起來揍他。
曲喵喵倒也沒說錯，他們幾個人職業雖然有差異，但無一例外都是忙碌的，且各有各的難處，娛樂圈裏就算是合作過一部戲的殺青後都不一定能見上幾面了，他們以後的關系就更是未知。
虞雙舉起啤酒：“總之，祝各位前途無量，往後一帆風順吧。”
幾人紛紛同他幹杯。
就這麽一邊喝酒吃菜一邊玩玩游戲，酒過三巡，每個人臉上都泛上了一點醉意。虞雙的胃不允許他喝太多酒，加上每次他身上帶點酒味被翟允發現了都要聽他叨叨叨，時間長了自己也就會控制自己了。
但他扭頭一看，看到的卻是臉上泛紅、一臉迷茫的唐熹。
“……”虞雙心說不妙。
他伸出四根手指，問唐熹：“寶貝兒，你看看這是幾？”
唐熹瞇著眼睛看他的手虞雙：“四。”
好像也沒有很醉。虞雙松了口氣，但為了以防萬一，又問：“你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唐熹盯著他看。
緩慢地笑起來，歪了歪頭。
——顯然不知道自己是誰。
虞雙：“……”
救命啊！
“你不是說你心裏有數的嗎，親？”虞雙低聲說，“我的天——在這種場合喝醉……大明星，你現在膽子很大啊？”
可惜喝醉的大明星並不知道虞雙正在咬牙切齒地教訓自己，笑得十分燦爛，還舉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和虞雙手裏沒剩多少酒的啤酒罐子一碰，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唐熹學著他的樣子小聲說：“幹杯。”
虞雙無語了：“幹什麽杯，我才不和你幹杯！”你這言而無信的家夥。
唐熹把虞雙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前途無量，一帆風順。”
虞雙嘴裏那點教訓人的話一下子就說不出來了。他“嘶”地吸了口氣，認為唐熹這次喝醉的殺傷力似乎比上次還要強，硬是把虞雙什麽話都堵了回去，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到說點什麽。
桌上的人除了唐熹以外就沒醉的：“雙哥，你和熹哥在那嘀嘀咕咕什麽呢？”
“是啊，又有什麽我們聽不了的事情？”
虞雙趕緊到別人那裏施展自己的“功力”：“別瞎說啊，我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的一個人，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曲喵喵“喲”了一聲，“網友們都在討論你到底為什麽二十四小時都不打開你們房間的攝像頭呢。”
虞雙：“……”
他是忘了這一茬。
還是訾泠細心，一眼就看到唐熹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的狀態：“嗯？雙哥，熹神這是不是有點喝醉了啊？”
曲喵喵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叫聲：“啊？！我男神喝醉了？快讓我拍拍——呸，快讓我看看！”
虞雙覺得曲喵喵和翟蕓絕對很有共同話題。
他一個頭兩個大，把唐熹從位子上拉起來：“行了行了。你們熹哥是喝醉了，別招惹他啊——我和你們說，”虞雙沈下臉，“這人喝醉了之後，非常、非常、非常恐怖。”
曲喵喵和訾泠對視一眼。
虞雙繼續忽悠他們：“真的。你們別不信，我第一次見他喝醉的時候，真是嚇了一大跳——完全沒有想象到，大明星竟然還有那樣的一面。”
說著，虞雙伸出一只手，五指握拳，緩慢地在他們面前揮了揮。
成功被虞雙誤導的曲喵喵和訾泠目瞪口呆，腦子裏面已經構想出唐熹醉酒之後打醉拳的場景了。
達到自己想要效果的虞雙心滿意足地把唐熹一只手往肩上一搭，要把人扛著回房間：“走了啊。”
雖然成功忽悠了曲喵喵和訾泠，但大明星本人並不是很配合，這人搖搖晃晃，不願意乖乖跟著虞雙走，硬要“走自己的路，讓虞雙煩惱去吧”，像一匹奮力掙脫韁繩的野馬，朝著門口的方向去。
“哎臥槽，”虞雙被他拽的一個踉蹌，“大明星，你去哪？房間在這邊！”
唐熹含含糊糊：“屋子太小……我要出去！”
虞雙好無語：這小洋房還小？你這愛展翅的大鵬想要天為被地為席了去了是吧？
虞雙束著他的“翅膀”：“不許出去。給我回房間。”
唐熹：“不回。”
虞雙：“回。”
唐熹：“不回。”
虞雙：“回。”
唐熹：“不回。”
虞雙：“不？”
唐熹：“回……不！”
他瞪著眼睛，好像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這模樣過於呆滯，虞雙忍不住笑了，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幹嘛不回去？”虞又又同學微微彎著腰，仿佛有無盡的耐心，“還想去外面看星星嗎？”
虞雙大概挺適合當個幼兒園教師——又或者小學老師。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是不是把唐熹當成小孩了，總之這副溫柔詢問的模樣真是能把最皮的小霸王都哄乖，著實讓人無法拒絕。
專註看著他的唐熹點點頭，“嗯。”
有句話說得好，“打不過就加入”。虞雙的武力值大概是大明星的幾倍還有餘吧，但他自己覺得面對唐熹·酒醉版，動手呢未免有點無恥，不動手呢他就真鬥不過人家。
醉鬼過於討人喜歡了，虞雙決定寵著，慢悠悠地跟著他出了屋子。
“有點黑，”虞雙朝他伸出手，“我拉著你吧。免得你這醉鬼等會兒不知道掉那個溝裏去，我還得把你撈起來。”
唐熹停了一會兒，伸出手握上虞雙的。
兩只手的手心溫度都挺高，交疊在一起，又像是彼此都通過手心染上了對方的體溫。唐熹怔怔地看著交握的雙手，他聽到虞雙笑了一聲。
虞雙說：“剛見到你的時候我拉著你這樣走路，實話實說，我那時候覺得走得比一千米體體能測試都累。”
他又說：“我跑步的時候什麽都不想，只要往前跑就行了。牽著你的時候，倒是要想這想那的——”
仔細想想，虞雙他還沒這麽想小心翼翼對待過誰。他小時候壓根不懂什麽是溫柔，拒絕別人的方式都欠打得不行，絕對能成為黑歷史的那種。等長大一些、知道做人不能太混賬了，卻又沒有小心翼翼呵護的對象了。
他有點出神，感覺手掌被人用力一扯，被他拉著的人果然腳下絆了一下。
“欸，小心小心。”
“我說大明星，”他看到唐熹低頭看著二人的手就想笑，“星星在天上，你得擡頭看啊。你低著頭幹嘛。”
唐熹擡頭了——不過還是沒看天，只是看虞雙。虞雙被他看得一挑眉：“怎麽了？”
唐熹說：“回去。”
嗬？虞雙樂了：“剛才是你說不回去要看星星的，這會兒怎麽了啊？”
唐熹看著他說：“沒你好看。”
星星沒你好看。
真會說好話啊。
最後虞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拉著唐熹回房間的。夾著草木氣息的晚風吹得他不太清醒，和唐熹雙手交握的肌膚也像是要燒起來似的灼熱。
有很長時間他大概都會難以忘記這個夜晚，他有了一個想要溫柔呵護的人，而這個人也是溫柔的，和他在一起時虞雙總是能忘掉許多不快，只記得夜風溫柔，星月明亮。
他把自己的手從唐熹手掌裏掙脫出來，摁住唐熹的肩膀，想把人摁床上去，誰料到這人也學著他擡起手壓著他肩膀，兩個人要扭打在一起似的，虞雙和他推來推去推了好一會兒，最後兩人都氣喘籲籲地躺在床上。
真不對勁，虞雙百思不得其解，真的不對勁，之前還有用的“亂哄人大法”怎麽放今天就對這大明星不起作用了呢？
而且，兩個人又打又扭又蹭的，虞雙感覺自己起了點生理反應。他坐在床邊惆悵得不行，在唐熹又一次要湊上來的時候，指著他說：“別動！”
唐熹看他。
“真別動，乖，不和你開玩笑，”虞雙揉揉眉心，“唉……”
我怎麽這樣？我現在這麽饑渴？虞雙糟心得不行，“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啊……一二三木頭人知道嗎？你就躺著別動，動了你就輸了！”
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怎麽，唐熹躺下來，還扯了被子的一角蓋在身上。虞雙滿意地點頭，這才放心出房門。
唐熹看著他出門，關門，一氣呵成，唇間溢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剛剛結束了一場“一鏡到底”的唐熹比虞雙還要惆悵：這位紳士，怎麽就能這麽紳士呢？
……
虞雙經過客廳，發現曲喵喵、訾泠、趙星哲三人不知道去哪了。他晃了一圈，隱約聽到有說話聲，在小院子裏的長椅上找到這了三個人。他們三個在聊各自遇到過的業內糟心事，曲喵喵說起自己曾經被人跟蹤的事情，平日裏開朗的小女生難得流露出了一點脆弱的神情。
虞雙靠著門框：“你雙哥正好會點三腳貓的功夫。怎麽樣啊，要不要給你傳授一點？”
他這突然出聲把院子裏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曲喵喵回頭，笑著說：“什麽三腳貓功夫？”
虞雙揮揮手：“武術啊。”
“喲，”曲喵喵震驚了，“你怎麽還有驚喜沒展示啊？你這太全能了吧雙哥？說真的，你活的時間和我們也差不多長啊，怎麽會這麽多東西？”
虞雙搬了個木樁形態的小凳子坐在他們身旁，“我不精，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學點新東西。”
他掰手指算著，“打架這事兒是很小的時候跟著我爸練的。我爸他這人有點——有點強勢，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兒子，具體方式就是先把他兒子養成沒人敢欺負的樣子。”
由於虞雙“窮苦”人設立得太成功，以至於他這麽形容的時候，大家腦子裏蹦出來的都是虞父手裏拿著根木棍追著小虞雙、把小虞雙追得上躥下跳，說不準還爬上樹了的情景。
……實在是有點好笑。
虞雙壓根不知道自己在烈日下紮馬步的場景會被人和猴子爬樹的場景劃上等號，接著說：“我這人有點叛逆，小時候被逼得急了就回懟我爸，然後再被鎮壓被罰……偶爾我媽會幫我，趁他不在的時候讓我休息一下，她給我望風。”
這場景描述得其實又好笑又有點微妙的溫馨，幾人忍不住彎起嘴角。
虞雙說到這裏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想法了，最後做了個總結：“你看，學什麽都得有個契機，自己感興趣是契機，被人逼著也是。”
“毒雞湯？”
“什麽毒雞湯？”虞雙呵呵，“虞老師開課，聽到就是賺到。”
話題險些被虞雙就這麽帶偏了，訾泠連忙拉回來：“不過說到最難的，那其實應該是熹哥？”
曲喵喵說：“可不是？我才這麽點粉絲都被折磨得痛不欲生，唐熹男神那粉絲數，是我的多少倍啊！”
沒想到話題這麽快轉到唐熹身上，虞雙有點糾結，在“走”和“留”之間選擇了後者，並告訴自己這是一個優秀的打工人的選擇。
他心裏的那點曲折沒人知道，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討論開：
“對啊，很早之前熹哥也有被人黑過的時候吧，還被黑得很厲害。我有段時間還總是拿他的事跡激勵自己呢——什麽苦啊難啊，那都是為將來的成功作鋪墊！”
“服了，熹哥身上到底有什麽好黑……他還年年拿自己的片酬做慈善吧。”
“說起來之前唐熹哥不是還在片場被人往茶水裏下藥麽？真恐怖。”
“那個事情不是很快就解決了嗎？下藥的小明星出來道歉還進局子了。”
“聽說是唐熹男神他爸爸給他處理的啊？”
“好像是。”
虞雙難得一句話都不打算插，就坐旁邊靜靜聽著。
“還有一次小明星爬床事件，竟然還有人覺得是男神勾引的——真的好無語啊，看那個人那張臉，唐熹男神怎麽可能看得上啊？”
“對對對，而且熹哥背景還那麽好……”
“盛唐集團吧。不過他一向低調，知道這一點的人可能也不多？”
“現在還有了多才多藝的雙哥做男朋友，肯定更守身如玉啦，”曲喵喵打趣了一句，回頭就見虞雙盯著地面發呆，“雙哥？”
她意識到虞雙一直沒說話，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們討論唐熹而生氣了，有點心驚膽戰的：“呃……雙哥？”
虞雙猛地回神。
“啊？”他說，“哦……沒什麽，有點困，想睡了。”
趙星哲看了眼手機：“時間是不早了。這樣，大家都收拾收拾回屋睡吧。”
這場沒頭沒尾的夜談就這麽拉下帷幕，虞雙突然加入又被突然灌輸了關於一個他不知道的唐熹的事情，心情頗為覆雜，回房洗漱完一看，唐熹背對著他躺著，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虞雙站在床邊看他，輕聲說：“唐熹？”
唐熹沒回應。
虞雙以為他睡了，就輕聲說：“唉……大明星啊。”
難以形容聽到趙星哲他們聊天內容的時候，虞雙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兒。
如果不是唐熹和他有了交集，如果不是他知道了唐熹原來是個和外界傳聞並不一樣的人，他大概也會對這些聽到的內容一笑而過，就像翟允看到#唐熹開房#的熱搜那樣，心安理得做一個吃瓜群眾，再對他的私生活評論幾句。
下藥，被爬床，無辜被黑——估計還有很多沒被曝出的事情吧——唐熹童星出道，如今都這麽大了，聽小紀說他一直不喜歡依靠家裏的背景，那一路過來想必還是挺艱難的。
“你還真是，”虞雙喃喃，“挺會讓人心疼的。”
他話音剛落，唐熹就動了一下。虞雙大驚，這下是真的有心虛感了，想把自己立刻塞進什麽東西裏，低頭一看才想起地上的被子早晨已經收拾好放進櫥櫃裏了！
唐熹睡眼朦朧：“虞雙？”
虞雙：“……晚上好？”
他就這麽一句話，險些讓從頭到尾都挺清醒的唐熹破功。
唐熹默默穩了一下情緒，繼續啞著嗓子輕聲說：“你要睡了嗎？”
虞雙胡亂地說：“嗯……對。你醒了也好，省得我找東西把你吵醒……唐熹？”
一副剛睡醒模樣的人拍拍身旁的位置。
虞雙一頭霧水：“怎麽了？”
唐熹說：“虞雙，我付你工資，你別打地鋪了行不行？”
演藝圈天花板發揮了他的正常實力，演得無比逼真，像是醉了又像是清醒的：“你別打地鋪，你和我睡。你陪陪我。”
虞雙和他講道理：“你不懂，大明星，我這個人的睡相可不好了……”
唐熹說：“我不介意。”
虞雙：“猛的時候會踹旁邊的人……”
唐熹：“我不介意。”
虞雙：“會舉起旁邊的人，把他丟出去……”
唐熹：“……”
虞雙：“……”
和唐熹對視的虞雙心裏直打鼓：這大明星要是還沒醉到神志不清，又或者這時候是清醒的，那我這話聽在他耳朵裏豈不是和當他聽不懂人話沒區別啊？
好在唐熹看了他一會兒，依舊說：“我不在意。”
還好還好，虞雙松了口氣，看來是醉得沒有思考能力了。
“沒有思考能力”的唐熹說：“我是你的金主，我現在就要求你躺在這張床上。你等著，我去拿錢包。”
虞雙是真服了他了。
“別，不要工資我也陪你，”他一把把唐熹塞進被窩裏，“我輸了，大明星！我躺這一半，你躺那一半，好吧？行了，別動，睡覺！”
說完他就在墻上摸索了一陣子，關掉電燈。黑暗中旁邊那個人的呼吸聲就顯得尤其明顯，唐熹亂動了會兒，虞雙感覺到他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虞雙聽到他說：“你為什麽心疼我，虞雙？”
虞雙選擇裝睡。
“你這麽會心疼人，”他聽到唐熹說，“那你心疼過你自己嗎？”
什麽意思啊？
虞雙琢磨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
“……你到底醉沒醉？”
作者有話說：
唐熹：試圖釣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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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了，為什麽還裝作不知道？為什麽假裝意外？
被方敘挑釁的時候他是什麽心情？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真的不在意嗎？
唐熹想起虞雙垂著眼瞼、慢吞吞扒飯的樣子，覺得心臟好像被人輕輕地捏了一下。
——他真的，不在意嗎？
一時間唐熹的腦中浮現太多疑惑，全都是與虞雙有關的。他想起虞雙那張處變不驚的臉，看向自己的時候溫柔的目光，無論何時總是毫不在意又樂觀開朗的。
就像之前被人黑的時候，如果不是小紀說了，唐熹根本沒辦法從虞雙身上看出這人已經看到了網絡上那些骯臟的話語。
他又不告訴我。
唐熹反覆想著，心裏除了難受以外，忽然又覺得焦躁。他上次分明讓虞雙依靠他一些，可虞雙那時候……
哦。唐熹僵著臉想，虞雙那時候根本沒有給回應，他只是引開了話題，轉移話題這種事情他倒是真的很擅長。
“唐熹，”方敘站在他身後低聲地說，“我記得你應該是個寧缺毋濫的人吧。或許虞雙並不值得。”
唐熹現在是真的有點惱火，側頭冷冰冰道：“不要說得好像你很理解我一樣。方敘，虞雙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
說完他就大步朝屋內走去，沒再給方敘開口的機會。
另一邊，在小黑屋裏坐了許久的虞雙總算是發表完自己的一系列感想，走出房間“重見光明”。
大概是說那些話的時候難得真情實感了一把，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一直是僵著的，以至於虞雙走出房間的時候才覺得身上有點酸。
也有可能是因為打地鋪？
不，我哪有那麽嬌貴？虞雙失笑，搖頭把這個猜想晃出腦袋。
他剛一出來，節目組就把手機還給他了。虞雙開機一看，發現節目組竟然還幫忙充滿了電，拿到許久未見的手機還發現它是電量滿格的狀態，這恐怕能讓不少人都覺得心情愉快。
虞雙不吝誇獎：“你們真貼心。”
工作人員：“過獎了。現在網絡上有很多人在意你是否戒掉了網癮。”
虞雙：“？”
遇到聽不懂的東西，只要不是壞話，只要微笑就行了。虞雙朝工作人員微笑，又覺得只微笑不太能表達自己的想法，實在難以束縛自己的嘴，加了一句：“他們在意的東西挺奇怪的，哈哈。”
工作人員懷疑虞又又同學在內涵網民們一天到晚不琢磨正經事，就知道在意奇怪的東西。
和工作人員說拜拜之後虞雙將手機屏幕往下一劃，入目的信息量那是觸目驚心，什麽“TB每日推薦”啦、“微博推送”啦、“UC新聞”啦、“您關註的視頻用戶發新視頻了”啦、“來自翟允的未接來電”啦、“來自虞誠的未接來電”啦……嗯？
大拇指左滑的速度太快，那兩個消息還沒在腦中過完就被他清掉了。虞雙趕緊回到手機主頁面，點開通話記錄，果然看到眾多未接來電中翟允和虞誠的名字。
而且這兩個人來電的時間還是前後沒差幾分鐘的，虞雙略作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爸知道了。
他爸找不到他。
他爸打電話給翟允，讓翟允幫忙聯系他。
那說明事情還不嚴重，暫時應該是只有他老子知道的。
理清前因後果的虞雙嗤笑一聲，直接把這兩人的來電無視，又把鈴聲調成靜音。
做完這一系列事情後，虞雙走進客廳。
他一走進客廳就看到唐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電視對於這人而言大抵還是很無聊，他能看得出來唐熹對電視劇內容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也不知道真是在看電視還是純粹在發呆。
虞雙往電視機屏幕上瞥了一眼，發現這電視劇竟然還是有段時間特別火的都市情感家庭倫理劇，聽說著重講述婆媳矛盾的。要素聽起來挺精彩，現在在他看來劇裏人物的情感也挺充沛，演得應該挺好？
業餘人士有時候就特別想聽聽專業人士的分析。
虞雙很想知道唐熹對該電視劇的評價，便走到背靠沙發的唐熹身後，彎下腰在他耳朵旁邊說了聲：“大明星？”
然後他就看到大明星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虞雙：“……”
被嚇到了？
看得挺認真啊，還是說真是在發呆？
唐熹轉過身，面無表情，眼裏全是控訴。虞雙尷尬地抓抓頭發：“抱歉，抱歉。沒想到你看得這麽認真。”
唐熹的表情似乎挺覆雜——虞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因為唐熹那種不自在的表情只出現了一瞬間，隨後就彎起眼眸笑起來，冰雪融化成糖水，甜得不行。
這笑容看得虞雙一顆心軟了一半，下意識連聲音都放輕了：“怎麽了？笑什麽呀？”
唐熹輕聲說：“沒怎麽，想你。看到你就開心。”
虞雙：“？”
虞雙一臉懵：怎麽我出了個門，把這大明星思念成這副模樣？
這回唐熹不像之前那樣撩了就跑，反而盯著虞雙看。虞雙發現唐熹雖然眼角眉梢是帶笑，那眼睛裏又不似有笑意，看起來陌生得很。虞雙一被他這樣盯著看就覺得頗有些不知所措，剛才被對方說得軟了一半的心臟又怦怦亂跳起來。
虞雙實在不明白什麽虧心事也沒做的自己為什麽要“心慌”。
“那我，”虞雙伸出一根手指頭一指廚房，“我去做飯了啊？”
唐熹微笑點頭：“嗯。”
虞雙覺得這時候唐熹的笑容又有點像微信那表情，沒有笑意的微笑，特別滲人那個。
他一走，唐熹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唐熹沈著臉目送虞雙走向廚房，雙唇輕輕抿起。
——對付虞雙，像上次一樣直接強硬的估計不行，這人狡猾得很。得來點軟的。
這家夥外表看著像只哈士奇，偶爾嚴肅起來像只狼，內裏其實是只狐貍，狡猾得很，你一試探他就警惕，你一走近他就要跑。
見識過虞雙的廚藝之後，一聽說虞雙要做飯，這幾個人一個個真是搶著擠進廚房幫他。
特別是趙星哲，那積極勁兒簡直讓虞雙懷疑這人對於食物的熱情有極大可能已經遠遠超越了對於出道的熱情了。
趙星哲怎麽就成了偶像？虞雙疑惑地想，這貨看起來應該去當個美食節目主持人。
曲喵喵毛遂自薦占了燒火的位置。
她對燒火這事兒一直很有興趣，坐在小板凳上，聽爐內劈啪的聲音，問：“雙哥，今天我們吃啥？”
虞雙給她報菜名：“嗯……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肉末茄子——”
“行了行了，”曲喵喵趕緊打斷他，“還是別說了，我越聽越餓。”
她占了位子但其實不太會用手裏的火鉗，拿在手裏胡亂擺弄了一陣，虞雙警告說：“你擱這兒舞劍呢？傷到自己虞廚師不負責啊。”
曲喵喵哈哈大笑。
幾人一邊燒飯一邊閑聊，過了一會兒訾泠走進來，低聲說：“聽工作人員說方敘走了。”
聽到這話曲喵喵下意識看了眼虞雙，虞雙在做菜，沒註意她，她又去看趙星哲。結果趙星哲看鍋的目光簡直比做飯的虞雙還要認真，沒有得到一個人回應的曲喵喵只能默默收回視線，“可能工作忙？”
“好像是的，”訾泠說，“總之就是有事。反正現在沒有直播跟著，節目組也不會阻止他。”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顯然在場的各位並都不是非常在意方敘的去留，畢竟方敘在這裏的時候和他們也沒有很親近。
虞雙把出鍋的後熱氣騰騰的菜端上桌，忽然後肩被人輕輕戳了一下，他一轉身，臉上傳來一陣冰涼觸感——身後的人把什麽東西抹上了他的臉。
一股香甜的氣味兒被他吸入鼻腔。
虞雙擡手抹了一把，指尖上沾著白白的東西，“奶油？”
“節目組準備的蛋糕，”唐熹說，“來一口？”
唐熹手裏拿著一個帶花邊的小白碟子，碟中盛著一塊已經切好的小蛋糕。虞雙盯著那塊塗滿奶油的小蛋糕陷入短暫沈默，感覺此時此刻的自己好像被分裂成了兩個，一個在說“大明星給你的蛋糕你敢拒絕試試？”另一個則說“我的天哪這奶油也太他媽多了吧！”
虞雙的喉結上下一滾。
但他沒讓唐熹等太久，嘴角一彎：“吃了這口蛋糕，能榮幸讓大明星你給我擦個臉不？”
唐熹眨眼睛：“當然可以。”
值了，這可是頂流的擦臉服務，這回本了，為什麽要拒絕？虞雙在心裏想著，順從地張開嘴，被唐熹塞了一口蛋糕混奶油。
虞雙：“……”
見他咀嚼動作有點僵硬，唐熹問：“怎麽了？”
“……沒，”虞雙含糊地說，“擦臉服務呢？來吧，我準備好了。”
唐熹：“……”你怎麽給人一種英勇就義的感覺？
他沒直接抽旁邊的餐巾紙，從口袋裏摸出濕紙巾。虞雙看到這一幕，心道：好哇，大明星早就準備好了，就算我不說人家也要幫我擦臉呢。
在虞雙面前唐熹的身高還是有點不夠，為了擦得仔細，唐熹稍微墊著腳給他擦拭。後面出來的趙星哲腳步一頓，掉頭就要回廚房去，被身後來的曲喵喵一把拉住：“你走哪去？太浪費了！”
趙星哲：“？”
浪費什麽？
然後他就看到曲喵喵拿出了剛剛到手的手機，借著虞雙二人看不到她的位置，從各個角度一頓猛拍。拍完心滿意足地咂咂嘴：“這以後……不，現在，放在現在也是寶藏。”
做完這一切她才假裝剛剛從廚房走出來的模樣，看到雙熹二人的時候浮誇地捂著嘴，然後又理直氣壯地指責道：“才多久啊，你們怎麽又膩歪上了！太過分！”
訾泠：“……”
趙星哲：“呵。”
什麽都不知道的虞雙嘿嘿一笑，得意地說：“廚師就是有接受犒勞的權利，小丫頭，你懂什麽。”
曲喵喵簡直不可置信：“小丫頭……拜托，我們差不多大哎！你也就是個大學生吧？”
確實。
聽到這話，幾人的目光忍不住在虞雙身上繞了一圈——曲喵喵不說，他們總要覺得虞雙已經是個很成熟的人了。倒不是說他長得有多成熟，只是他給人一種不太像大學生的成熟氣質，說他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怕是都有人信。
虞雙：“我就隨便叫叫。你們都看我幹嘛？”
他被看得有點悚然：“吃飯吃飯。”
大抵每個錄制節目在結束那天都會允許參與嘉賓們稍微放縱，今晚沒有鏡頭，節目組也不管著他們，什麽紅酒白酒啤酒都上了桌，配著一桌子虞雙的傑作簡直令人直呼幸福。
兩個女生拍完照片上濾鏡，要發到個人空間裏。
唐熹在虞雙身旁落座，他剛剛沒有細看，這下才發現桌上的菜色竟然沒有一樣踩他的雷。
這挺奇怪，唐熹雖然不算是非常挑食，但不吃的東西也比較常見，比如蝦蟹貝類，比如一些菌類，又比如香菜。而且他的口味清淡，不怎麽吃辣。
桌上的菜不僅沒有踩雷的，相反還全是他比較喜歡的，這和廚師有多大的關系不言而喻。
唐熹接過虞雙遞過來的杯子，“虞雙。”
虞雙：“嗯？”
唐熹：“你……”
你是不是專門了解過我的口味？
這話根本就不用問，不管是自己調查還是從小紀那裏得知，虞雙就是擅長這樣安排好一切，而且也不說出口，只是站在適當的距離上看著。
唐熹那種難受的感覺更加強烈，話到嘴邊轉了個彎，“你給我倒點酒吧。”
說到酒，虞雙就想到初次見面時這位大明星那副醉樣，心裏警報拉響：“你——確定？”
“嗯，”唐熹點頭，“放心。一點點不會醉。”
也是，一般情況下唐熹分明是個清醒且冷靜的人，虞雙相信他應該能把握好分寸：“紅的還是啤的？”
唐熹：“白的。”
虞雙：“……”
虞雙去拿酒的手半途停住，扭頭問：“啥？”
唐熹重覆了一遍：“白的。”
虞雙在“大明星應該能把握好分寸”的想法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坐在對面的曲喵喵看不下去：“虞哥，別管這麽嚴啊！那話怎麽說？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難得開心，別掃大家的興啊。”
訾泠也附和：“對啊，熹哥想喝就讓他喝嘛。”
虞雙心道那是你們沒見過唐熹喝醉那樣子：“你們——”
曲喵喵：“我們這一散吧估計也很難再聚了，男神工作這麽忙，你就不能讓他好好放縱一次嗎！”
訾泠：“對啊，你這太過分了！”
虞雙：“……”
訾泠原來雖然也偶爾會皮個兩句，但現在敢這樣肆無忌憚懟虞雙，曲喵喵的功勞絕對不小。虞雙看看曲喵喵，看看訾泠，最後看看一臉無辜的唐熹，氣笑了：“好哇，一桌子菜養出來三只白眼狼。”
訾泠吐了吐舌頭。
虞雙便把白酒放在唐熹面前，叮囑說：“少喝點。”
說完他覺得有點不真實，他竟然也有讓別人少喝點的一天了。
“不過有一點我是說真的，”曲喵喵道，“這次合作之後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了。特別是你啊，雙哥，你又是城都大學的大學生，又上節目宣傳了一番，以後肯定有個特別好的工作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吃上你做的飯了。”
虞雙夾了一筷子菜放自己碗裏：“誰知道呢。”
“肯定會啊。不過你這模樣擱娛樂圈裏也吃香啊，而且你這人吧，多才多藝，舞還跳得特別有範。怎麽樣啊，考不考慮做個演員偶像什麽的？”
虞雙想了想：“說不定？”
他話音剛落，唐熹便扭頭看他。於是這人迅速改口：“嗯……以後的事情，說不好說不好。”
進娛樂圈估計沒多大可能。他心想：進娛樂圈估計是不會進的，以後和唐熹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時候，還要低頭不見擡頭見，豈不是非常尷尬？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忍不住扭頭看唐熹，結果就看到唐熹情緒莫辨地咽下一口酒。
這人喝酒的樣子和他的對外形象一點也不一樣，非常豪爽，一口白酒下去眉頭都不帶皺的。
虞雙有那麽一種錯覺，他這有點像是借酒消愁的樣子。
曲喵喵繼續叭叭：“你看啊，連趙星哲這樣的，都能當偶像……哎！”
趙星哲從她筷子底下夾走了一塊排骨，把曲喵喵氣得吱哇亂叫。他眼皮都沒撩一下，直接把排骨往嘴裏一塞。
虞雙哈哈大笑：“趙星哲這樣的怎麽了？你別說，我覺得星哲特別優秀……氣質，對，這種氣質和大多數偶像都不一樣。”
曲喵喵還在因為趙星哲搶了她的排骨生氣：“吃貨的氣質嗎？雙哥，如果你倆一個選秀節目，我猜你現在肯定比趙星哲紅得多。”
趙星哲沒反駁，又根據曲喵喵下筷的角度夾走她看上的一塊肉，氣得曲喵喵差點蹦起來揍他。
曲喵喵倒也沒說錯，他們幾個人職業雖然有差異，但無一例外都是忙碌的，且各有各的難處，娛樂圈裏就算是合作過一部戲的殺青後都不一定能見上幾面了，他們以後的關系就更是未知。
虞雙舉起啤酒：“總之，祝各位前途無量，往後一帆風順吧。”
幾人紛紛同他幹杯。
就這麽一邊喝酒吃菜一邊玩玩游戲，酒過三巡，每個人臉上都泛上了一點醉意。虞雙的胃不允許他喝太多酒，加上每次他身上帶點酒味被翟允發現了都要聽他叨叨叨，時間長了自己也就會控制自己了。
但他扭頭一看，看到的卻是臉上泛紅、一臉迷茫的唐熹。
“……”虞雙心說不妙。
他伸出四根手指，問唐熹：“寶貝兒，你看看這是幾？”
唐熹瞇著眼睛看他的手虞雙：“四。”
好像也沒有很醉。虞雙松了口氣，但為了以防萬一，又問：“你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唐熹盯著他看。
緩慢地笑起來，歪了歪頭。
——顯然不知道自己是誰。
虞雙：“……”
救命啊！
“你不是說你心裏有數的嗎，親？”虞雙低聲說，“我的天——在這種場合喝醉……大明星，你現在膽子很大啊？”
可惜喝醉的大明星並不知道虞雙正在咬牙切齒地教訓自己，笑得十分燦爛，還舉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和虞雙手裏沒剩多少酒的啤酒罐子一碰，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唐熹學著他的樣子小聲說：“幹杯。”
虞雙無語了：“幹什麽杯，我才不和你幹杯！”你這言而無信的家夥。
唐熹把虞雙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前途無量，一帆風順。”
虞雙嘴裏那點教訓人的話一下子就說不出來了。他“嘶”地吸了口氣，認為唐熹這次喝醉的殺傷力似乎比上次還要強，硬是把虞雙什麽話都堵了回去，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到說點什麽。
桌上的人除了唐熹以外就沒醉的：“雙哥，你和熹哥在那嘀嘀咕咕什麽呢？”
“是啊，又有什麽我們聽不了的事情？”
虞雙趕緊到別人那裏施展自己的“功力”：“別瞎說啊，我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的一個人，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曲喵喵“喲”了一聲，“網友們都在討論你到底為什麽二十四小時都不打開你們房間的攝像頭呢。”
虞雙：“……”
他是忘了這一茬。
還是訾泠細心，一眼就看到唐熹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的狀態：“嗯？雙哥，熹神這是不是有點喝醉了啊？”
曲喵喵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叫聲：“啊？！我男神喝醉了？快讓我拍拍——呸，快讓我看看！”
虞雙覺得曲喵喵和翟蕓絕對很有共同話題。
他一個頭兩個大，把唐熹從位子上拉起來：“行了行了。你們熹哥是喝醉了，別招惹他啊——我和你們說，”虞雙沈下臉，“這人喝醉了之後，非常、非常、非常恐怖。”
曲喵喵和訾泠對視一眼。
虞雙繼續忽悠他們：“真的。你們別不信，我第一次見他喝醉的時候，真是嚇了一大跳——完全沒有想象到，大明星竟然還有那樣的一面。”
說著，虞雙伸出一只手，五指握拳，緩慢地在他們面前揮了揮。
成功被虞雙誤導的曲喵喵和訾泠目瞪口呆，腦子裏面已經構想出唐熹醉酒之後打醉拳的場景了。
達到自己想要效果的虞雙心滿意足地把唐熹一只手往肩上一搭，要把人扛著回房間：“走了啊。”
雖然成功忽悠了曲喵喵和訾泠，但大明星本人並不是很配合，這人搖搖晃晃，不願意乖乖跟著虞雙走，硬要“走自己的路，讓虞雙煩惱去吧”，像一匹奮力掙脫韁繩的野馬，朝著門口的方向去。
“哎臥槽，”虞雙被他拽的一個踉蹌，“大明星，你去哪？房間在這邊！”
唐熹含含糊糊：“屋子太小……我要出去！”
虞雙好無語：這小洋房還小？你這愛展翅的大鵬想要天為被地為席了去了是吧？
虞雙束著他的“翅膀”：“不許出去。給我回房間。”
唐熹：“不回。”
虞雙：“回。”
唐熹：“不回。”
虞雙：“回。”
唐熹：“不回。”
虞雙：“不？”
唐熹：“回……不！”
他瞪著眼睛，好像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這模樣過於呆滯，虞雙忍不住笑了，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幹嘛不回去？”虞又又同學微微彎著腰，仿佛有無盡的耐心，“還想去外面看星星嗎？”
虞雙大概挺適合當個幼兒園教師——又或者小學老師。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是不是把唐熹當成小孩了，總之這副溫柔詢問的模樣真是能把最皮的小霸王都哄乖，著實讓人無法拒絕。
專註看著他的唐熹點點頭，“嗯。”
有句話說得好，“打不過就加入”。虞雙的武力值大概是大明星的幾倍還有餘吧，但他自己覺得面對唐熹·酒醉版，動手呢未免有點無恥，不動手呢他就真鬥不過人家。
醉鬼過於討人喜歡了，虞雙決定寵著，慢悠悠地跟著他出了屋子。
“有點黑，”虞雙朝他伸出手，“我拉著你吧。免得你這醉鬼等會兒不知道掉那個溝裏去，我還得把你撈起來。”
唐熹停了一會兒，伸出手握上虞雙的。
兩只手的手心溫度都挺高，交疊在一起，又像是彼此都通過手心染上了對方的體溫。唐熹怔怔地看著交握的雙手，他聽到虞雙笑了一聲。
虞雙說：“剛見到你的時候我拉著你這樣走路，實話實說，我那時候覺得走得比一千米體體能測試都累。”
他又說：“我跑步的時候什麽都不想，只要往前跑就行了。牽著你的時候，倒是要想這想那的——”
仔細想想，虞雙他還沒這麽想小心翼翼對待過誰。他小時候壓根不懂什麽是溫柔，拒絕別人的方式都欠打得不行，絕對能成為黑歷史的那種。等長大一些、知道做人不能太混賬了，卻又沒有小心翼翼呵護的對象了。
他有點出神，感覺手掌被人用力一扯，被他拉著的人果然腳下絆了一下。
“欸，小心小心。”
“我說大明星，”他看到唐熹低頭看著二人的手就想笑，“星星在天上，你得擡頭看啊。你低著頭幹嘛。”
唐熹擡頭了——不過還是沒看天，只是看虞雙。虞雙被他看得一挑眉：“怎麽了？”
唐熹說：“回去。”
嗬？虞雙樂了：“剛才是你說不回去要看星星的，這會兒怎麽了啊？”
唐熹看著他說：“沒你好看。”
星星沒你好看。
真會說好話啊。
最後虞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拉著唐熹回房間的。夾著草木氣息的晚風吹得他不太清醒，和唐熹雙手交握的肌膚也像是要燒起來似的灼熱。
有很長時間他大概都會難以忘記這個夜晚，他有了一個想要溫柔呵護的人，而這個人也是溫柔的，和他在一起時虞雙總是能忘掉許多不快，只記得夜風溫柔，星月明亮。
他把自己的手從唐熹手掌裏掙脫出來，摁住唐熹的肩膀，想把人摁床上去，誰料到這人也學著他擡起手壓著他肩膀，兩個人要扭打在一起似的，虞雙和他推來推去推了好一會兒，最後兩人都氣喘籲籲地躺在床上。
真不對勁，虞雙百思不得其解，真的不對勁，之前還有用的“亂哄人大法”怎麽放今天就對這大明星不起作用了呢？
而且，兩個人又打又扭又蹭的，虞雙感覺自己起了點生理反應。他坐在床邊惆悵得不行，在唐熹又一次要湊上來的時候，指著他說：“別動！”
唐熹看他。
“真別動，乖，不和你開玩笑，”虞雙揉揉眉心，“唉……”
我怎麽這樣？我現在這麽饑渴？虞雙糟心得不行，“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啊……一二三木頭人知道嗎？你就躺著別動，動了你就輸了！”
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怎麽，唐熹躺下來，還扯了被子的一角蓋在身上。虞雙滿意地點頭，這才放心出房門。
唐熹看著他出門，關門，一氣呵成，唇間溢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剛剛結束了一場“一鏡到底”的唐熹比虞雙還要惆悵：這位紳士，怎麽就能這麽紳士呢？
……
虞雙經過客廳，發現曲喵喵、訾泠、趙星哲三人不知道去哪了。他晃了一圈，隱約聽到有說話聲，在小院子裏的長椅上找到這了三個人。他們三個在聊各自遇到過的業內糟心事，曲喵喵說起自己曾經被人跟蹤的事情，平日裏開朗的小女生難得流露出了一點脆弱的神情。
虞雙靠著門框：“你雙哥正好會點三腳貓的功夫。怎麽樣啊，要不要給你傳授一點？”
他這突然出聲把院子裏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曲喵喵回頭，笑著說：“什麽三腳貓功夫？”
虞雙揮揮手：“武術啊。”
“喲，”曲喵喵震驚了，“你怎麽還有驚喜沒展示啊？你這太全能了吧雙哥？說真的，你活的時間和我們也差不多長啊，怎麽會這麽多東西？”
虞雙搬了個木樁形態的小凳子坐在他們身旁，“我不精，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學點新東西。”
他掰手指算著，“打架這事兒是很小的時候跟著我爸練的。我爸他這人有點——有點強勢，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兒子，具體方式就是先把他兒子養成沒人敢欺負的樣子。”
由於虞雙“窮苦”人設立得太成功，以至於他這麽形容的時候，大家腦子裏蹦出來的都是虞父手裏拿著根木棍追著小虞雙、把小虞雙追得上躥下跳，說不準還爬上樹了的情景。
……實在是有點好笑。
虞雙壓根不知道自己在烈日下紮馬步的場景會被人和猴子爬樹的場景劃上等號，接著說：“我這人有點叛逆，小時候被逼得急了就回懟我爸，然後再被鎮壓被罰……偶爾我媽會幫我，趁他不在的時候讓我休息一下，她給我望風。”
這場景描述得其實又好笑又有點微妙的溫馨，幾人忍不住彎起嘴角。
虞雙說到這裏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想法了，最後做了個總結：“你看，學什麽都得有個契機，自己感興趣是契機，被人逼著也是。”
“毒雞湯？”
“什麽毒雞湯？”虞雙呵呵，“虞老師開課，聽到就是賺到。”
話題險些被虞雙就這麽帶偏了，訾泠連忙拉回來：“不過說到最難的，那其實應該是熹哥？”
曲喵喵說：“可不是？我才這麽點粉絲都被折磨得痛不欲生，唐熹男神那粉絲數，是我的多少倍啊！”
沒想到話題這麽快轉到唐熹身上，虞雙有點糾結，在“走”和“留”之間選擇了後者，並告訴自己這是一個優秀的打工人的選擇。
他心裏的那點曲折沒人知道，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討論開：
“對啊，很早之前熹哥也有被人黑過的時候吧，還被黑得很厲害。我有段時間還總是拿他的事跡激勵自己呢——什麽苦啊難啊，那都是為將來的成功作鋪墊！”
“服了，熹哥身上到底有什麽好黑……他還年年拿自己的片酬做慈善吧。”
“說起來之前唐熹哥不是還在片場被人往茶水裏下藥麽？真恐怖。”
“那個事情不是很快就解決了嗎？下藥的小明星出來道歉還進局子了。”
“聽說是唐熹男神他爸爸給他處理的啊？”
“好像是。”
虞雙難得一句話都不打算插，就坐旁邊靜靜聽著。
“還有一次小明星爬床事件，竟然還有人覺得是男神勾引的——真的好無語啊，看那個人那張臉，唐熹男神怎麽可能看得上啊？”
“對對對，而且熹哥背景還那麽好……”
“盛唐集團吧。不過他一向低調，知道這一點的人可能也不多？”
“現在還有了多才多藝的雙哥做男朋友，肯定更守身如玉啦，”曲喵喵打趣了一句，回頭就見虞雙盯著地面發呆，“雙哥？”
她意識到虞雙一直沒說話，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們討論唐熹而生氣了，有點心驚膽戰的：“呃……雙哥？”
虞雙猛地回神。
“啊？”他說，“哦……沒什麽，有點困，想睡了。”
趙星哲看了眼手機：“時間是不早了。這樣，大家都收拾收拾回屋睡吧。”
這場沒頭沒尾的夜談就這麽拉下帷幕，虞雙突然加入又被突然灌輸了關於一個他不知道的唐熹的事情，心情頗為覆雜，回房洗漱完一看，唐熹背對著他躺著，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虞雙站在床邊看他，輕聲說：“唐熹？”
唐熹沒回應。
虞雙以為他睡了，就輕聲說：“唉……大明星啊。”
難以形容聽到趙星哲他們聊天內容的時候，虞雙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兒。
如果不是唐熹和他有了交集，如果不是他知道了唐熹原來是個和外界傳聞並不一樣的人，他大概也會對這些聽到的內容一笑而過，就像翟允看到#唐熹開房#的熱搜那樣，心安理得做一個吃瓜群眾，再對他的私生活評論幾句。
下藥，被爬床，無辜被黑——估計還有很多沒被曝出的事情吧——唐熹童星出道，如今都這麽大了，聽小紀說他一直不喜歡依靠家裏的背景，那一路過來想必還是挺艱難的。
“你還真是，”虞雙喃喃，“挺會讓人心疼的。”
他話音剛落，唐熹就動了一下。虞雙大驚，這下是真的有心虛感了，想把自己立刻塞進什麽東西裏，低頭一看才想起地上的被子早晨已經收拾好放進櫥櫃裏了！
唐熹睡眼朦朧：“虞雙？”
虞雙：“……晚上好？”
他就這麽一句話，險些讓從頭到尾都挺清醒的唐熹破功。
唐熹默默穩了一下情緒，繼續啞著嗓子輕聲說：“你要睡了嗎？”
虞雙胡亂地說：“嗯……對。你醒了也好，省得我找東西把你吵醒……唐熹？”
一副剛睡醒模樣的人拍拍身旁的位置。
虞雙一頭霧水：“怎麽了？”
唐熹說：“虞雙，我付你工資，你別打地鋪了行不行？”
演藝圈天花板發揮了他的正常實力，演得無比逼真，像是醉了又像是清醒的：“你別打地鋪，你和我睡。你陪陪我。”
虞雙和他講道理：“你不懂，大明星，我這個人的睡相可不好了……”
唐熹說：“我不介意。”
虞雙：“猛的時候會踹旁邊的人……”
唐熹：“我不介意。”
虞雙：“會舉起旁邊的人，把他丟出去……”
唐熹：“……”
虞雙：“……”
和唐熹對視的虞雙心裏直打鼓：這大明星要是還沒醉到神志不清，又或者這時候是清醒的，那我這話聽在他耳朵裏豈不是和當他聽不懂人話沒區別啊？
好在唐熹看了他一會兒，依舊說：“我不在意。”
還好還好，虞雙松了口氣，看來是醉得沒有思考能力了。
“沒有思考能力”的唐熹說：“我是你的金主，我現在就要求你躺在這張床上。你等著，我去拿錢包。”
虞雙是真服了他了。
“別，不要工資我也陪你，”他一把把唐熹塞進被窩裏，“我輸了，大明星！我躺這一半，你躺那一半，好吧？行了，別動，睡覺！”
說完他就在墻上摸索了一陣子，關掉電燈。黑暗中旁邊那個人的呼吸聲就顯得尤其明顯，唐熹亂動了會兒，虞雙感覺到他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虞雙聽到他說：“你為什麽心疼我，虞雙？”
虞雙選擇裝睡。
“你這麽會心疼人，”他聽到唐熹說，“那你心疼過你自己嗎？”
什麽意思啊？
虞雙琢磨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
“……你到底醉沒醉？”
作者有話說：
唐熹：試圖釣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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