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的事情？”衛琛臉色沈郁。

“十年前。”

車廂裏一陣短暫的沈默，只聽得到身後狂躁的催促聲。

就在欒景行以為衛琛還會刨根究底的時候，衛琛卻把手放在了他的頭上，輕輕的說了句，“已經過去了，沒事了。”

被年紀比自己還小的人安慰，欒景行有點哭笑不得。

“早就沒事了。”欒景行發現衛琛沒以前毛躁了。

衛琛深深看了欒景行一眼，確定他真的不是騙他時，換了種語氣輕松的問，“我們上哪兒吃飯？”

“哪兒都不去，回家。”外面的東西多油多味精，他向來不喜歡。

“跟你回家？”衛琛脫口而出。

欒景行笑著搖頭，“各回各家。”

“我得到了角色難道不該慶祝一下？”說不上為什麽，他突然變得想和欒景行多呆一會兒。

“等你的新電影斬獲高票房再慶祝吧。”

他希望衛琛能忘記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但很顯然衛琛做不到。衛琛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當然，這種話說出來就連他自己都做不到又何況衛琛。

但欒景行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一旦參雜了其他情緒，工作性質就變了，而他向來公私分明。

“你在這裏下車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他還是不想把話說得太清楚，否則他和衛琛之間只會更加尷尬。

衛琛不太爽的下車後，欒景行不帶停留的把車開向了二手車行。這輛車其實才開了一年，各方面都很新，但他還是打算把這輛車賣了，因為他和衛琛的關系是從這輛車開始的，而現在他需要新的環境。

***

周末，欒景行睡了個懶覺，然後拾掇了一番準備到菜市場去。

看著鏡中的自己，欒景行啞然失笑，他早已不是明星，實在沒必要在意服裝發型這些細節，但是習慣這種東西，在深入骨髓以後，還真是難以改變。

代步工具昨天已經放出去了，欒景行住的地方是某個高級小區，離菜市場有點遠，路口倒是有一家超市，不過說到買東西，當然還是菜市場的比較新鮮。

經過樓下花圃，欒景行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哈雷，這種重型的V型雙缸驅動機車的確很凹造型，他年輕時也迷過一段日子，而且這輛哈雷還是珍藏紀念版，一看就是被車主保養得十分好。

欒景行沒忍住盯著看了一小會兒，直到車主摘下安全帽，冷不丁的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衛琛？”欒景行怔了一下，“你怎麽會在這裏？”

衛琛穿著皮夾克搭配牛皮靴，俊朗的外形讓不清楚狀況的人還以為這是在拍畫報。

“我剛好經過這裏。”從早上到現在，這句話在衛琛腦裏練習過無數次。

“你有朋友在這邊？是哪一戶？”欒景行的語氣就像隨口一問。

衛琛表情有點僵，“我……忘了。”

“說起來301的林先生也是非常喜歡搖滾。”欒景行淡淡一笑。

“對，就是他！”衛琛緊接道。

欒景行看向衛琛，什麽都沒說。301的男人不姓林，他的職業是文史老師，衛琛在撒謊。

“我就是順便過來一下，把這個給你！”衛琛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一支軟膏擲到欒景行的懷裏。

欒景行接過看了一眼，頓時明白了衛琛的意思。那是一支消炎用軟膏，到昨天為止，他的某個部位還帶著隱隱不適，但他並不認為衛琛是好心所為，相反的，衛琛再次提起了他不願意回想的東西，在他不斷催眠自己要忘記的時候。

“謝謝你。”欒景行塞進口袋裏。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說開，“既然我們都忘不了那件事，那就不要假裝沒事發生吧，畢竟自欺欺人很蠢，有時候想忘忘不掉我們之間只會更尷尬，同時也不利於工作的展開，只是這是最後一次了，衛琛，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意外，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麽。”

衛琛盯著欒景行看了好久，才道，“我沒有關心你的意思，你不要誤會，我只是不希望你生病因此賴我頭上。”

“那就好。”欒景行點了點頭。

沒再理衛琛，欒景行打算到街口打車，衛琛開著哈雷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

走了一小段，欒景行轉身皺眉問道，“衛琛，你這是幹什麽？”

“你的車呢？”衛琛問。

“放出去了。”

“你要賣車？”衛琛說不上為什麽，就是不高興。

“想換新車了。”欒景行懶懶道。

衛琛安全帽裏的臉色有點黑，“不準換，你要新車我給錢你買！”

真是莫名其妙，欒景行想，“衛琛，我不缺錢，還有車是我的，我想什麽時候賣就什麽時候賣，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當然有關系！”衛琛脫口而出。

發生那件事情以後欒景行就說要換車，分明是嫌棄他，還有，欒景行一心想忘記那件事，可他偏偏就不讓他如願。

聞言，欒景行眉擰得更緊，許久後才緩緩道，“衛琛，我知道你是習慣了斯巴魯的手感，不過英菲尼迪也不賴，新車回來讓你先開怎麽樣？”

衛琛哼了一聲，“英菲尼迪貴嗎？”

“挺貴的。”

“後座夠寬敞嗎？能不能容下兩個人打滾？”

“衛琛！”欒景行感覺他多年的忍耐力在衛琛面前就要破功了，“後座還輪不到你，你充其量只是我的司機。”

衛琛瞇眼輕笑，好一個司機，他真想問欒景行，和他這個司機的上|床的感覺怎麽樣？！

“上車！”衛琛把安全帽扔給欒景行，□□的哈雷卯足勁了發出轟鳴，像極了一匹憤怒的野馬。

欒景行根本不想理衛琛，只是小區來往的人中已有不少都在用好奇目光看向他們，他實在丟不起這個臉。

看著欒景行心不甘情不願的跨上機車，衛琛滿意一笑，將油門加至最大，哈雷箭一樣飛出去，欒景行身體朝後一仰，然後重重栽到衛琛的背上，雙手下意識的抱住了他的腰。

“你抱穩了，摔下來的話我可不管你。”衛琛哈哈大笑。

欒景行白了他一眼，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不能用眼光把衛琛的後腦勺燒出個洞來。

拉風的哈雷直接開到了菜市場，欒景行對衛琛道，“謝謝你送我來，你可以走了。”

衛琛俊眉一挑，沒再說什麽。

真是受夠了周遭頻頻投射過來的目光，果然哈雷和菜市場是兩種畫風的。

欒景行疾步遠離衛琛，小逛了半個小時，最後買齊了所有的東西，正想著怎麽回家，卻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衛琛。

他倚著哈雷疊腿而站，看見欒景行出來，連忙扔掉了手中的煙頭。

衛琛朝他走來的畫面引起了不小的沖擊，好多人議論紛紛，特別是衛琛主動接過他手中紅的白的膠袋物然後掛在帥氣的哈雷車頭。

“還看什麽？上車啊。”衛琛發動機車。

你是不是太閑了，還是當我的司機上癮了？話到嘴邊，連欒景行都覺得答案儼然不是。一個想法一閃而過，只是他不敢確定內心的猜測，但願他是錯的，從來沒這麽迫切的希望自己的腦袋出錯一回。

見欒景行發楞，衛琛湊他面前，嘴巴也是嘀嘀咕咕，“怎麽不把安全帽系好……”

嫻熟的為欒景行系上安全帽帶子，衛琛嘴角微微一揚，心滿意足。

到家樓下，欒景行提著大袋小袋走向電梯，衛琛在他身後喊了聲，“餵！欒景行，斯巴魯要賣的話，賣給我吧。”

“一百萬，一分錢不少。”欒景行勾唇一笑。

衛琛眉毛直抽，這個家夥坐地起價實在欠揍，但他又不想把欒景行的車賣給別人，只好咬牙道，“行，我買了！”

他只是開玩笑，欒景行沒想到衛琛這麽爽快的答應，便有點後悔。

“欒景行，你砍我砍得這麽狠，我蹭你一頓飯不過分吧？”衛琛直勾勾的看著他。

一頓飯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剛好有問題想問衛琛。

“既然這樣，你負責洗菜吧。”欒景行輕笑。

“行！”衛琛主動提過欒景行手中的東西，先一步摁下電梯。

預感似乎和他希望的背道而馳並越來越糟，對比衛琛的輕松，欒景行實在笑不出來。

把出了水的骨頭扔進湯鍋裏頭，欒景行轉身去切紅蘿蔔，那道灼熱的視線仿佛黏在他的身後，無論他怎麽移動，都不曾甩掉過。

“菜洗好了嗎？”欒景行看都沒看衛琛，隨口問道。

“嗯。”衛琛點頭。

“那行，你出去吧，飯好了我喊你。”

衛琛並沒有離開廚房，欒景行知道。他沈默的切著蘿蔔，速度越來越快，刀鋒在指上滑過，他皺了一下眉，放下刀。

“怎麽了？切到手了嗎？”衛琛緊張上前。

欒景行捏著流血的手，暗想你要不是在這兒攪亂我的思緒，我至於切到手指麽。

“讓我看看。”衛琛握住欒景行的手看了眼，然後飛快的含進了嘴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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