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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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新柔捏著一張報名表,小臉因為過分緊張都皺了起來。

“怎麽了?”欒景行還是挺喜歡這個長了一張電影臉的小姑娘。

“老師,我想報名參加海選,只是……我怕。”張新柔囁嚅道。

“讓我看看。”欒景行接過報名表,認真看起來。

那是某電影的海選,需要三名年輕的少男少女,新銳導演靠譜劇本,根據小說改編的。

這個小說欒景行看過,情節邏輯分明絲絲入扣,人設各具亮點,警察和七重人格殺人魔的追逐尤其緊張刺激,當時他就覺得如果可以拍成電影一定很不錯。

“喜歡就去做,不要錯過任何機會。”欒景行安慰道。

“可是我媽媽說我年紀小,會被騙……”

欒景行明白了,張新柔的母親是怕她遭遇潛規則。

“但是我媽媽說了,如果老師可以陪我去的話,或許……”

“我知道了。”欒景行微笑點頭,“你只要好好準備,我會為你把關的。”

張新柔眼前一亮,“真的嗎?”

“嗯。”

“謝謝老師,那我回去準備了!”張新柔高興得快要蹦起來。

海選地在B市,他們直接到的面試點。這種事情欒景行見過太多,一點都不好奇,在領了號以後,叮囑了張新柔事宜,很快就輪到張新柔面試了。

這是面試的最後一天,欒景行特意選的這天,前三天導演和制片人遭遇大波人潮很容易造成審美疲勞,張新柔在最後一刻入場,以她的面孔和清新演技相信要抓住導演和制片的眼睛應該不會太困難。

大約一個小時後張新柔在導演的陪同下走了出來,欒景行看導演的表情,估計是很快要進行簽約了。

耿樂問張新柔,“那個男人是你的經紀人嗎?”

張新柔看了不遠處的欒景行搖頭道,“不是的導演,他是我的老師,教我演戲的。”

“哦。”耿樂點了點頭。

欒景行以為這樣就完了,豈料耿樂直接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毫不掩飾的目光,讓欒景行不舒服。

“結束了嗎?那我們回家吧。”畢竟他答應了張新柔的媽媽,天黑之前要回到家。

“嗯,結束了,告訴你哦老師,導演說我演得很好,過幾天會有電話通知我。”張新柔高興道。

“那就好。”欒景行準備攔計程車去車站,卻被耿樂先一步擋在了前面。

“等一下!”耿樂笑了笑,“兩年前美國,加利福尼亞洛杉磯分校劇院,卡西莫多,我沒說錯吧?”

說實話,欒景行不是不驚訝的。

兩年前他只進行了前期的植皮,臉部仍然是以前的他,而且卡西莫多天生醜陋,他上舞臺前是化了濃妝的。

但就算是這樣,這個男人還是認出了他。

“我叫耿樂,是《黑暗面》的導演,很高興認識你。”耿樂率先伸出手來。

他有說過要認識他嗎?只是礙於張新柔,欒景行不想掃興。

“吳鳴。”欒景行隨口編了一個名字。

耿樂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搓了搓,興奮道,“你一定不知道,我找你很久了!”

欒景行微皺著眉,“什麽意思?”

“你知道的吧,有種人眼光比普通人犀利,無論化了什麽妝只要通過說話的語氣,神態和肢體動作就能認出對方來,我就是這種人。”

欒景行有拜讀過一些心理方面的書籍,耿樂這種人是通過特定的氣質和習慣去了解一個人。

“如果我沒猜錯,你以前學犯罪心理?”

“bingo!”耿樂兩眼放出了光彩,頗有種把欒景行當知音的感覺,“只是我後來對導演更感興趣,犯罪心理和導演其實都是一門藝術,何況我也不放心把自己的書交給別人去拍。”

原來是原作者。

《黑暗面》能不能把原作的質感拍出來欒景行起初還有些擔心,但是耿樂的話,他開始有了點期待。

“我第一次當導演,還真是有點緊張,但是我老板人好,他相信我,我總不能讓他失望,你說對嗎?”

“嗯。”欒景行點頭,下意識看了看表,快要5點了。

“所以我想邀請你出演,你不會拒絕吧?”

欒景行看表的神色怔了一下,“你說什麽?”

“說真的,我對飾演七重人格的演員不太滿意,不妨告訴你好了,他是制片方的親戚,私塞進來的。這個角色過於豐滿不是一般人可以演出來,就是那種半內斂半瘋狂的狀態,精英,但同時歇斯底裏,有點變態,但是又十分值得同情,很覆雜,但是在加利福尼亞分校劇院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很期待你變成雨夜屠夫的樣子。”耿樂眼底有種異樣的光芒。

“你確定?”稍作猶豫,欒景行問道。

“我不想失去一個那麽棒的演員。”

俗話說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欒景行有那個自信他可以演好七重人格殺人魔。

“但我不會參與任何宣傳或發布會,包括所有的采訪。”

“沒問題!只是我不想私相授受,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參加試鏡嗎?”

聞言,欒景行點了點頭。

制片人在聽到欒景行要試鏡後十分不滿,甚至揚言要給大老板打電話,耿樂勸了好久才放話說,只給欒景行兩分鐘的試鏡機會。

欒景行在桌上選了一個試鏡的片斷,耿樂輔助另一個插刀的角色。

四周燈光調暗,光線只在兩人的身上。

當耿樂把彈簧|刀用力插入欒景行的身體裏時,周圍都傳來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制片人喉間發出了啊的一聲,椅子向後一推,就站了起來。

耿樂是不是拿了真刀……這萬一試鏡試出了人命這戲還怎麽開啊!

大家的神色都太緊張,欒景行只好抽出彈簧|刀,朝在場的人勾了勾嘴角。

虛驚一場,制片人趕緊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同時不得不認真打量了欒景行。

所有為此角色試鏡的演員,無論是有名氣還是沒名氣的,當刀子被插入身體裏時,無一不是做出痛苦狀,嘴巴一張一合,眼珠子快要凸出來表示難受。

除了欒景行。

被捅一刀任何時候都是先驚訝,這是最基本的生理反應,但欒景行的驚訝裏還包含了角色自身被摧毀後的不甘,然後是憤怒,最後才是痛苦。

短短的幾秒,絕無僅有的層次演技。

“制片人,你覺得怎麽樣?”耿樂太滿意了。

“我……要問過大老板才能決定。”制片人心有不甘的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出乎他的意料,本來他還想以欒景行是新人沒人氣為由擋掉他的機會,但是大老板在收到手機即傳的照片後,什麽都沒問,就決定了由他出演。

在回去的動車上,張新柔興奮到沒邊,欒景行只是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暗暗懊惱。

基於對原作的熟悉和對人物的喜愛,當耿樂對他提出試鏡時,他沒有拒絕。當時他滿腦子只有如果他可以飾演殺人魔,他可以把這個角色摳到什麽程度。

但是重新回到這個圈子他卻是沒有做好準備的,他甚至覺得有點違背了初心。

只是可以再演戲,心潮澎湃激動,竟像是孩提時得到了心愛的玩具那般,手心都冒出了汗。

可待靜下心時發現自己兜了一大圈還是回到了註定不太平靜的漩渦,他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

嚴格來說,七重人格殺人魔只是配角,但不妨礙欒景行對他的喜歡,趁著有時間他又把小說重讀了一遍,這次發現了更多的細節。

天氣越來越冷,這期間許江天不知從什麽渠道搞到新護照,來回飛了美國幾次,每次回國都到他這兒借宿。

只是欒景行發現,許江天的眉頭收得越來越緊。

這天許江天淩晨三點就醒了,坐在電視前看美國股市的情報,手裏對著筆電一頓敲,半夜起床喝水的欒景行聽到了他嘴邊的冷笑。

欒景行端著水杯過去,許江天道,“抱歉,吵到你睡覺了?”

欒景行搖頭,“我只是口渴了。”

許江天接過欒景行遞給他的水,“謝謝。”

欒景行瞄了一眼許江天的筆電,上面是一則英文消息,大約內容是馬來西亞某海島被買下,但這塊土地的持有者卻有三人。

反正和他無關,欒景行轉身又回到了臥室。

許江天開始頻飛馬來西亞,有次半夜才回來,一回來就悶聲不吭。

欒景行見他不同尋常,便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財務方面出了問題。”許江天也沒打算隱瞞。

“需要錢嗎?”

許江天搖頭,他知道欒景行只是出於朋友之間的關心,但欒景行對他卻是沒有了以前那種惺惺相惜的感情,這是他自找的不怪誰,現在看來可能真的是他太貪心了,想要的太多,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馬國政|府以我資金來源不明強制凍結了我在馬國的投資。”

“那點錢對你來說應該不要緊吧?”

許江天苦笑道,“為了興建整個島嶼,我確實投資了很多錢,現在都打了水漂兒。”

“眼下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欒景行問。

“也不是沒有,只是我不願意。”話到此,許江天眼裏現出了濃濃的厭惡。

東南亞是戴煜的地頭,這件事會和戴煜有關系嗎?

不過欒景行非常確定的是,這件事和他沒關系。如果許江天需要錢,他可以借,只是他手頭上的那點兒錢恐怕遠遠填不上許江天的洞。

他也深知,一個許江天哪怕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和整個馬國對抗,要麽就動用許江天厭惡到骨子裏的辦法,要麽就徹底放棄回美國。

不過是哪一種更可行,只有許江天自己知道。

那天也是下雪,欒景行和許江天從超市回來,今天還是包餃子,欒景行手裏提著小半袋面粉,許江天手裏提著豬肉和青菜。

走到樓下,兩人都站住不動了。

兩輛黑車把欒景行家的樓道口徹底堵了個嚴嚴實實,穿皮衣的男人在雪地裏抽煙,煙頭明明暗暗,像等了兩人很久。

但讓欒景行受到震蕩的不是戴煜,而是另一個男人。

他穿著及膝的黑色大衣,內斂低調,但風雪裏看過來的眼神卻讓欒景行喉間一窒。

還不滿一年的時間,一個人的變化怎麽可能如此之大。

“啊,好久不見了,今天晚上吃餃子?”戴煜笑嘻嘻。

許江天臉色變了,掄起手裏的豬肉就朝戴煜砸去。

戴煜腦袋一歪,一大塊豬肉砸在雪坑裏,悶聲一響。

戴煜捏住許江天的手,許江天踹了他膝蓋一腳,戴煜啐了一口,將許江天狠狠壓在車前蓋上,吼道,“跑跑跑,跑你媽啊,自己做錯了事情還有臉跑?”

許江天臉色比冰雪還僵,“死帶魚!怎麽那殺手沒殺死你!你還有臉站我跟前,我說過你弄不死我就等著我弄死你!”

那咬字不清的abc調調讓戴煜覺得沒有絲毫威脅力,不過那個殺手倒是真的,被許江天捏住的肩膀隱隱作疼,彈頭所傷沒那麽快好,只是戴煜壓根沒想到不就滾了一晚床單嗎,許江天需要下那麽狠的手!

“我要弄死你,我他媽在床上就弄死你了!”

許江天氣得渾身發抖,“你想燒死我,你媽的!”

戴煜搖頭,“你答應那幫土著什麽你忘了?尊重他們的信仰,保證小島的可持續發展,你哪樣做到了?”

許江天臉上由白轉紫,氣得整個胸腔都在抖,嘴裏還在念念叨叨,不過卻顯得底氣不足。

欒景行總算是明白了,許江天為什麽在馬國吃了一記狠癟,他做事的方式有時候挺欠抽的,這次就算是個教訓吧。

欒景行走了幾步,這時衛琛也往前走了幾步,“欒景行,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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