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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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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1)

夜裏,自然少不了要給那位貴客接風洗塵。

千幻以為這下應該就用不到她了吧,可是天往往不如人意,千層一席話,她不去也得去。看來這位爹爹是非得要把自己給送出去了,那就去唄,她怕啥,就自己現在這副尊容,平常人還能忽悠的過去,王爺?怕是入不了人家的眼吧。

站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張平平淡淡的臉,一身素白的衣裙,略思片刻,千幻還是去換掉了。都說丟了自己的面子是小,丟了千老爺子的面是大,但是千幻無所謂,她換衣服就是想著,自己和那群女人看起來一個調調,那起碼不會太過引人註目,那王爺自然就不會註意到自己了。只是,當千幻看到那坐在高位上的男子時,真真就不淡定了。

那啥?怎麽就是他?那個早上撞到自己的男子。千幻真心倒黴了——

元景澈坐在高位上,心不在焉的想著事情,無心關註那下面一片花紅柳綠,隨意的瞟了幾眼,沒發現那抹素白的身影後,就自顧自的喝酒了。

一想起出京前王的交代,元景澈就有些頭疼,讓他找一個畫像上的女子,嗯,美,真美,可是畢竟沒有見過真人,讓他怎麽去找?整個東魯他都翻遍了,哪有這樣的女人存在?莫不是王幻想出來的,其實要自己找的是跟畫像上相似的女子?元景澈自欺欺人的想著。擡手又灌了一口酒下肚。

那麽美的女子,天仙一般的樣貌。真的存在?元景澈不太相信。

“王爺,語兒敬您。”千語看元景澈喝酒興致不大,劃拉著步子走過來,眉目傳情的看著他,那其中的意思不含而與。

“語兒?”元景澈重覆這個陌生的名字,拿起酒杯僅僅只是在空中晃了一下,自顧自的喝下了。

千語美麗的臉上閃過一絲窘迫,硬著頭皮學著元景澈的樣子將酒喝了下去。“是啊!我是相府的嫡女,王爺可以叫我語兒。”

女子喝了酒的臉上多了一絲紅暈,元景澈看著,微微皺眉。他還是比較喜歡不喝酒的女子,揮了揮手不再多說一句,便是趕人了。

千語尷尬的轉身離開,元景澈不冷不熱的樣子著實讓她吃了一憋,心裏難受的緊。可偏巧眼神就捕捉到了千幻淡定從容的吃著糕點的模樣,一身上好的錦緞穿在她身上,怎麽看,怎麽瞧,千語就覺得異常刺眼。

遂,就這麽走了過去,借著酒意,對千幻就是一頓冷嘲熱諷。

本來吃的開開心心的千幻,以為自己可以蒙混過去了,也沒有太過在意周圍。猛的被突然出現的千語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憤怒之極,就覺得,能,她可真能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不怕人家消化不良,況且如今是何等情況,那上面不是還坐著一個美男子嗎?怎麽,她不是最喜歡這樣的男人了嗎,怎麽會做出如此有失禮儀的事情來。

挑眉,起身,千幻猛地用水潑了她一臉,不冷不熱的嘲諷回去。“姐姐,爹爹可是給你制造了很好的機會,你卻做出如此有失禮儀的事情來,你真是太不懂得分寸了。傷了爹爹的心是小,壞了王爺賞花的雅興為大啊!”俯過身子,千幻壓低了聲音在千語耳邊又道:“小心,王爺不要你哦!”唇角噙著笑,眼裏閃過一絲狡捷,回過身時,已恢覆成不鹹不淡的模樣。瞥了一眼高位上的男子,千幻料到了他肯定會看自己,正大光明的與他對視起來。

“千幻!你說什麽?!這個賤人!別以為可以坐在這裏,就是小姐了,我告訴你,你什麽都不是!”千語一回神,抹了一把臉,怒吼道。揚手一巴掌就要打下——

“住手!”

“住手!”

相同的話語出自不同人的口,所存在的威嚴也有所不同。一個是千丞相,一個則是元景澈。

元景澈冷著臉,利眸看著那高高揚起的手,又是一聲怒吼。“放下!誰敢在本王面前放肆!”警告的話語,太過威嚴的神情,兇狠的眼神一一掃過在場每個人,最終落在千幻臉上。看著千幻臉上那閃現的淡淡的笑意,元景澈心裏突然歇菜了,頓時覺得自己有些過了,那女人看起來完全不需要他幫忙的樣子。

場面頓時就冷了下來,千層看著冷汗就冒了出來,趕緊上前打圓場。“王爺,小女年輕不懂事,擾了王爺雅興,還望王爺恕罪啊!”說罷,就看向了千幻,示意她幫忙求求。

千幻哪有那麽好說話,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還要幫忙求著?低著頭假裝沒看到,千幻樂的自在。耳邊就又聽到,她那厚此薄彼的爹爹在那說道。

“既然是小女壞了王爺的雅興,不如就讓小女獻舞一曲給王爺助助興吧!王爺可能不知道,我這女兒的舞姿在東魯國也是出了名的好的。”千層誇人那是不與餘力的。元景澈聽著也像那麽回事,也是因為自己太小題大作了,就順著臺階下,點頭應承了。

這女人真是能迷惑人心,居然讓他做出這麽丟人的事情來。元景澈開始想著是不是應該離她遠點比較好,要是真把心交了,指不定人家都拿著自己玩兒了。元景澈想想就悚的慌。只是,這種事情又怎麽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

場面因為一場舞,再次變得熱鬧了起來。千幻看著,沒人註意自己,就慢慢的退了出去。按照她的設想,千語跳完這一曲,肯定還是要為難自己的,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夜,掛著寂靜,清透。

皎潔的月光下,女子淺唱淺吟,萬千青絲垂落,美不勝收,只是那歌曲卻是太過悲涼,讓人忍不住的怯步了。

我好想好想你——

——

翌日。

“小姐,這藥是幹什麽吃的?”

巫霞雖然乖乖的去為千幻買了藥,但是對於這藥的作用還真是不清楚。在擔心又緊張中終於算是將藥熬好了送到了千幻面前,卻是不大確定那藥的用處,便還是挺擔心。

千幻就笑著看了她一眼,也不想隱瞞的解釋道:“這藥可以止孕吐,還可以保胎。”

“孕吐?保胎?”巫霞認真的品這兩個詞,垂直腦袋,再擡頭時滿眼的驚恐,小臉一陣煞白。“小……小姐,你……有喜了?”巫霞不敢置信的看著千幻,眼神又移到千幻的肚子上看了半天。“真的嗎?”還是不敢置信。

千幻被巫霞的表情逗樂了,笑著點頭。“是啊,怎麽了,不高興嗎?”

巫霞就又驚恐的瞪她,嘴上喃喃,“怎麽可能,太好了,小姐,是王爺的嗎?”這話一出嘴,巫霞就想打自己一巴掌。

眼神一暗,千幻迷茫的想了幾秒,再擡眸時已恢覆清明。“嗯,我會把他生下來的。”他們的孩子,她舍不得。雖然是近親,但並不是屬於同一脈系,只要她孕期多多註意自己的情況,應該還是有機會生出健康寶寶的。

此時的千幻又怎麽知道,不管她是不是多註意自己的身體狀況,她生出來的也絕對是健健康康的寶寶。

“哇——真是太好了!有小寶寶了哦!”巫霞忍不住的盯著千幻的肚子直看。

可是,又一想,小姐還沒出閣,有小寶寶了豈不是要遭人非議?這可怎麽辦?她腦子不好使,就可憐巴巴的看著千幻尋求解答。

“小姐,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千幻自然知道那丫頭在想什麽,沈思了幾秒,回了她一句。“順其自然。”

這話聽著就像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的手上來處理一樣,巫霞就擔心不已,但又一想,宮主是誰啊,那是能讓人隨便處理就處理的嗎?!這麽一想,就安心了不少。開口問,“小姐,餓了嗎?我給你弄吃的。”

“嗯——”其實還好,但千幻還是說了一聲,“去吧!”

有些事她要去辦了,順其自然從來不是她要的,而她的孩子也決不可能叫別人爹爹。眼中暗芒一簇即逝,窗外暗影掠過,無風青竹搖。

“出來!”冷喝一聲,千幻起身望著窗外。

“你怎麽發現我的?”來人很警惕的打量千幻,眼裏竟是不可置信。小小女子怎有如此能能耐?他還以為他可以做到來無蹤去無影呢。

千幻冷眼看著元景澈,轉身坐了回去。冷冷嘲諷,“王爺好雅興,竟喜歡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她是指,上回她可是先一步在府裏見到了他,如果他願意承認自己是鬼的話,千幻也願意相信自己是真的見到鬼了。而非活生生的人——

“伶牙俐嘴!冷硬的像塊石頭。”元景澈不慎高興的嘲諷回去,哪知那女人竟是無動於衷,笑著接納。

“多謝王爺的誇讚,小女子確實就是塊石頭,所以王爺還是請回吧!”不待見他的意思顯而易見。

“你就這麽不待見我?”元景澈在千幻對面坐下來,很是不解。像他這樣的人,要身份有身份,要錢財有錢財,還是帥氣的一塌糊塗的美男子,她怎麽就能這麽對待自己呢?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想讓我待見你?”千幻看著他嬉笑,“那就學會了尊重別人再來。”說罷,打開了房門請他離開。

元景澈就皺起了眉,一雙桃花閃閃的丹鳳眼危險的瞇了起來。尊重?打從他一生下來就只有別人尊重他的份,哪有人敢說讓他尊重自己的話。這女人,當真是不一樣的。她知不知道,他好歹也是一個王爺,還是一個名聲在外的王爺,他一聲令下,她就可以是他的,和他談尊重,著實可笑了。

但是這些元景澈也只是在心裏想想,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那麽做。一是這個女人根本不會那麽輕易屈服於自己,二是,她在他心中還沒有那麽大的分量。如今找她,也是只是為了在無聊的任務裏尋找一個玩物。

所以,他給了她要的尊重。“我這裏有一件你父親要對你做的事情,若是我告訴你,算不算是尊重你?”他問。

看著元景澈凝重的表情,千幻知道元景澈對自己的話深思過了,遂,重新走回桌邊坐下。“說吧,什麽事?”提起茶壺,千幻為元景澈倒了一杯水。

這事若放在往常,元景澈並不會覺得有什麽涵義,但是如今千幻做出來,元景澈便知道是這個女人軟化了,這便是對自己的一種尊重了。這個女人何其聰明,簡直就是個寶貝,稍稍靠近就會讓人不能自拔的被她所吸引。

“今天早上我無意間聽到你爹在和他的夫人說要把你送給風雲山莊的三少當妾,然後看到我出現,就又問我是不是可以收了你做妾,我想你爹真的是很不待見你啊!一個風雲三少,一個我,估計這後面還有不少等著把你送出去的對象吧?”最後一句是元景澈問千幻的。

千幻就笑不達眼底的看著他,“那你是怎麽回答的?”

“我?”元景澈指了指自己,“我沒有答應啊!”他回的理所當然。試想,他若是答應了,這個女人肯定會朝自己發飆。

果不其然,女人就說了。“很好!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千萬不要動搖知道嗎?”這話聽起來是讓他自持鎮定,實則怎麽就那麽像是她嫌棄他呢。

“好了,事情說完了,王爺可以走了,我還有事呢,咱們下次再聊好嗎?”千幻再次趕人了,說實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可沒這習慣。

男人就火了,對她吼道:“餵!不帶你這樣過河拆橋的。”

“王爺知不知道什麽叫隔墻有耳啊,萬一王爺今日的所作所為被人聽了去看了去,最終吃了虧,王爺可不要賴到我頭上哦!”

千幻這話有點偏了,元景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自然不是很明白,只是當很久以後元景澈再回想起這一幕的時候,便了然了。笑著想,這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燈,處處給人挖井跳。但試問,這井誰跳的不是心甘情願?

——

元景澈離開後,千幻做了三件事。一是從幽冥宮調出了兩批人馬,分別將勢利擴張到了皇宮和丞相府,二是對先前部署下去的事情進行了抽查,武器店,酒樓該開張的開張,該籌備的籌備,各方面都不能欠妥,這是千幻在東魯國站穩腳跟的第二個重點,三是親自探了一趟皇宮,要說千幻回到東魯的另一個原因就是父母的仇,那是梗在她心裏的一根刺,她不可能不去管。

而拋開這一切她又回到這裏,或許是命運,或許是天意,或許是不甘,千家這個百年大家族,她落魄在這裏,所有的屈辱在這裏受盡,最終結束還是因為這裏,冥冥之中千幻總是不能真正釋懷,身子前主人的記憶太過鮮明,那種根深蒂固的疼痛感,每每叫囂著回去,回去,報仇,報仇!

所以,就算已經鮮血淋漓,她都要回來。籌備一切,規劃一切,最終讓一切在這裏真正結束,到那時怨念希望已不覆存在——

夜,黯然。

千幻閣內,無燈,無光,安寧幾何?

千幻閣外,一群黑衣人鬼鬼祟祟的來,停留片刻後又鬼鬼祟祟的走了。

留下的是一片吱吱吱的叫喚聲和不小的騷動聲,在這寧靜昏暗的夜聽著特別的鮮明,刺耳,外帶著一些詭異——

皇宮夜探回來的千幻還未走近自己的閣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沈聲冷顏看了一會,漂亮的唇角就勾了起來,即刻打消了回去的念頭,轉身去了另一個地方。

園樓,沒想到千幻還是來了,沒辦法,誰讓如今整個丞相府最厲害的人物在這裏呢,即使千幻真的不想托人家下水,但是事情的發展總是事與願違啊,好在,這個元景澈也沒有那麽壞到讓她討厭,微微挑眉,千幻走近了。

由侍衛通報後,一如千幻所預料,輕輕松松她便被準許覲見。

“多謝!”有禮的道了聲謝,千幻漫步走了進去。

圓樓旁邊的一簇青竹後,一個身影貓著身子觀察著這裏的一舉一動,在看到千幻走進去之後,便偷偷摸摸的離開了,那目光猶如萃了毒般,即使在昏暗的夜色裏都泛著冷光。與此同時,另外一邊的小花叢後一個身影隨後跟著離開。

元景澈從來沒想過那麽冷冰冰的女子居然會在半夜來找自己,白日裏那麽言辭鑿鑿的說讓自己離她遠點,別打她的註意,夜裏,又顛倒了一般,是終於克制不住來找自己了?俊朗的面容多了一抹玩味的同時,元景澈心裏卻滋生了一種不明所以的情味,好像有點失望。

失望?難道是他對她的期望太高。所以如今她的表現,讓自己失望了?

看著墻壁上掛著的那副畫,元景澈心數著那腳步聲逐漸的靠近。十三,十四……十八,“哐當——”門被推開,元景澈專註於畫的眼還是不由自的掃向了門口,烏雲被撩撥開,月光透進屋內,正巧將他所在的位置照了個水清月明。

千幻看著,從容的迎視元景澈打量自己的眼神。“我是來跟王爺做交易的。”清冷的不摻一絲雜質。

什麽?交易?

元景澈心一涼,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交易?七姑娘言重了。有什麽事?說說便是。”說完,又看了千幻一眼,那眼神帶著明顯的疏離。

千幻不動聲色的走進屋內,反手將門關上。在元景澈詫異之中又道:“王爺這是不相信我的能耐,還是覺得我沒有資格和王爺談交易?”

這話透著幾分江湖女豪傑的英氣,元景澈看千幻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樣了。但說出來的話仍是不中聽,“都是!”

兩個字輕易的否定了千幻的一切。

元景澈以為千幻會生氣,起碼會板起那張只能算是清秀的小臉。卻是沒想到,那女子依然是不冷不熱,唇角勾著冷笑,無動於衷的模樣。

“王爺如果看到這個,或許就不會有這麽先入為主的思想了。”千幻淺笑著,從容不迫的從衣袖裏拿出一塊令牌,在元景澈面前晃了晃。

那東西,入眼的第一眼,元景澈就震驚了。“這東西怎麽會是在你那裏?”危險的眸子瞇起,元景澈迅速欺身上前要奪千幻手中的令牌,千幻身形一閃便躲了過去,巧笑嫣然的看著他急紅了眼的模樣。

“王爺,這是要搶嗎?”

“王爺,這東西既然在我手裏,不是我心甘情願的給,怕是誰都拿不走的。”

“是嗎?”元景澈不太相信的勾唇,陰沈沈的笑。“不試試怎麽知道?”言罷,再次迅速欺身上前,掌風相對,游弋之間,千幻身形快速的移動,猶如靈蛇一般輕松躲過元景澈的攻擊,而後反手一擡,一把扣住了元景澈的手腕,推向他自己的胸口。

嗯——萃不及防的元景澈吃了自己一掌,臉色開始灰白起來。看千幻的眼神同時開始深沈起來,能如此輕易的擋下他的掌風,還能讓他打傷自己,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人?!擁有這麽厲害的武功,先前他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元景澈首次挫敗了,第一次敗在一個女人手裏,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王爺,還要再試試嗎?”

“輸了便是輸了!說吧,你的交易。”元景澈從來不是個矯情的人,他雖然高高在上,但也是個明事理的人,願意聽取別人的意見,願意向有能之士學習,既然眼前的女人比自己厲害的多,他只會在欣賞之餘好好的利用這個人,若能為自己所用便是更好了。

只是這麽一來,元景澈便清楚的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個能當玩物的料。他也慶幸,自己沒有錯走這一步。

這是個聰明的男人,永遠不會讓自己處於最壞的境地。

——

兩個時辰後。

“救命!救命啊!——”

微弱的呼救聲,不及那燃燒半寸的火苗滋滋的撲簌聲,夾帶著一聲聲的咳嗆之聲,讓人聽著有些生寒,輕顫著不知該怎麽辦?

濃重的煙霧充斥著整個房間,雙目所及一片火光四射,衣櫃,桌子,椅子,床鋪之間,熊熊的烈火猶如可燎原的猛獸吞噬著他能所觸及的一切,囂張的撕碎,最後毀滅於天地之間。千幻拿著一塊布巾捂著口鼻,躺倒在一塊稍顯安全的地方,輕聲脆弱的呼救,臉上手上衣服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很多煙灰黑色,看起來狼狽不堪。

“救命,救命——”

重覆的呼喚,換不來任何可以援救自己的人,千幻淡笑著,絕美的臉上掛著惑人心魂的淒涼。記憶回旋到深處,八歲那年也是這般鋪天蓋地的火,相似的場景再次上演,已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魂,只是戲碼依舊是老舊的那一出。

“小姐!小姐!——”千幻閣外,巫霞和欣兒擔心的在那張望著,火勢越來越大,火場外的人越聚越多。

張羅呼喊的奴才們,急急的拿著木桶裝水撲火,跑進跑出。那樣子看似真的急了,只是誰都清楚,這火是滅不了的,只得等它自己將閣樓燒成了灰燼,自己消滅,這些人也頂多是裝裝樣子罷了。

“餵,小姐還在裏面,你快進去救人啊!”巫霞擔心的拉著一個奴才喊道,那奴才卻是一把甩開了她,用怪異的眼神打量她道:“這麽大的火,有人也是死人了,要救自己救,我才不進去送死呢。”說罷又拿著木桶跑了。

可惡!巫霞暗暗低咒。咬牙忍著,眼淚卻撲哧撲哧的流下來了。一旁的欣兒看著巫霞暗暗流淚,也跟著哭了起來。兩人對視了一眼,最終一點頭,提起腳步就要去沖進火場——

“你們兩個,千幻呢?”一雙男性的大掌及時抓住了兩人。

兩人回頭看了那男人一眼,也沒有覺得不妥,哭著道,“在裏面。”

話音剛落,巫霞和欣兒便感覺身子重重往後倒了一步,拉住她們問話的那男子已經飛身沖進了火場,霎時,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一楞之後,嗚嗚的哭泣聲越發的響亮了起來。

不遠處,兩隊人馬站立在那觀望著,在看到這一幕時紛紛忍不住開了口。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千語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沖進火場的男子,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暗暗的祈求著千萬千萬不能讓他有事啊!

“是啊!王爺怎麽會在這裏啊?難道說他們真的好上了?那醜女人居然勾搭上了王爺,真是氣死我了。”千語的妹妹千思開口吼了起來,本是不美的臉蛋此刻更是醜陋的扭曲了起來,借著夜色充分的發揮了她極力想掩藏的醜態。

千語不屑的看了一眼千思,“這火是你放的?”她問的輕巧。

千思一聽千語這話,立刻尖叫了起來。“怎麽可能?姐,我哪有那個膽子,這要是被爹爹知道了可是要重罰的。”

千語一聽這話,更是不屑。你沒那個膽子?才怪!剛想再說些什麽,就聽到千思在那邊說。“姐,這火該不是你放的吧?”千思小心翼翼的問著。

“千思!說話註意分寸了。不該說的話就別說,小心惹禍上身。”千語惱怒的瞪著自己的妹妹,妄想用眼神壓迫她。只是千思哪那麽容易被嚇到,不禁滿帶嘲諷的起來,“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的人可是看到你的人偷偷蹲在園樓外偷看啊!”眼神鄙夷的掃了一眼千語,千思又道,“再說了,姐,你能說我放火,我怎麽就不能說你放火了呢。”還真當自己有多了不起啊,長了一副好皮囊,就得瑟,哼!後面幾句千思沒敢說出來。

“快!找太醫——”

當千層聞訊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元景澈抱著千幻沖出火場的瞬間。

霎那間,千層那老狐貍懵了,王爺怎麽會在這兒?讓王爺沖進火場救人,他這相府的奴才們是怎麽辦事的,冷汗吟吟間元景澈抱著千幻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還楞著幹什麽?!給老子找太醫去!”一聲怒吼震耳欲聾般爆發了出來,喧鬧的場面頓時清靜了,所有人都呆滯的看著元景澈急紅了眼睛的俊美臉蛋。

千層嚇的一哆嗦,索性很快回了神,顫巍巍的開口道。“是是是,馬上,馬上就來,府裏有備用的太醫。”

一路狂奔,元景澈抱著千幻直接回了圓樓,身後跟著千層千語等一幹人等。

“餵,你沒事吧?”

元景澈用手拍了拍千幻的小臉,發現沒回應後就懵了。他只不過是晚到了一會,怎麽就會發展成那樣?閣樓都燒起來,這到底是誰要她的命啊?這個小女人估計也是為了好好在這個家待下去,才會來找自己幫忙的吧。想起前夜千語對她的羞辱,元景澈突然有些明白了。心裏卻有些開始心疼起她來了。

“王爺,太醫來了。”

稍後趕到的千層等人和太醫在路上撞上,太醫就直接被千層提著過來了。進門那一霎那,元景澈緊摟著千幻深情的樣子,著實讓許多人心生漣漪,個中滋味,個中情緒,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快給她看看!”元景澈說著退了開來。

太醫恭敬的上前開始為千幻把脈。只是這脈才搭上一會兒,太醫的臉色便開始難看了起來。

——這是?太醫唏噓的退開了幾步,雙目一對上元景澈猶如刀刃一般的眼神冷汗就冒了出來,巍巍顫顫的彎身,琢磨著該怎麽說才好。

元景澈一看這人的樣子本就冷質的俊臉更加的雪上加霜,沈聲問道:“到底怎麽了?快說!”高大的身軀在床邊坐了下來,卻絲毫不減其威嚴。

太醫瑟縮著看了一眼元景澈,又看了一眼千層,斷斷續續的開口。“回王爺,七小姐有喜了,身體並沒有大礙。”

砰——

鐺——

啊——

不同的人心裏發出不同的震驚。

元景澈心裏一痛,噌的上前一把拽住了太醫的衣服到跟前,威脅著問道。“你說什麽?!你給老子再說一遍!”兇狠的模樣,著實能嚇破人的膽。

“回,回王爺,七小姐有喜了。”太醫到底是見過世面的,時常在死亡邊緣徘徊的人,即使再害怕,還是說出了那句事實。也是元景澈不想聽到的事情。

轟——

腦中一陣轟鳴,元景澈緊繃著的那根弦崩塌了。

有喜,該死的居然有喜了,到底是誰的孩子?元景澈真有種把她拉起來問個清楚的沖動。但是,該死的,他沒有立場,在這個女人面前,他該死的根本就什麽都不是。但是,該死的,他還是惱火,很惱火,非常惱火,想殺人的惱火。

千層驚恐了,看著元景澈的眼神有了光亮。“王爺,這——”他以為這孩子是他的。

元景澈轉頭看向千層,被他這麽一盯,突然驚覺起來。他剛剛那麽做,還真像那麽回事,千層看自己的眼神真就那麽回事了。這女人,陰他?突然起的那種猜測讓元景澈像是當頭一盆冰水淋下,立刻就寒冷了。

遂,冷顏看著千層,語氣暗含怒意的開口。“千丞相,你必須給本王一個交代,昨日還想把她許給我,怎麽今日她肚子裏就能活生生多出一個孩子來了?哼——”

什麽?!這孩子不是他的。千層真正驚恐了,看著千幻的眼神這一刻就有了怨毒。這該死的不孝女,竟能給他整出這等不要臉的事情來。看他怎麽收拾她?非得弄死她不可。“不孝女!不孝女!”千層想著,就吼了出來。後又驚覺不妥,連忙捂上了嘴,上前一把抱起昏迷中的千幻轉身走了。臨走前甩下了一句話,“王爺請息怒,這事兒,老臣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巫霞和欣兒看著這一幕的發生,驚了,呆了,傻了。

然後,跑了。

心裏就一個想法,千萬不能讓千層對宮主做出什麽事情來才好——

那可是她們的小主子啊!

一路被千層抱著離開圓樓,千幻心裏感概萬分,想必千幻之前這十七年裏都沒有享受過這等待遇吧。千幻其實壓根兒就沒暈,只是在等著來人救自己的時候,有點小無聊,不小心就小瞇了一會兒,此刻更是時刻警惕著千層這只老狐貍會突然把自己給扔出去。她要做個好娘親,絕對不能讓她的寶寶有半點事情發生。

“哼——你娘是個短命鬼,一把你生下來就死了。你倒好,掉下懸崖都摔不死你。回來還盡給老子惹麻煩,現在還帶個野種回來,哼——看老子怎麽收拾你。你娘命苦,生你的時候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也都怪我,看來,是讓你來還債來了。哼——”千層嘰嘰喳喳的走一路說了一路,千幻聽著就有些明朗了。

心裏就越發的怨恨起千層了,該死的,老婆生孩子,身邊都沒個人,這男人不去死了算了,還活著幹嘛!這不遭人恨嘛!居然還唧唧歪歪當著她的面說了出來,真他媽惡心人!只是這麽一來,千幻被調包也就是跟容易的事了,那千層真正的女兒又在哪裏呢?到底是誰把自己給抱過來的?這個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千幻努力回想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期望能從中發現點什麽蛛絲馬跡,但是最終覺得也沒什麽不妥,除了頻頻招人恨招人欺負之外,她的人生真的是算很太平了,如果七歲那年沒有差點溺死在河裏,卻是被萬妖給救了,收做了徒弟。她的人生至始至終或許也就那樣了——

提到萬妖,千幻不得不提一下這個師父對自己的寵愛,這種寵愛太多了太不合情理了,以前的千幻沒察覺出不妥,現在的她又怎麽會感覺不到。但萬妖這種人深沈的很,武功又深不可測,千幻沒有傻到去現在就去拔老虎毛。

隱約間千幻感覺自己被放到了一個硬梆梆的木床上。

硬,真硬!擱的她背上一片冰涼生疼,手指撫觸間冰冷堅硬的物體,草!不是石頭是啥?千幻忍不住爆了粗口,這個真不能怪她粗魯,懷孕以來,她的脾氣可是越發見長。(嗯…這個可以有。作者說!)

哐鐺——

是牢房的門被關上的聲音。千幻立刻就回想起了以前經常關押自己的地方,丞相府裏的地牢,這個地方就像一個小型私刑房,滿滿的都是折磨人的工具,千幻以前有幸受過幾樣,如今再進這裏,又是另一番心境。

仇恨?厭惡?懷念?心酸?

或許都有一點,但都不多。

說她生性涼薄也好,說她冷情寡性也好,總之千幻能分給這裏的,就這麽多。

“千幻你給老子在這裏待著,肚子裏的孽障勢必要給老子處理了,否則老子就弄死你。”

千層燃燒著怒火的聲音傳入千幻的右耳朵,又從左耳朵出去。出乎千幻意外的是千層沒有要直接弄死自己,雖然他的做法和要弄死自己沒差別,但千幻確實是受寵若驚了,閉著眼想了半天才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那逐步離去的身影。

眼神又溜溜轉轉的掃了一遍牢房,確實和記憶中的一個樣。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剛起身耳邊就又傳來千層染著怒火的聲音。

“把七小姐給老子看好了,不準任何人對她動用私刑。…”

這下,千幻真正受寵若驚了。

那邊,千幻一被千層帶走,元景澈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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