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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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鑰匙開了門,面對大陽臺外射進的滿屋光線,欒景行覺得有種夢幻般的不真實。

這一年裏他經歷了許多,直至回到這裏,他還是有種剛下班回來,而衛琛在廚房裏忙活的錯覺。

他以為屋裏大概會是鋪滿了白布的樣子,畢竟已長時間沒有人住,但是沒有,這裏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找不出絲毫變化。

桌上有喝了一半的咖啡,陽臺有晾著的衣服,地板還是濕嗒嗒的,溫暖的生活氣息。

一年前他出事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沒來得及知會白玫,難道她以為他死了,把房子租了出去?

欒景行暗自失笑,若是那樣也沒關系,反正他回來只想拿一些東西罷了。

欒景行進了房間,與充滿暖調的客廳相比,臥室卻是撲面的冷氣,空調的溫度冷得滲人,厚厚的窗簾全拉上,透不進一絲光線。待眼睛慢慢適應了視覺差後,欒景行看見床邊放著一個巨大的冰櫃。

白玫該不會把房子租給了愛斯基摩人吧?

欒景行拉開床邊抽屜取出自己的相關證件,卻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

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反倒有種做賊心虛,欒景行急忙躲到冰櫃後邊,悄無聲息。

衛琛推開房門,迅速拿起掉在床上的手機便去趕通告了,他轉身離開沒幾步身體卻驀地僵硬。

如同機械一般緩緩轉身,衛琛牢牢盯著空蕩蕩的臥室,一步步折回。

他記得他離開前沒關空調,準確來說這一年來臥室的空調都一直開著,無論春夏秋冬。

他拾起臺面的遙控器重新打開了空調,執拗的眼神清掃了一遍臥室。

欒景行就在背對著他的冰櫃後面,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真不知被發現了他解釋其實他是原屋主有沒有人相信。

衛琛腳步聲重重叩在欒景行心上,即將面照面的時候,衛琛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衛琛,新聞發布會馬上要開始了,你在哪啊?趕緊過來的,可別遲到了。”白玫語氣著急。

這可是國際大品牌的代言,要是身為形象大使的衛琛遲到,娛樂版不知又要說得多難聽了。

操控娛樂新聞這一點她還是比不上欒景行的,白玫想。就連這次的代言也是他還在的時候利用自身的時尚圈資源和公關能力強勢為衛琛開拓的。

這一年裏,衛琛無論大小場合統一穿的gvc,沒有分毫出錯,時至今日,不僅和gvc的時尚總監成為了好朋友,還參與了設計款,而今天更要作為模特出現在T臺上,這該虜獲多少人的目光,叫多少人羨慕嫉妒啊。

衛琛的手搭在冰櫃上,他輕輕擦拭透明玻璃上的薄霧,眼神落在了裏面的物體上,溫情而柔和。

與之相反的是他淡淡的聲音,“我知道了。”

只是這幾個字,欒景行的身體就像忽然失去牽引的電梯,從高處轟然墜落。

沒有一絲預兆的,他聽到了衛琛的聲音。

“乖乖在家裏等我回來,知道嗎?”衛琛在玻璃上親了一下,緩緩轉身離開。

欒景行無法分辨衛琛是發現了他的存在還是對著空氣說話,可是對著空氣說話不是太詭異了嗎?

欒景行發現空調又被開啟了,冷颼颼的風一陣陣的吹向巨大的冰櫃。

冰櫃上的薄霧被衛琛擦掉了,欒景行清楚的看見裏面被裹著一樣物體,長形,發黑,無法分辨。

有件事欒景行想不明白,以他們最後難看的收場,他著實找不到衛琛還住在這裏的理由,除了離公司比較近以外,這裏的一切,包括床單都和當初一模一樣,這還是他和衛琛一起去宜家挑選的。

這間房子仿佛被時間凍結了沒有任何變化,但屬於裏面的人,卻像被名叫現實的尖刀挖出狠狠扔擲一旁,各分西東,徒留一個瘡痍大坑,是彼此心裏的無底洞。

欒景行用證件租了一輛車,既然打算當作重生一般活著,那之前的他是不是死了,對他來說也不重要了。

雖然當初在美國許江天為他弄了假的身份證明,但回到國內國外的證件使用起來還是諸多不便,反正他現在的樣子和以前仍有五分相似,畢竟誰也不敢保證現在的樣子和身份證上的是一模一樣的。

經過那間店時,欒景行才想起一年前他訂制的衣服還沒取,那是衛琛送他的第一件禮物。

他仍然記得那天衛琛透過鏡子看他的眼神,只是如今看見他的話,他眼裏大概會燒出火來吧。

無論如何,一段錯誤的感情他不會否認,只能說愛過,就算直到現在還念念不忘,他也願意等待,等到時間願意為他劃上一個句號。

那件衣服,還要不要呢?

“歡迎光臨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導購員禮貌的朝欒景行點頭。

“你好,是這樣的,一年前我在這訂制了衣服,沒想到事情太多竟給忘到了現在。”欒景行微笑著,出示了卡。

導購員接過一看,“是VVIP……請您稍等。”

“好的。”

不久之後,導購員一臉歉意走來,“真的很抱歉先生,VVIP最近在升級查詢不了,如果您不介意,過後我通知您來取,您看行嗎?”

“沒問題。”反正他也不急。

“總公司那邊為了表示歉意,特意邀請VVIP顧客參加今天晚上在東區舉行的高級時裝發布會,這是臨時打印的邀請函,還請您海涵。”

欒景行微笑,“謝謝,我很期待。”

似乎也是很久沒看秀了,而且還是他最欣賞的gvc,臨走前欒景行還聽見幾個小妹妹在討論著什麽gvc史上最帥的代言人之類的。

東區的秀場優雅精致,處處布滿了鮮花,四處可見的華麗的羅馬柱帶來一絲沈穩的高貴和奪人的氣派,象征著yuong gvc新一系的紳士風格,高街覆古條紋和金屬細節,是欒景行喜歡的元素之一。

秀是男女混合的,非常賞心悅目,將近尾聲時,人群忽然變得有些興奮,欒景行不知究竟,隨人群目光看去時,發現一幅巨大的卷軸立在會場的中央,隨著禮花炸開,卷軸落下,一個人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幅由Peter Lindbergh親手拍攝的巨型黑白海報,gvc的全新代言人,衛琛。

冷峻的外貌是一個危險和誘惑的並存體,獨有的棱角與氣質帶出了令人仰慕的距離感,男性獨有的雄性氣息仿佛一下躍出海報,無需色彩的點綴,,這張讓眾人驚嘆的臉,天生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欒景行幻想過很多次再遇衛琛的畫面,可能是在街邊某本雜志也可能是在電視廣告裏,但是當衛琛這個人踏上T臺,並且以代言人的身份進行壓軸走秀時,他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抽搐抖動,叫囂著,欒景行快點離開這!

他坐的是前排,衛琛像一名優秀的男模掃視全場,當他的視線落在欒景行的臉上時,只是驚訝了半秒,很快便恢覆原狀,像什麽都沒發生。

欒景行松了一口氣,他蠢得快忘了他如今的臉早已和當初不一樣,衛琛又怎麽可能認出他?一切都是他想太多了。

時裝發布會結束,人群散去,欒景行卻在一隅的洗手間裏。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時刻。

鏡子中被水沾濕的臉帶著陌生的詭異,除了鼻子和嘴巴,其他都不是原來的他了。再次見到衛琛他才發現他對他每一次自以為是的抽離,都在這一次狠狠的打了他的臉。

心臟每一次激烈跳動都因他而起,那些說服了自己的心理建設在看見衛琛的一刻被輕易摧毀連渣都不剩,他根本忘不了衛琛,卻希望衛琛能認出他,想在對方臉上看到還帶著感情而不是沒有一絲牽掛的絕情,即便是帶著恨和厭惡,也不希望他忘了他。

但即便是這麽想又有什麽用,他已經不是以前的欒景行,不能一邊說著和過去告別,一邊與衛琛糾纏不清,否則現在這張臉還真是沒有一點‘使用價值’。

他對他犯下的錯感到自卑,這大概和卡西莫多沒有區別,苦楚在心裏紮根,衛琛又怎麽還會喜歡這麽醜陋的他?

勉強整理好情緒,欒景行剛踏出洗手間,一個高大的黑影便朝他襲來,他只能快速的往後退,那個人用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將他抵在了墻上。

“你是誰!”靠得那樣近,衛琛的呼吸打在欒景行的臉上。

那雙淩厲黝黑的眼睛正打量著他的皮囊,似乎在那之下他早已看穿了他。

他算不上改頭換臉但也不是以前那個樣子了,最多不過五分相似,但衛琛的眼神卻布滿了清晰可見的創痕,那樣一眨不眨的,呼吸也加重了,整張臉近乎扭曲。

“這位先生,我只是來看秀的,既然發布會已結束就請你不要擋住我的去路,還有能好好說話就不要動手,你是公眾人物請註意形象。”欒景行調整呼吸,平靜道。

衛琛楞了楞,立即不屑道,“哼,你說話的語氣倒挺像他,可惜臉差太多……”

欒景行心跳如雷,沒細細深究這句話語裏的可惜,忙推開了他,整理好衣服,一聲不吭轉身離去。

“等一下!”衛琛捏住欒景行的肩。

欒景行側臉,微微皺眉,“你還有事嗎?”

“你姓什麽?”

“我姓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還是說堂堂gvc的代言人竟是個喜歡盯著男人屁股的東西?”

聞言,衛琛松了手,語氣嘲諷道,“就你也配?”

這次是衛琛先行離去,欒景行拭去了額上虛汗,嘆了口氣。

剛才完全被衛琛的氣息包圍,一年不見,他瘦了許多,氣質也沈穩了,但眼底卻隱隱浮動著一種旁人難以察覺的躁郁。他剛才那樣激動是不是因為在臺上看見了臺下的他,只憑那僅有的五分相似而把現在的他當作了原來的他?

衛琛的心裏,是否還有他?

他多麽希望自己不是被厭惡的,即使明知道那份感情名叫不配,所以當衛琛滿眼震驚的問他是誰的時候,他哽咽的喉嚨發著顫,多想告訴他,衛琛我就是欒景行!

可是那樣說了又能怎樣,也許換來的只有更深的厭惡,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已經經受不起任何一絲冷嘲熱諷,有時候相忘於江湖總好過兩兩相恨。

衛琛坐在車裏,他看著那個和欒景行相似的男人徒步出來,他發動了汽車,尾隨男人穿行了大半個城區,最後停在了一棟建築物前。

然後男人上樓,不久後二樓的燈亮了。

衛琛坐在車裏,片刻後掏出手機,“白玫,幫我查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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