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經真的美好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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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組織說現場只有你的手臂而沒有屍體和大劍。我找了好久。你的前提工作做得依舊很棒哦,組織並不認為你是個大隱患,就算起疑了也不會太大動幹戈來找。但以你的智謀,怎麽沒把大劍丟在原地啊,我們都知道戰士生死不離大劍的吧。”

拐入山谷間,“我是按著記憶裏看過的那個地圖,在現場最近地區找有標記的哦,誰知道你走了這麽多日子居然還沒趕到而躺在半路,還一點妖氣都沒有。現在把你放到標記之一的地方,然後我就終於能自由去做自己的事了吧。”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為什麽垂著頭不說話啊,看到我人時的樣子不感覺懷念麽。我可是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像思念的東西啊。我曾經一定是很愛很愛你。”

“……你真傻……”遮擋著面孔的銀絲後面,傳出壓抑著什麽一般微不可聞的低吟。

最後一個女孩也走了。

躺在寂靜山谷間的草叢中,看著天色變晴變暗,由黑夜到黎明,由陰雨變寧靜。

到發現這種體質再餓下去也會死,到發現這種擰斷撕扯般的折磨只是在阻止思考,也是一種逃避麽,將妖氣推回原本的路徑,原來一切是回到了最開始,被釘死的小屋,籠罩的黑暗。

那個時候就迸發出的不甘心,想活下去,哪怕不知道要做什麽,一切都無濟於事,但至少要看清楚這盡收眼底的一切,眼睜睜的看下去,直到看穿這悲哀而混沌的所有。

漸漸的,搭起小木屋,縫出日常的衣服,挑水劈柴。

放空心境,由著那些過往輪番浮現。習慣了想起她們三個當初的音容笑貌,習慣了普莉西亞與迪妮莎最後一戰的重演,還有安格斯的鬧騰,歐羅巴的自在,以及很多久遠的事,和被遺漏的事。

還有那些哀痛、驚恐、自厭,既然已成事實,就在這裏不躲不動地迎接它,看看它究竟是什麽樣子。

……

要做最後的道別了麽。

伊妮莉望著整個幽靜的山谷。

垂頭笑了一下,又道別?這些天道別上癮啊。

好吧,絕食和趕路的日子要開始了。

走入木屋,咬住被單的一角,一個旋身將其披在身上。

才出谷地,在山路上遇見了一夥匪徒。

“哪來的女人?長這樣是人還是妖啊,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就不怕碰到什麽不好的事?”

伊妮莉左看看,右看看:“的確就是怕這種狀況,才選在白天。”

“仔細看看還長得挺好看的嘛,嘿,你就自認倒黴吧!”

然後匪徒就逐個被踢下了山溝。

有一個小包裹掉在旁邊,裏面有金條,原來是送路費來了,看來真相是運氣不錯。嗯哼,自己也升級匪徒了啊。

“啊,糟了糟了……”

想用腳把包裹勾起,結果力道讓結散開了,大部分都也掉山溝裏了。把剩餘的踢起來,用肩膀去接,真是高難度。

“搞不好把這個練好了,以後雜耍賺路費都夠了……”

市集吵雜,裁縫店老板忙著疊布料,門口走進一個高挑的影子,“勞駕,”到櫃臺前斜了斜身子,一塊金幣掉在上面,“做一件帶肩甲的披風,上面多掛幾個鉤子。”

再想了想,要不要掛倆籃子……還是算了,造型已經夠怪異了。

曾經的地形圖已經深深刻在腦海裏了,輕易就能想起,當時就判斷過德羅比就是組織和大陸的航線起點,往運輸船裏面藏不難,因為還沒人搞過這一套。

胳膊的重量沒了,行動倒是更快了,找個箱子什麽的鉆進去就行。

德羅比啊……一邊想一邊在樹林走著,陽光被茂密的枝葉遮擋,陰涼中一片血一般的色澤,影影綽綽的。

再仔細看溪水並非因為反光,而是本來就變成了紫紅色。

有些疑惑,順著找到源頭,發現湖中滿是屍體碎塊,粼粼波光中央是奧菲利亞人類上半身的屍體。

……當時就在想不會砍覺醒吧,結果真的,真想扶額。看這些屍體被砍碎的方式,怎麽,好像,這不又是自己的手給砍的,再次想扶額。

但看她的表情非常安詳,似是得到了解脫,去了想去的地方,重聚了愛著的人。

突然感應到身後樹林的妖氣,猛地回頭。

一個覺醒者,極奇怪的形態,像機械制作一樣,中央一個圓盒,以眼睛為中心的上下鏡像臉透著詭異感,四面伸展的滿是劍刃的許多肢體。

“歐羅巴……”

“什嗎?!”覺醒者大叫,“這樣都認得出來!虧得我故意不說話!嘿嘿,既然如此——”

肢體瞬間伸長,朝伊妮莉刺去,因後者沒動而一下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帶出的氣流撩起披風。

“咦?”歐羅巴眨眼。

“如你所見,我現在對你毫無威脅。”伊妮莉開口了,“就算雙手都在,你已經覺醒,也完全用不著擔心我。”

“嘿嘿,這個可說不好,你後來那麽久的成長可不得了啊,斬殺者。”

“我背離組織很久了,早已不是戰士。歐羅巴,”伊妮莉閉目輕嘆,“你到底還是裝死了麽。”

“這要怪你呀,”歐羅巴覺醒體的面孔不做表情也一直呈現一種詭異的笑,“居然不念舊情放點水,來個腰斬,我過度壓縮,一爆妖力鉆出土就是個球樣了。餵,我一直想問,你最後那個是什麽?不是回流麽?”

“妖氣通道,用於爆發力和防備妖氣暴走,我根據你的妖氣回流更改的。”

“原來如此,拿我的絕招來殺我。”歐羅巴笑了,“你果然有才,不枉費我當年看好你啊,要不你也覺醒怎麽樣?”用一根肢體點了點伊妮莉,“你現在這樣要生活下去很難吧。艾爾妲也在跟著我,不主動出風頭組織也不會來討伐。”

“要讓你失望了。有一些想法,我實在是不想失去啊。”

“哎呀,但我真的很想再多個幫手呀,”肢體移動導致劍刃相互碰撞的聲音,在空中四面瞄準,“實在不行就動強吧,反正等你覺醒了思維方法就也換了。”

“你是了解我的性情的,如果覺得行得通,可以試一試。”

歐羅巴想了一會,收回了肢體,“也是,估計到咽氣也連個新鮮表情都多不了。真是的啊,人不怕死天下無敵,沒危險沒幫助還不好吃,完全沒用途的家夥……”

塌陷的聲音,歐羅巴的位置塵土飛揚,而後漸漸散去,深紅色的頭發依舊是兩個精心編紮的小辮,和熟悉的笑容。

“那我就拿人形的樣子來和你道個別吧。其實,當初就想讓你們跟我走啊,有趣的人沒多少嘛。覺醒呢,是不會忘記任何記憶的,當初彼此的感情也還在——”

“歐羅巴,你記得你曾經很久以前,路過西南的一個偏遠的小村子麽,那個村子遭了妖魔,因為貧窮於是逐戶關押尋找妖魔,他們弄錯了,你順手斬了真正的妖魔。”

“嗯?”歐羅巴眨眼,“好像是有。”

“當時被關押的正是我。”

“誒——?!我們挺有緣分的啊。”

“我也是討伐戰很久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如果當時見了,我肯定跟你走。”

靜默。

“哼,”歐羅巴轉頭離開,“餓了,找吃的去吧。”

目送著她消失,伊妮莉低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準備好了幹糧和水,在城鎮要了份最新地圖,向郊外走去。

最後一個需要去的地方。

這麽多年了。

太陽已經只剩餘暉,變得紅彤彤的,踏著金色的地面走上郊外山坡。

“一定又會說這種色澤很浪漫吧?”

逐漸越走越近。

這還是第一次,走到並肩呆著的你們兩人前面,卻不用喊一句住手。

兩炳大劍靜靜地插在土地上。

“蘇菲亞,羅亞路……還有,艾爾妲……”

本來準備去找你們了,結果出了點岔子,所以呢,自己還是先逛一逛再集合吧。

耗了這麽久的時間,才懂得了你們早就懂得的東西。

其實自己真的是消極得有點不得了,一早就明白如果不是你們的主動,自己也不會有親密的同伴。

從對歐羅巴的討伐起,就覺得斬殺者的身份已經沒退路了。

手上開始沾染戰士的血,漸漸地也和你們拉開距離。

迪妮莎的轉變讓自己感覺不可思議,原來對情感的接納和敞開自己,會讓人得到救贖和得到生命力。

那種生命力才是存活於世真正的意義。

早年對洞察的執念讓自己微弱的行動力被顯得越來越不堪,於是把感受也放棄了,結果釀成無可挽回的慘劇。

不斷將一切翻來覆去分析明白,最終才發現,關鍵點在於那份確信。

不是意識上的明白,而是用全部的勇氣去為了它而接納、活出真正的自己,能夠面對未知的一切,在它的照耀下升華靈魂。

這才是斬斷無盡暗路的唯一方式。

從此以後,再用不到那個僅有的通道了,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這份無盡的思念。

我們曾經真的美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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