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6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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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熬到天快亮的時候,手術室的燈總算熄滅了。當手術室那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時,我反射性地彈跳而起,驚恐萬分地站在手術室大門前,滿腦子都空白了。

我承認,我此時一身抖得跟篩糠似得,根本就控制不住。

我在害怕,非常的害怕。

陳歐在打盹,聽到門開啟的聲音也霍然起身,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我們倆都很害怕,跟個傻瓜似得杵在門口,望著手術室內那長長的通道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很快,最裏間的手術室裏走出來了一大群的醫生和醫生助理,其中就有穆漢德,他滿臉倦色,被一個助理扶著,身體都有些搖搖欲墜。

其他的醫生我一個都不認識,但那個護士我認得,是阿莎。她竟然也被調來了,可見喬恩的手術是多麽嚴重。

手術床被推了出來,我一眼就看到了上面躺著的喬恩,他罩著氧氣罩,一動不動。

我緊張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指尖深深掐入手心,我沒控制住,一下子就哭了。陳歐連忙拉著我閃到了一邊,我感覺到他的手也在抖,只是沒我反應這麽大。

當穆漢德走出來的剎那,我連忙沖過去抱住他的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話了。

我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聲了,穆漢德擰了下眉,擡手一耳光落在了我臉上,然後我就能發出聲音了。

“穆漢德醫生,喬恩沒事的對嗎?他的手術非常成功對嗎?”我哽咽道,不能接受他說不成功的字眼。

他放下口罩,重重嘆了一聲,“等心臟供血正常,不出現排斥反應就算成功了,目前還算順利。”

“他,他他……”我想問好多,但無法組織語言,只能求救般地看著陳歐,他比我要稍微鎮定點。

“你們先把病人送icu裏觀察吧,暫時也可以歇一歇了。”穆漢德擺擺手,其餘的醫生和助理就先推著喬恩走了,他看我們倆滿臉惶恐,又道,“目前應該不會有事的,他的身體素質不錯,這顆心臟是一個腦死亡的運動員捐獻的,也很強壯。”

“謝謝你穆漢德醫生,謝謝!”我和陳歐不約而同地道。

“走吧,這兩天他需要全封閉,你們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穆漢德說完就走了,看他那麽疲憊,我們也不好再去打擾了。

我不想回去,就讓陳歐先回去歇一歇,回頭再來替換我,他也沒堅持,很快就離開了。畢竟我們倆在這裏熬了一天一夜,如果都熬著肯定扛不住,輪番換崗要好一些。

我來到了icu監護室外面,阿莎正在裏面來回穿梭地拿藥,配藥,眸色特別的凝重,看得我心驚膽戰的。

我還不能進去,就又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她出來。如果沒能得到喬恩安康的消息,我想我是無法閉眼睡覺的。

等待中,我又拿出錄音筆一次次聽裏面的話,聽著喬恩低沈磁性的聲音,我不知不覺又淚流滿面了。

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我竟又習慣他在身邊陪伴做事了,有他在,仿佛所有的困難都不叫困難。

我說了,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因為習慣,所以更加的在乎。

我在門外等了很久,阿莎總算是出來了,我連忙迎了上去,還沒開口她就主動說了。

“他的情況目前很穩定,你別太擔心了。看你這滿眼的血絲,先回去睡一下吧。”

“阿莎,我不能睡,我要看著他醒過來,你能不能讓我進去?”

“暫時還不行,等二十四小時後吧。你要不願意回酒店,就在我的休息間睡一下好了。”

我搖搖頭,拒絕了阿莎的好意,“那我就在這裏等著,他不醒過來我也無法睡覺。”

其實我現在很困很困,但卻不是那種一倒下就能睡著的困,我沒看到喬恩醒來,沒聽到他說一句話,這顆懸著的心臟怕是無法落下的。

阿莎拿我沒辦法,只好取了一套無塵服讓我穿上,帶我去了喬恩所在的病房。他是單獨的隔間,裏面擺放著很多的機器,呼吸機、心電圖機、腦電圖機等等。

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全身都是管子,還有血袋。

我看到他這麽脆弱又要淚奔了,連忙仰起頭深呼吸了幾下才忍住,回頭對阿莎道,“阿莎,謝謝你,我就在這裏看著好了,你快去歇息吧。”

“護士每個小時都會來檢查的,你到時候說是我允許你進來的就好。”

“恩!”

阿莎走了過後,我提了張凳子坐在病床邊,輕輕握住了喬恩修長的指節,冰涼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還有些僵硬。

我難過極了,握著他的手拼命哈氣,試圖讓他的手溫暖起來。

也不知道淩梟當年一身粉碎地躺在病床上,是否也是如此脆弱和無助,想起他,我心更加難受了。

我守在病房的期間,阿莎進來過好幾次,給我送了些吃的,但我沒胃口,一點沒動。

每次看到她檢查喬恩的身體時那凝重的樣子,我的心都揪著疼,她說這兩天是最關鍵的,喬恩的心臟如果供血正常且沒有出現排斥反應,那基本上這危險期就度過了。

不知不覺間,又到了晚上。

陳歐說替我守夜,我沒答應。我一直覺得喬恩會這麽快被送進醫院手術,都是我失誤造成的。

如果我在他身邊多呆一會,事情可能就沒那麽嚴重了,所以不看到他醒來,我肯定是放不下的。

午夜的時候,房間裏很安靜,喬恩的手有了一些溫度,可能是那顆新的心臟在工作了。阿莎說按照這反應,他明天早上就應該會醒過來了,所以我特別的激動。

我在數時間,一刻鐘,半小時……

當數到淩晨兩點時,我聽得病房的門又開啟了。我以為是阿莎進來查房了,也就沒在意,還蜷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喬恩,感覺他臉上好像多了幾分血色。

我還在一遍遍放著錄音筆,這是唯一讓我支撐下去的動力。每次聽到裏面那低沈磁性的聲音,我心裏就感動到不行。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聽著很令人悸動。

“當初我這樣躺在醫院的時候,你是否這樣在意過?”

涼涼的聲音從我腦後傳來,帶著一股強烈的,酸溜溜的味道。我怔了下,回頭看著同樣穿著無塵服的淩梟,他一臉的落寞和委屈,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他應該有無數次這樣毫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承受痛苦,我當時在做什麽?

我記得,當年我們墜下高架過後,我醒來後是認定他死了,然後就想盡千方百計要為他報仇。甚至為了錢為了得到資源不惜給人當情婦,當然這個人是他。

我怎麽沒在意過呢?我一直都很在意。

當我因為他的死而傷心欲絕時,他就在我身邊冷眼旁觀。

整整兩年,他不曾告訴我他就是淩晟浩,他眼睜睜看我為了他難過,為了覆仇而寸步難行。我當時所做的傻事,他不是不知道,他甚至還利用我去對付一些人。

所以……他憑什麽來質問我?是我不心疼他,還是他不願意讓我心疼?他什麽事都瞞著我,什麽事都不讓我知道。

“淩梟,你現在可是在質問我?你給過我心疼你的機會嗎?我在你身邊兩年,你可曾告訴我你是誰?”我看他不說話,又冷冷道。“還有,如果不是你莫名來找我,喬恩的手術會這麽倉促嗎?

我恨自己遇到他就沒轍,但更恨他明知道這樣還來撩撥我!

“你很在乎他?”

“當然!”我毫不猶豫地承認。

喬恩不光是我的良師益友,他還是我的偶像,我曾為他瘋狂過,癡迷過,也無數次幻想過要嫁給他。雖然那是少女對偶像的心態,但足以說明我在乎他。

他眸色一沈,臉繃得有些緊,“你是我的女人,是塵兒的媽媽!”

“女人?女人這個詞的定義很廣泛,可以是情婦、姘頭甚至約過炮的,你指的是什麽意思?”

“秦諾!”他怒急,低吼了一聲。“至少你不應該這麽在乎他,跟個紅杏出墻似得。”

紅杏出墻?

這是什麽謬論?但看他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我心裏竟然很歡愉。他這是在跟喬恩爭寵麽?他在吃醋?

“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出去吧,喬恩還沒有度過危險期。”我訕訕道。

“我也沒有度過危險期!”他表情不自然。

……他說的危險期是什麽?蛇毒嗎?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他的手,道,“我檢查過你手臂上被毒蛇咬傷的地方,已經沒反應了,你,你應該是在騙我吧?”

我語音未落,他一把揪住了我的領子,滿臉寒霜,“是不是我也要躺成這樣,一身插滿管子才能證明我也很脆弱?”

“你烏鴉嘴,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瞬間就慌了,腦中一閃他渾身插滿管子的樣子,感覺血液都加速了。“淩梟,喬恩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是我的貴人,請你理性一點好嗎?”

“我怎麽就不理性了?我要是不理性,早就扛起他從這裏扔下去了!”

他憤憤然,跟個負氣的孩子似得。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裏讓他那麽生氣了,難道我守著喬恩不應該麽?

我不想理他了,轉頭又坐下了,“你不是希望我離你遠點嗎?我成全你。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快點走吧,別妨礙喬恩病情的恢覆了。”

“你跟我一起走。”

“怎麽可能?我要照顧他。”

“有很多人想照顧他,不差你一個。”

“要不是你來煩我他會這樣嗎?他本來都好好的,就是因為你才忽然昏迷的。你走,你趕快走!”

我一邊說,一邊很生氣地把他推出了病房,並且反鎖了起來。他在外面狠狠拍了幾下門,我沒理他,他最後才訕訕地離開了。

回想起他孩子般的舉動,這似乎是他第一次這麽幼稚可笑。

他現在知道緊張了?那他冷漠無情地推開我時怎麽沒心軟過,怎麽沒想到我這輩子不光是心疼他,也會心疼別人。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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