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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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酌上下打量著牙人老錢,那老錢連忙正了幾分神色,裝作在回憶的樣子。

“這上了年紀,從前的事就記不清楚了,當年是幾月來著?我只記得有個水靈靈的小姑娘,長得俊俏!”

老錢偷偷瞥了程玉酌一眼,心想她既然是找人,又是找姑娘,那人還姓程,想來是她姐妹,失散了這麽多年,必然只記得當時姐妹可愛可憐的模樣。

老錢自以為捏住了程玉酌的心理,定能引著她主動提起來。這樣自己就好順著她的話說了。

卻沒想到這位宮裏來的姑姑,並沒有多說一句話,反而端起一邊的茶中,不急不忙的喝了一口。

“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記不清楚也有可能,”程玉酌撇了撇茶碗中的茶葉,“你買了人,去何處賣人?”

老錢被她問的楞了一下。

“自是帶回濟南,各家送去,誰家相中,誰家便留下來。”

老錢沒忘給自己誇上一句,“咱們也在那些富貴門庭裏面走動,要有好的人,肯定先帶回濟南,往這些人家裏面送!”

“確實如此嗎?”程玉酌定定看了他一眼。

老錢心裏狐疑,嘴上說是。

不想這位宮裏的姑姑卻搖了頭,“那便錯了,我要尋的這個人,當時被賣了之後,就立刻被轉手給了濟南人家。”

老錢一看弄錯了,大為可惜,可是他不死心,立刻又道:

“哎呀,時間久了,我好像記錯了,仿佛當年就有個人,是在當地立時轉手賣了的!”

程玉酌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老錢也做了牙人這麽多年,一看這目光,就知道人家已經看穿了!

他大為後悔,又想起黃太太托他做的另一樁事。

沒能騙得了她,但不妨礙塞個人進來!

如此也好回去跟黃太太交差!

“人老了,實在記不清了,不過您要買的打下手的人,倒是為您找好了,絕對的老實本分!人就在門外,要不讓她進來?”

程玉酌琢磨了一下,說移到後罩房見人。

只是程玉酌一眼看見老錢找來的婦人,見那婦人眼睛咕嚕嚕得轉,就笑了。

她問老錢,“這就是你說的,絕對老實本分的人?”

老錢連忙道,“正是這人!姑姑放心,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老錢話音一落,那婦人就跟著說起來,“對對,我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程玉酌直接笑出了聲來。

周常都看不過去了,“這不成,趕緊再換個人!”

可這個人是黃太太送來的耳目,怎麽能隨便換呢?

老錢面露猶豫,剛要說什麽,程玉酌就說罷了。

老錢和那婦人一喜,以為事情成了,卻沒想到程玉酌開了口。

“去告訴讓你們來的人,說這份大禮我就不收下了,讓她自己留著吧。我只想過安穩日子,並不想多事。”

… …

直到老錢和這婦人灰溜溜的離開,周常都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兒,程玉酌也沒解釋,只是笑著告誡他。

“以後莫要同這老錢來往,再者,隔壁黃家也留意些。”

周常恍然大悟,“姑姑,可真是好眼力!”

“不算什麽。”

黃太太和幾個商婦剛從銀樓回來,各自買了東西,嘰嘰喳喳地說著閑話。

“過些天,永興伯世子夫人要過生辰了,不知道送些什麽好呢!”

“那樣門楣,咱們今日買的這些新鮮玩意兒,必然看不上,要送些什麽,還真得仔細想想!”

黃太太也琢磨著要給這位世子夫人送什麽生辰禮,濟南不似京城,侯伯人家並不多,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貴人。

正這時候,下面的人過來回稟,說老錢來回話了!

幾個商婦都跟著興奮了起來,讓黃太太直接把老錢叫過來說話。

老錢一進門,黃太太就興奮地問他怎麽樣,“尋人那事兒,你有沒有唬住她?”

可是老錢為難的搖了頭,“唉,兩句話就被識破了!”

一眾商婦都嘖了嘴,黃太太氣得罵了老錢一句,“那人呢?塞進去了嗎?!”

老錢更搖頭了,“也被拒了!”

黃太太直接就楞住了。

商婦們哎呦起來,“瞧瞧,就說是宮裏出來的人吧,哪有那麽好糊弄的!”

“可不是嘛?人家宮裏出來的,可不是吃素的!”

眾人還記著之前打的那個賭,都笑了起來,“黃太太最近怎麽老輸呢?這可不,輸給咱們五局!”

黃太太最不喜歡這個“輸”字,她可是逢賭必贏啊!

這一次次地,不是砸她的招牌嗎?

她一肚子的氣,一面喊著丫鬟拿錢,一面攆了老錢,“還不趕緊滾?!”

可老錢話還沒說完,“您可別生氣,那位姑姑還讓小人傳了話呢!”

“傳話?傳什麽話?!”

“那位姑姑說了,只想過安穩日子,可不想多事呢!”

這話一出,周遭一靜。

幾個商婦都不說話了,但都一臉戲謔地去看黃太太的臉。

黃太太氣得手都抖了,眾人也不難為她,隨便說了兩句就散了去。

人一走,黃太太捋著心口透不過氣。

“她這是殺人誅心!”

程玉酌既沒有殺人,也沒有誅心。

她趁著替身在屋裏睡覺休養,把院子裏的茶花修剪了一番,換了擺盆的位置,又覺得院裏的花太多了,抱了兩盆放到門口。

據說還有招財的功效呢!

靜靜跟在一旁叫。

只是她沒招來財,卻把黃太太回家的馬車招來了。

黃太太一眼就瞧見了程玉酌,程玉酌在她的淩厲眼神下,也明白過來對面的是誰。

程玉酌正如她所言,不想惹事,只跟黃太太點了個頭,就要回去。

可黃太太被她一挫再挫,忍不住了,當下若有所指道:

“伺候人的奴才,便是離了主家,也成不了主子,要是能當主子,也早就當了,還會灰溜溜出來?!”

她說完,還添了一聲哼笑,好像看到了什麽大笑話。

程玉酌楞了一下。

真是好久沒聽見這樣的厲害話了,倒也有趣!

她本不想與黃太太結了仇,不過想借老錢的口,讓黃家識情知趣。

卻沒想到黃太太竟然是個直脾氣、爽快人。

既然如此,她就不藏著掖著了。

程玉酌輕笑了一聲。

黃太太指桑罵槐,見她還笑,兩眼一瞪,剛要說什麽,卻聽程玉酌開了口。

“我確實當不了主子,可是這普天之下,還真就沒幾個真主子,既然不是真主子,那大家可不都一樣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黃太太又算哪號人物?

她說得輕輕巧巧,可扣出去的帽子就大了。

黃太太十賭九贏,順風順水這麽多年,自程玉酌從天而降,壓價好久的院子飛了,和幾個婦人打賭,輸了一次又一次!

黃太太不能再低頭了,這是濟南,又不是京城!

她開了口,“旁的地方我不說,但在濟南城,我就是主… …”

“閉嘴!”

黃太太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人打斷了,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她丈夫黃老爺。

“趕緊給我閉嘴!想害死我是不是?!”

黃太太一回頭,只見她家老爺的目光簡直要吃人。

黃太太本想逞強,卻被自家老爺拆穿了,老爺最怕禍從口出,她還真就不敢反駁!

她恨恨瞪著程玉酌,這女人肯定是看見她家來了,故意引她上鉤!

程玉酌嘖嘖,黃老爺倒不是惹事的人,可惜黃太太過得太順,實在驕縱了些。

但她還是很好心地給了黃太太一個忠告,“出門在外,謹言慎行。”

靜靜很適時地“汪”了一聲,表示讚成。

程玉酌也不管黃太太差點背過氣去,轉身進了院子。

她也不氣,繼續在二門外的院子裏灑掃,而院子裏小棉子幾個人,倒把外間的情況聽了個一清二楚。

小棉子捂了嘴笑,“姑姑平日話不多,沒想到關鍵時刻全不露怯呢!”

他瞧了一眼東廂房,心道那黃老爺幸虧叫住了黃太太,不然黃太太… …

真是作死!

姜行從桃樹後面冒了出來,“我還特意寫了三個字,讓他們老實點,看來這家太太不識字,還不如我!”

小棉子抿嘴笑了一聲,眼見成彭又疑惑,低聲問他,“成爺又琢磨什麽?”

“沒想到程姑姑外面瞧著一團軟綿,說話倒是直戳要害,我怎麽就不記得她在宮裏的事呢?”

“哎呦,我的成爺,還琢磨呢!程姑姑人美心善辦事穩妥,能有什麽事?難道你懷疑她是那位尋不見的主子?”

成彭正要回上一句,東廂房的門一下被推開了。

太子的臉色冷峻而陰沈。

小棉子一驚,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爺恕罪,是奴才多嘴!”

說著,左右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小棉子沒想到太子醒了,真是後悔不已!

那位是太子爺心頭上的人,他怎麽敢隨口說旁的女人,就是那位主子呢?!

“走吧靜靜,回去給你弄些水喝,跟著我吵架渴了吧?我也渴了。”

程玉酌的聲音從外院傳過了來。

成彭連忙給小棉子使了個眼色,小棉子不得不爬起身來,免得被程玉酌發現蹊蹺,犯更大的錯。

他看向太子,太子神色沒有半分和緩,抿著嘴,目光沈沈。

程玉酌完全不曉得內院的事,進了二門,一眼瞧見幾人全站在東廂房門口,院內空氣好像凝滯一樣,異常緊張。

而程玉酌再一次看見了那位替身的臉。

她腳下微頓,卻感受到那人直直射來的目光。

師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能出錯,不能出錯!

程玉酌極力壓住本能的慌張,一步一步向院中走去,走得近了,還同他們客氣地點了個頭,又繼續往前走。

直到她進了自己的房間,背後那淩厲的目光,好像還沒有撤開… …

門簾落下幾息之後,趙凜才轉過了頭來。

他目光從冷汗倍出的小棉子身上掠過,叫了成彭。

“五年前,程玉酌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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