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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能否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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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閉雙眼,能否忘年。

005

英昭元年,北方大寒,一荏冬麥受凍害死絕,愁苦一幹農民,與此同時,邊關戰鼓再響,耶律一族聯合北方大族薩爾一族進犯邊關。

耶律一族因連年進犯大齊戰敗後不得好,糧食虧損慘重勢力亦因戰敗而衰弱,幾乎快被旁支族人並吞,反到尋求三大北族之一的薩爾一族庇護,一直尋機鼓吹薩爾一族再犯大齊,除了報仇,也為暗裏謀奪薩爾一族勢力。薩爾一族對大齊本就有野望,耶律一族退敗後,又聽聞齊武帝新喪,有意趁機追擊,使大齊衰竭,可奈何冬雪阻路,給了大齊休生養息的機會。

沒想到,這波波過早來臨,又太晚離去的寒流,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耶律一族的蠱惑和莫可奈何的糧食危機,土地富饒糧食充足的大齊便成為肥羊,使薩爾族連同耶律族舉兵進犯大齊邊關。

朝中動亂,有人諫言,陸大將軍不將國家安為放在心上,竟然還在閉關玩忽職守,始有一波對陸雲霄不利的言論,趁勢逐瀾推波者擁立自己派系,欲要搶功安插人手者各個面目猙獰,其心機不言可喻。

「陸大將軍早在五日前已向朕自請回邊關,現人已不在京中,算算時日當已回邊關主持大局。」齊仁帝看著這些跳梁小醜,冷冷開口,那些危言聳聽的朝臣,突然像吃了蒼蠅一樣扼住聲音。

「朕亦知眾卿為欲為大齊出一分力之拳拳忠心,故愛卿若有人選亦可上奏向朕推薦,做何將朝堂作為鬧市喧嘩怒罵?此事到此為止,莫要因為爭鬥,寒了人民百姓托付之心。當知傾巢之下無完卵,朕今見此景甚為憂慮!」這是齊仁帝上位以來,第一次在朝堂中公然發作怒氣,一時間各朝臣噤若寒蟬,恍然想起,這位帝王在上位之前便對戰務十分關心,不論任何政策的提出,最終利得都回歸到戰務之上,先帝亦是因為戰爭而勞心過度導致心神松懈染病駕崩,遭此打擊後,關於北方戰役當是成了齊仁帝逆鱗的存在。

觸之必死!

不過齊仁帝也將話擺在明面上,並沒有將安插人手這件事堵死,他們還是有機會可以一試。

一些還在觀望,沒有加入勢力黨派的官員,也都暗自琢磨,齊仁帝究竟是因為年歲小扛不住壓力放路使他們通行,還是其實另有安排?不論怎麽想,都覺得帝心難測。

有些思緒較為敏捷靈通的臣子,看向齊仁帝的眼神瞬間變化,卻更加沈默不語。

帝心!

上位不過多久,亦不見輔佐之人,此前除知此人靈慧以外沒有他處顯眼,此時觀之卻行事莫測千變,心思越發難以琢磨,假以時日,帝威積深,這一幹不成器候的亂臣,豈有生還餘地?

只是這些權術無人教導,豈能自通?如若真是自通,那麽……也只有天生帝王,才有可能吧!

在朝中蹦踏淩亂之際,已有一部分人開始歸心天子,自成勢力。

※ ※ ※

長廊外,春雪融,青松疏芽,緋櫻待放。

齊仁帝下朝,因心中有事,遂不趕往禦書房,來此處散心。

身後跟著李桐,默不言語。

恍恍想起前些日子,才推算出北方氣候異常,按歷史借鏡,恐有天災人禍,還在想如何預防或者降低危難,對外宣稱閉關有一段時日的陸雲霄竟連夜晉見。

陸雲霄此來,是帶著快馬軍情,自請回邊關鎮守。

當初讓耶律一族帶回的俘虜當中,有陸雲霄安插的探子,春雪停霎便冒著生命危險,回國稟報耶律與薩爾心懷不軌,已集兵練隊,恐不日出兵大齊。

看在大殿上,一身銀灰戰甲,威武不凡的陸雲宵,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心憂,心懼,仿佛陸雲霄此去,將有什麽會失控,卻如何能以自己這一面私心,去寒陸大將軍耿耿忠心?

即便,他明白,陸雲霄忠心的對象,並非自己。

他不敢多拖延時機,即使他是國君,也無將國家至於覆滅餘地的權利,只是在允許陸雲霄上戰場前,要了他身邊一參謀的位置。陸雲霄片刻的怔楞,仿佛對他的要求感到錯愕困惑,但終究答應了他,沒有詢問。得到他應允和新虎符後便頭也不回的出關,京中那時還尚在酣夢,不知戰火將至。

他不知,那一身銀灰戰甲背影,終成心魔,日夜浮現。

只知,他離去,這京中……皇城當中,再也無一人可使他心暖。

齊武帝尚有他的陪伴,不論大小政務,甚至心慕之事都能與他傾吐;而他,身邊卻無半人可訴說分享。

李桐見齊仁帝怔楞多時,仿佛思緒萬千,又如心魂不在其中,有些擔憂,這是他長年陪伴齊仁帝第一次見到齊仁帝表現這般模樣,故而開口打破沈默:「陛下可有煩心之事?」

齊仁帝回神,輕如毫羽笑道:「李桐,朕猶記年少,你曾與朕說過,比之朝廷為官圖謀,你更向往沙場熱血,快意人生,如今爾志曾改?」

未曾想過,齊仁帝會將問題反於自身,李桐稍有疑頓,卻因本性沈著穩重那一點驚訝立時收斂,默然低頭。

那時年少滿腔熱血毫無壓力,自然向往快意,如今身肩家族重任,上高堂下妻兒,即使想任性,也必須顧及,齊仁帝如今問他,是顧及年少幾分友誼,不願使他心生怨怒。

即便身分有改,卻還是本心依舊,這個雍容威儀的齊仁帝,始終保有年少天真的一面,終究不能狠心利用一切。

其實,齊仁帝根本不必如此,尤其是對他。

從來都是對他太過寬容了罷!

李桐跪在齊仁帝面前,忠心道:「陛下,李府如今尚能存在,是陛下當年暗中操作保下,若非陛下,李府當不存,李桐豈能站在陛下面前,讓陛下這般詢問?」李桐擡頭望去,齊仁帝已初顯男子堅毅的面容,讓他恍惚於時光匆匆,這一刻,仿佛是一切的開始,他為帝他為臣子的嶄新開始,「陛下,臣之志從來都是為陛下盡一分心力,臣若有用武之處陛下盡可安排,自當拋頭顱灑熱血,再所不辭。」

「朕,不希望你難為。」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一旦提出,即便只是考慮,李桐都會二話不說應允他,哪怕是傾城滅國,他也會設法幫忙。

「陛下,臣甚唯憂,陛下太過仁慈,請陛下莫再將仁慈用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李桐知道,齊仁帝對自己相當嚴格,絲毫不仁慈,半點不任性,如此個性,最容易自殤而不知。

齊仁帝看著李桐淡笑不語。

這吃人的皇宮,步步為營的朝堂,只要錯步便有可能萬劫不覆。

就如同,父皇當年所言,一朝入局身不由己。

他甚至已經分辨不清,對誰的仁慈是真,對誰的仁慈是假,又如何對自己仁慈?

齊仁帝伸手撥動松芽上一點冰晶,任由冰涼刺入指尖。

李桐記憶許久,那畫面裏的人,瞬息指掌天下,身影萬分孤單。

※ ※ ※

英昭元年,烽火乍燃,齊仁帝心腹李桐受命率先趕赴沙場,以佐大將軍陸雲霄軍務,京中時人有評:齊仁帝此舉是為防大將軍陸雲宵掌軍權盛,刻意安插一人監督其職,且後來,京中世家子弟莫不輩出人才,受齊仁帝任命邊關,更是坐實了這般揣測,一時間京中暗地嘩然。

齊仁帝亦知有此議論,眉峰一皺,便置於一旁,暫不理會。

離間!

此計確實不失為一好計,只可惜這計謀讓當事人察覺了便作用甚小。只是破解此計其中的關鍵,此時卻不在他身上,而是遠在邊關的李桐,不能急於一時。

以李桐天生的特質,應當能盡快使陸雲霄信任倚重罷!

屆時,才是他能出手的時候。

他當慶幸,陸雲霄對他的臣服建立在齊武帝之上,不論離間之計影響信任與否,陸雲霄都會盡守職責,不使邊關大亂,使那些新晉躍躍欲試的邊關將領卒仔,翻不起風浪。

雖他本意並無利用陸雲霄的意思,卻也在身分地位造成的命令下,隱有其意旨,這是莫可奈何的註定。

其實若要說本意,他不過是信任陸雲霄罷了。他信他即便在戰火侵擾下,也能將那群天真私心過甚的將領迅速歸心,使他們成長的能擔負家國重任,或者直接除去禍國毒瘤。

他甚至在那群人中放了自己認可的人才,早已知會李桐,等時機到李桐便會暗中拉攏,使其能助陸雲霄一臂之力。

英昭元年,夏初,北方因春耕不佳,又遭逢戰爭侵擾,多數北方男而恨死外族落井下石之舉,又因生活所逼,紛紛應召入伍,含著血淚大殺北奴。

英昭元年,夏末,南方大澇,大雨連綿不斷半月,雖有年初聖旨疏浚修築河道、河圳之義舉,可仍有多處縣市受災。

年初時,齊仁帝便有感,為帝君者應當對氣候變化導致的天災有防備之心,北方大寒造成的欠收,置使北方人民生活困難,即是天災無防所害,因而,他早早對南方、北方氣候歷代造成的災害,了如指掌,並從過去所看過的治災案例裏和史料中命人整理方案,而後也在各地安排相關人力、物力。可惜時日尚短,以整個國家而言人手上嫌不足。惟齊仁帝下令著重受災區,因此人力、物資還算堪堪可用。

國家正動處蕩飄渺,卻有人不思團結,只故私己。

朝堂之下漸有聲浪暗指:因帝君不行仁德,逆罔天命,正統受迫,故蒼天降罰,使北方爭戰連年,國內災厄四起。

句句直指齊仁帝矯詔上位,違了天命所歸,蒼天為導正錯誤,降人禍天災,使他疲於國政,又民心大失。

在朝中或有膽大者,當廷諷刺,雖話不全,卻隱含逼位之意,齊仁帝聽完後,並不將此事當作暗諷,反而當朝白話:「聽卿這麽一說,難道是認為北方民族為蒼天使者,有權有責降難於大齊?至於氣候異相,卻未必是君主不仁所至,歷代君主治世也沒有聽說過因氣候異常而畏懼治理,況且天地生萬相的用意,豈是爾等可以勘破?」

齊仁帝話中有話,自帶了陷阱讓這些人臣不敢應答,若是承認了,那豈不是說北方的惡奴是上天的使者,大齊是上天的子民,階級所致本就應當受到壓迫?或者,他們天賦異稟神力無遠弗屆,可以上通下達?

齊仁帝可不會有讓他們有解釋轉圜的餘地,他們只當在朝中禁聲,相信這般輿論在民間必會有宣然大波,屆時任齊仁帝口舌刀劍,分辨明理,都沒有作用,只能乖乖讓位。

他們所想甚好,卻沒有料到自己的計劃早在一開始,齊仁帝便已經下了解藥,只等他們出招一勞永逸。

京中有一家翁聽聞朝中之事,對著自家入朝為官的子孫說道:「平生少學,無大治之能,卻也看透齊仁帝功在社稷,若非當年皇上眾多建言,此時戰事還不知當如何。吾弟子不求功業,做不得舉國重臣,卻不能不求品行,不可系不辯黑白、營營茍茍奸佞小人。」

在鄉間,受澇災的災民中有一老叟,接過救助的米粥,聽著旁邊的議論,氣的將手上的杖掄在八卦的人身上,怒道:「你們可是在說戲曲中,受武帝欽點成皇的仁和王爺?他怎麽會不仁呢?不說那位分明出了那麽多利國大計,計計用在點子上,就說今年這天災,若不是那位的手腕,咱怎麽能幸免於難?」

拐杖被周圍的人奪下後,老叟還繼續說:「你們這是沒真的吃過苦頭不懂感恩,二十年前那場大水災,使此地如同修羅煉獄,能活下的,誰沒有看過親人病弱無藥可醫?那時一把火燒的不是屍骨,是血是淚是惶惶恐懼!哪能像現在這樣,有糧可食有水可用,還能有藥石可治?如今世道仍安然太平,你們不思感恩也就罷,休再胡說八道!」

國中各地,只要有看過《齊武帝傳》或聽說過傳奇的,也大部份是這般想法,這或許是先入為主的觀念使然,卻若非齊仁帝本身功績擺在明處,便不足使人信服。

齊仁帝趁派系紛亂時命人暗中推出戲劇,因裏頭客觀呈現私毫沒有誇大,又時機點恰當所以無人起疑心,就是那些反派臣子家中都有請戲班子去做過演出,又後來朝中派系紛亂相互傾軋,更是給這出戲和齊仁帝宣傳的時間,再後來,齊仁帝故意推出南方工程一事,看似是造勢其實不然。除確為民生所想,也是要更好的掩蓋和爭取時間,讓這出戲裏的功績也好、登基的事實也罷,能更廣為人知。

一幹未成年皇子與齊仁帝最大、也無法超過的鴻溝,就是齊武帝仁君光輝的加持和實際的功績,這比正統繼成什麽的,更加靠譜。

其實事到如今朝外朝內的有志之士也看出來了,以現在世道,若選幼主上位,那不是找死麽?幼主能成什麽事?再正統也會被外戚掌權吧!況且先帝皇子派系那麽多還不從朝中自己亂起?

可別忘了,外患猛如虎,這是多大的問題?豈能兒戲?

英昭元年,季秋,朝中大臣□□逼位未果,國中受難人民紛紛糾眾跪於個地方官府或寺廟宗祠,不為鬧事而是為了感恩蒼天賜下仁君,使國能免於嚴酷災難,更有各方學子同日集結於皇門之外,長跪以表歸心於齊仁帝。

時,齊仁帝登臨宮中高處俯瞰鴉鴉人群,口中喃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朝堂野外莫非臣子,步步為營方能治世,一朝入局便無可退。」

「只是,在朕的眼裏,不過鬧劇一場罷!」

※ ※ ※

英昭元年,秋末,因天氣漸涼北奴攻勢趨緩,因年初齊仁帝任命新軍而使軍中內部有些不合,幾座不應失去的城池,因為新軍貪功又沒有遠見而失去,幸好陸雲霄大將軍始終不讓新軍有機會握持重要城池,才沒有讓北奴勢如破竹攻進門戶,只是城池失去,也讓北奴嘗到了甜頭,短期以內沒有北歸的想法。

天氣漸冷,敵軍漸不動作,陸雲宵騰出手,好一番整治,他本以為離去京城便不需要去管勢力糾葛,卻沒想到齊仁帝竟然把禍水北引,讓他一邊制敵還要一邊折騰那些蠢貨。

該慶幸齊仁帝還有些良心,派了可用之才前來輔佐,否則他當真生了怨氣,不需他人使計便會與他離心。雖然說,他本也沒有與齊仁帝真正的交過心,而派來的李桐,也僅是得他認可得用而已。

說到那李桐,眼色相當利落可靠,在那群人中舉薦了幾位有些見識又不會善作主張的人才,再加之,懂得統禦底下人才,使他們和平共處,又不會在權力上踰越了分寸,到底讓人舒心。應該說真不愧是曾經陪伴過君王,對於人心的底線拿捏地道且熟稔,為人也穩重務實,雖還不至於交心,在某些事務上可以重用。

陸雲霄此人認可人才了,便不會顧忌對方的來歷,比如李桐過去侍君,明顯齊仁帝一脈,卻不將此納入用人考慮,可說是德性寬宏,卻也能說是心眼不足。而李桐卻會若有似無的將來歷不合的人分開處事,這是陸雲霄的缺漏,李桐的補強。武人有武人的慣性思維,奈何陸雲霄心思縝密,畢竟在人鬥上業務不精,歷代太多的武將因為治下不妥,使下屬心生怨怒,而遭人暗害,這也是齊仁帝派李桐佐陸雲霄的理由之一。

本以為這年會就這麽在陸雲霄折騰新軍、齊仁帝折騰朝臣中度過。

卻沒想到京中陸府太君病重垂危,希望邊關鎮守的陸雲霄能趕緊大婚,使太君了卻心頭牽掛,甚至還讓陸府長子將新娘與一幹陪嫁送至邊關,直接逼婚。

對於婚姻,陸雲霄並無想法,對於子嗣,他也並不執著,這或許是因為他自小所生長的環境導致。可是,他到底知道對於陸府,他有不可推卸的孝道責任,故而,當陸府逼婚,便以無不可的態度接受。

英昭元年,季冬,含著北方霜雪,陸雲霄草草簡單的婚事傳回國內,陸府與陳府喜結連禮之事傳開,國都女子有心思的女子暗恨未能得良人眷顧,男子則好奇陸將軍夫人是何等美貌,可以匹配傳說中有月華神子美貌的陸雲霄大將軍。民間雲雲,因大年將近,戰事初歇,國中還算安泰,而有閑心拿來當茶飯後開懷佐料。

卻有一人,獨坐宮中,看著比民間更早傳回的情報,神情空如死灰。

※ ※ ※

他早有所預料……這樣的一天,他以為自己不會在意,可陸府人馬到達北邊時,消息傳回,他卻開始心慌,他那一剎那甚至差點忍不住出手滅了陸府……

為什麽,為什麽……他不斷自問,不斷的否認心底的聲音,心裏的渴望。

總是,不斷的回想起齊武帝抱著他,癡狂的聲音,如入魔般通紅的眼眶,眼底滿載欲望。

『朕,不放手,留著、必須留著陪朕……』

『艾澤,朕不後悔,選擇了你……』

當大婚的消息比朝堂民間更快被傳回時,捏著那份消息,如墜冰窟渾身寒冷,動彈不得。

不知多久,他開口讓所有人都退下。

偌大的禦書房裏,他獨自一人環抱手臂卷曲著身體,用力死死的咬著牙,原本姣好的五官在人看不見的角度漸漸扭曲。

一只手掌從手臂挪向眼下,按住了左眼,一聲聲按不住的笑聲從牙關洩出。

「呵呵……呵……」

從很早之前便費盡了心力替他造名壯大聲望,又將心腹和人才巴巴的送到邊關,讓他使用。他的所思所想總是環繞在那個人身上,現在所做的事也是為了能成為那個人的靠山。

怎麽可能僅是因為欣賞一個人?

他日日夜夜夢見穿著那副銀甲的人轉身,只能忍著不能妄動,就怕夢醒再也不見。

他怎麽能這麽愚鈍?怎麽能……絲毫沒有察覺?他怎麽能將一個人放得這麽深?

「呵。」一點一滴晶瑩,劃開半張臉蛋,從指縫間漫流。

他為了一個人,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自由,變的面目全非。

只為了這麽一個人……

他入了魔障。

算盡天下,獨獨缺了他。

※ ※ ※

英昭元年,季冬,陸雲霄大將軍大婚之事傳回國內,除對於陸雲霄大將軍婚事匆促突然感到錯愕之外,亦讓人想起,身居宮中那一位青年帝王,未有婚配,甚至連直系子嗣都無。想當年,齊武帝是十六歲便娶了太子妃和一幹妃子,而後所出子嗣也相當多,故儲君之位牢固並非無道理。反觀齊仁帝,因為齊賢帝喪期所拖,至今未婚也身無所出,讓朝野真心、假意擔憂者,紛紛請奏選秀一事。

大齊禮法,賢帝為仁帝父皇,仁帝自當守孝一年滿期,而武帝為仁弟兄長,卻無守孝的規定,但又說武帝曾為大齊皇帝,仁帝需守以帝王喪期之禮三月滿即可。

如今一年守孝、三月喪期早就過去,選秀成婚一事本就沒有理由拒絕。

殿堂上,眸色冰冷,嘴角微翹的齊仁帝,看著上奏大臣,沈默片刻,揚溢笑顏:「愛卿如此關心朕,朕自不拂眾愛卿美意。」

「只是陳皇太後雖為朕的皇嫂,但以朕的身分與皇嫂見面終究不妥,朕自會請皇親族長晉平親王替朕主持選秀一事。」

齊仁帝此話一出,雖有人不滿,但大多數人對齊仁帝識時務相當滿意。

只要他身邊的人多了起來,何愁找不到可以攻伐的弱點?百密終究有一疏,齊仁帝也不會例外!

齊仁帝壓著奏折,無人發現,那溫溫和和的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一寸,甚至透露著詭譎的邪意。

若是他們想自取滅亡,還能阻他們飛蛾撲火?

英昭二年,季春,又過一季寒冬,正是春回大地,櫻花綻放的時節。

皇宮外紅妝隊伍綿長延展十裏,全是嫁入宮中的皇後、嬪妃的嫁妝,艷羨京城少男少女,據說齊仁帝皇後為老太傅嫡孫女京中有名的才貌雙全貴女,其他嬪妃皆出身世家清流,身分貴重不說,舉止儀態無一不精致,看嫁妝的備置,一個比一個還要來的財力雄厚。

皇宮內,一身明黃,頭戴新郎龍帽的齊仁帝牽著大紅禮帶,與林皇後聽從禮官指示比肩走在鋪好的金邊鳳凰戲舞紅毯上,而齊仁帝與皇後身後則是同時娶進宮裏的嬪妃。

夫妻交拜禮結束,則是宮中婚宴,與民間不同的是,大宴期間,皇後必須坐在皇帝身側,一幹妃子則各有其位,婚宴結束前不能離席。

宮女依序在宮中貴人前擺好食桌,殿中演出的音樂響起,舞女施施入場,隨音樂擺動曼妙身軀,粉秀綠綢舞的翩翩,寓意著新春的美好,女子如櫻綻放的歲月。

齊仁帝環視殿堂喜氣洋洋的布置,舞女受人讚嘆的舞姿,和大臣說話討論的意涵。

春,他沒有忘,那也是,紫藤花穗垂垂搖曳,將那人的笑容送進他心裏的季節。

沒有眼前的算計,沒有眼前的虛偽。

那是最為幹凈,單純的年華。

但那也是,銀甲轉身,觸不可及的季節……

齊仁帝輕輕一笑,低頭仰盡手中酒盞,眼裏迷茫、冰冷混濁,他再也無法感受春天的溫暖,只徒留驅不散的冷寒。

這些虛虛華華,真真假假,真不想再看再聽。

齊仁帝閉上雙眼,喧鬧大殿,消失瞬間,他心底日日覆刻的畫面漸漸浮現。

就這樣,輕閉雙眼,他能否就此忘年……

※ ※ ※

英昭二年,齊仁帝年十九,受朝中大臣諫言大婚,娶有皇後林氏與十位嬪妃及美人若幹,其來歷皆自京中貴族世家。

時有人恐之,又是外戚強權,皇權式微之兆,卻未想後來,皇室卷起的風雲自此才算正式開始。

有從宮中嬪妃相鬥而犯事牽連之母族,或有從朝堂母族中箭落馬受到連累之嬪妃,又或者是盟友臨陣倒戈被出賣而受罪,甚至遠在邊關的軍人犯罪而被冠以叛國通敵株連者比比皆是。被羅列的罪名,只有更多,沒有更少。而這些罪名,卻都是實實在在,沒有半分的誣陷,只不過罰責上都是以最重的律法去評估,絲毫不輕饒恕。京中血腥四起,初時未有人察覺,甚至還為對手的慘敗欣喜,卻不知對手的慘狀很快就輪到自己。

眾人恐極,暗中推手分明是皇宮中那位足不出戶的帝王,卻找不到推手施力的痕跡,而知道的人早已經被抹滅。宮中嬪妃不僅不是鉗制齊仁帝的利器,反倒是齊仁帝掌玩世家大戶命脈的道具,只是當他們醒悟時,為時晚矣。

英昭二年,齊武帝遺皇子,多有被削品級降庶人者,亦有直接封地囚困囹圄不能擅出者,齊武帝妃子多隨其子處境,而未受風雲牽連者的皇子僅剩寥寥。

後人有評:齊仁帝愛民如子德性寬厚。初時對武帝遺子多有退讓,卻是後來派系迫害太過,又暗藏不忠逆反之心,才釀成王孫削為庶人,皇室宗親、貴族世家大受屠戮的血腥歷史。

亦有人評:齊仁帝其人,對民寬厚仁愛,對皇宗殘暴不仁,雖所舉罪證確鑿按律用典並無錯處,卻有不通人情之嫌,亦難受人效法推崇。

時,英昭三年,京中風雲見緩,邊關陸雲霄大將軍暗伏奸細所用離間計策起效,耶律族與薩爾族間起了不平,兩族氣氛劍拔弩張,合作分崩在即,故出軍大齊軍隊漸少,大齊終於又迎來可以休養生息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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