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梟是真的醉了，我從未看到他這麽脆弱的一面。 他嘴裏一直在念叨著那句想陪我走下去的話，聽得我淚眼婆娑。

不一會，他臉上的汗越來越多，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似乎才承受巨大痛苦一樣。我拿著毛巾不停地給他擦汗，不一會毛巾都濕了。

怕他憋著，我解開了他的襯衣口子，卻看到他身上的疤痕一條條都變成了紫紅，仿佛透著血光一樣。

怎麽會這樣？

“淩梟，你怎麽了？”我慌了，連忙捧起他的頭，全是濕的，枕頭都被汗水打濕了。“淩梟，淩梟怎麽了，你別嚇我。”

我不敢搖他，輕輕拍著他的臉想喚醒他，可他死死咬著唇，好像昏迷過去了。

“淩梟，淩梟你怎麽了？”

我無措了，埋頭聽了聽他的心跳，紊亂得像隨時要停止似得。他身上那交錯的疤痕感覺就是一條條恐怖的蜈蚣，在扭曲。

“李嫂，李嫂！”

我被嚇住了，連忙沖到樓梯邊大喊。李嫂睡眠淺，很快就趿拉著拖鞋上來了，一邊走一邊忙著穿衣服。

“怎麽了小姐？”

“淩梟暈過去了，一身好可怕，好像就要死了。”

我慌慌張張地拿出手機打120，卻好幾次都摁錯了。李嫂見狀連忙拿過手機，迅速打通了醫院的電話叫救護車。

“小姐你別慌，先生可能是酒喝多了引起的，不會有事的。”放下電話，她一個勁安慰我。

我哽咽著搖搖頭，找出睡衣給淩梟套上。他還是在顫抖，身體也冰冰涼。我強忍著沒哭，可還時不時的掉淚珠。

“都怪我，都怪我沒阻止他喝酒！”

我無措地走來走去，覺得天都要塌了，我一直覺得他就是天神般存在，無所不能。可此刻變成了這樣，我不知道怎麽辦了。

救護車一刻鐘過後才姍姍來遲，李嫂連忙跑下去把人領了上來。

來急救的醫生是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子，用聽診器給淩梟聽心跳時無意中看到了他一身的疤痕，驚得眼睛瞪成了銅鈴。

他微微蹙了蹙眉，又支開淩梟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放大了，先送醫院搶救。”

他一聲令下，旁邊兩個助理連忙把淩梟搬上了擔架，很快就擡著他下樓了。我拿著包急急地跟了上去，坐在手術床邊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一點溫度都沒有，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僵硬。我捧著他的手不斷哈氣，難過得淚流滿面。我好恨自己沒有去強行阻攔他喝酒，我真的就是個蠢蛋。

醫生一路上詢問了我事情的經過，我把晚上吃了什麽，喝了什麽一一告訴給他，一個細節都不敢漏。他聽得直蹙眉，臉色也很凝重。

“醫生，他會不會有事，會不會死掉？”我看到醫生那表情又哽咽了，我真的很怕他死去。

“我會盡力搶救他的。”

“……”

救護車到醫院的時候，天都已經微微亮了。他們把淩梟推進了搶救室，把我關在了外面。我趴在搶救室的門口哭得止不住，心裏好害怕。

我從未有如此憎恨自己的時刻，比當初從昏迷中醒過來時知道晟浩死去還要憎恨。當年的事我無能為力，可這次我是眼睜睜看著淩梟喝酒卻沒有制止。

惶恐之中，我打通了陸震的電話，告訴他淩梟突發的意外，他聽了過後一句話沒說就把電話掛了。不多久人就急匆匆來到了醫院，看到我一把抓住了我雙肩。

“他怎麽樣了？”他的臉很恐懼，緊張。

我無言地搖搖頭，又淚眼婆娑了。兩年多了，我從來沒有看到淩梟這樣虛弱，他一直都霸氣得令我仰視，仿佛無堅不摧一樣。

可他竟然倒下了，毫無預警的。

陸震擰著眉在搶救室前走來走去，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樣子，我心裏越發惶恐了。

他好幾次走到我面前張了張嘴要說什麽，但又忍住轉身走開了。我此時顧不上他異樣的舉動，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搶救室大門，深怕裏面傳來不好的消息。

等待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越等待，越絕望，越恐懼。窗外，天已經亮了，霧沈沈的好像還飄著小雨。

淩梟還沒有出來，我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哥，他會不會死掉？”我無助地拉著陸震的手問，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你告訴我他會不會死啊？”

“諾諾。”陸震轉頭看著我，伸手捋了一下我淩亂不堪的頭發，“你真的……從未覺得他有任何異樣嗎？”

“什麽異樣？”我不解。

“他對你的心，你不知道他愛你嗎？”

愛？

我怎麽會知道他是愛我的？我在他面前那麽自卑，講話都那麽小心翼翼，怎麽可能奢望他喜歡我？這兩年來他都不曾碰我，還利用我，這像是愛我的嗎？

我搖搖頭，不相信。

陸震輕嘆了一聲，也沒有再說什麽了。他走到窗邊怔怔地望著外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抱著頭坐在椅子上，腦子裏又想起了淩梟講的話，“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我更愛你。”

他是真的愛我嗎？

可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對我若即若離，還總是提醒我要記得小三兒的身份，不要逾越。以至於我在他面前從來都擡不起頭，我費盡心思討好他，但是他不屑。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走出來的醫生一臉疲憊。我連忙走上前，他不悅地瞪我一眼。

“他身體裏還有無數固定骨骼的鋼釘，你怎麽能讓他喝酒呢？”

“鋼，鋼釘？”

我腦袋“轟”地一聲想像要爆炸了似得，有些無法接受。淩梟身體裏有鋼釘？那他一身的骨骼都碎過嗎？

“他一身的傷是怎麽來的？是哪位高人給他醫治的啊？按照他這受傷程度，一般人是活不了的應該。”醫生又很疑惑地問我。

“我……”

我哪裏知道他的傷是怎麽來的，甚至他有傷的事我都才剛知道不久。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看到他洗澡，他恐怕都不打算讓我知道。

“醫生，他現在怎麽樣？”

陸震走過來打斷了醫生的問話，他可能不想讓我尷尬，怕醫生瞧出我們關系的端倪，畢竟淩梟身上的謎團我一點都不知道。

“等脫離危險期就沒事了，酒精引發舊傷發作，我已經給他洗了胃，不過剛才看ct上他一身的鋼釘，最好不要讓他做太多劇烈運動，對骨骼覆原有影響。”

“是，謝謝你醫生！”

“你們誰是他家屬？先辦理住院吧。”

“我，我是，我馬上去辦。”我在一旁訕訕應道，灰溜溜地跟著醫生朝他辦公室走去。

他一路走，還在一路說，“真厲害，那麽重的傷都能活過來，他這場手術沒個二三十個小時根本下不來手術臺，一般的麻醉也根本支持不了太久，他能熬下去並且還能醒過來真是奇跡。”

我很想問問醫生淩梟的傷到底是什麽性質的，但最終沒好意思問出口。我剛才說了我是他家屬，這會兒卻一問三不知，也實在太離譜了些。

這醫生開了證明後，我去到樓下窗口辦理了一切手續。再回到病房時，淩梟已經在病床上躺著了，手上打著點滴。陸震坐在他身邊，臉色特別凝重。

我走過去在窗邊坐下，看了他一眼，“哥，要不你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就好了。等淩梟醒了，我再給你打個電話就是。”

“也好，孟曉飛的案子也還沒結案，我得去整理一下。對了，你明天抽空來警局一趟，還要錄一下口供。”

“恩！”

“別擔心，他會好好的，當年那麽重的傷他都挺過去了。”

他說完起身拍了拍我的肩，拿起外套準備離開，我楞了一下，忽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哥，你剛才說什麽？”我站了起來，狐疑地盯著他眼睛，“你剛才說的是當年，當年是什麽時候？你之前不是不認識淩梟嗎？”

陸震怔了下，隨即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一身的傷痕，誰會猜不到這是一身的重傷啊？”

“你別騙我了，你的話不是那意思。你肯定認識他對嗎？並且交情還很深？”

“對，是認識。”他聳聳肩，沒否認。

“所以，在魅色的時候是他叫你來救我？可你為什麽否認跟他認識呢？”

怪不得陸震和淩梟兩人在一起就像個多年的朋友，默契得像我和阿木似得。

我還記得在陳霞被襲擊那天晚上，淩梟提及他時那一臉唾棄的樣子“堂堂一個特種兵那麽幾個人都搞不定，還叫什麽特種兵。”

如果不是鐵桿子朋友，誰會這樣講？

“好了，好好照顧他，我先走了。明天我會給你打電話，再派個人來接你。”他說完就走了，也不給我繼續質問的時間。

我回憶著他所說的話，心裏疑惑極了。杜菲兒的話也那麽奇怪，感覺我好想跟淩梟認識很久了一樣，可我的記憶中並不認識這麽個人啊？

還是……他本就是我認識的某一個人，只是變了？

我滿心疑惑，轉頭死盯著淩梟蒼白無色的臉，又把他跟晟浩的臉重疊了。會不會……淩梟就是晟浩？

可是他的臉變化怎麽會這麽大？難道是整容了？但當今的整容術，能把人整得完全不一樣嗎？

不太可能！

我走上前輕撫著淩梟的臉頰，如此英俊，輪廓分明，和晟浩分明不一樣。除了他們偶爾的神態和側臉有些相似之外，別無異樣啊。

是我想多了嗎？還是我又走入了某個死胡同，怎麽鉆都鉆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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