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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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發深沈, 府中人用了晚膳後,皆各自回了自己的廂房,只三公子陳明淮和四公子陳明州被侯爺先後喚去了書房。

陳明州在門外等了半炷香左右的時間, 才見書房的雕花槅門終於被推開, 三哥陳明淮神色平淡的從室內走了出來。

“父親都和你說了什麽?”瞧著陳明淮擡腳走出來,陳明州趕緊湊上前去, 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道:“快和我講講。”

只是話還沒問完,就聽到從書房內傳出那人惱怒的聲音,“還不快點給我滾進來!”

聽了話後,陳明淮擡眸給他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陳明州不由閉上眼眸,深吸了口氣, 隨後擡腳走進了書房之中。

黃花梨木的案幾上, 燭火靜靜的燃燒著, 印著案幾上堆疊著的書冊和公文, 打下一團暗暗地光影。

“你這段時日, 又是去了哪裏?”

“我......就到別處隨便玩了玩。”陳明州低著眼眸,沒人能看清他的神色,也沒人知道此刻的他心裏在想著什麽。

“你上次不是還說只要我同意那個姑娘留在府中, 你就會好好收心的嗎......如果做不到, 當初就不要跟我保證那樣好聽的話。”聽著陳明州語氣中的敷衍之意,陳慎遠皺了皺眉頭回道。

過了好一會兒,陳慎遠才終於聽著陳明州帶著點認真的語氣道:“對她, 我是認真的,這件事,爹您請放心。”

“希望如此。”對於這個庶出,性子又紈絝的兒子, 陳慎遠從沒對他抱有太大期望,只是希望他能像長子那般,能稍稍給他少惹些麻煩,他就已經很滿意了。

“之前,你將她帶回府上,我以為你又像以往那般......就沒有多加過問,既然你是認真的,你和那姑娘的親事,還是早些辦了吧,總讓她這樣沒有身份的留在府中,也不是辦法。”

夏夜裏的狂風忽的吹開了雕花槅扇,吹打著槅扇啪啪作響,侍候在一旁的婢女瞧著,上前幾步,只見她擡手將槅扇輕輕關上。

“我知道了,爹。”陳慎遠的話在這落雨的深夜中響起,陳明州視線從一側隔窗,淡淡垂眸看向燭光照耀,灑落在地面上陰暗的光影之中,隨後輕聲應答道。

也就在這暴雨磅礴的夜雨裏,鄭氏的廂房之中。

此刻的時辰已經很晚了,廂房裏的燭火都依次熄滅,但躺在榻上的鄭氏卻遲遲都還未入睡,她總覺著今夜或許會出什麽事,便一直靜靜的等待著。

屋外電閃雷鳴,雨水淅淅瀝瀝,“吱呀”一聲,雕花槅門被輕輕推開。

“夫人,那女子偷偷的跑了。”

“跑了?”

“是的,夫人。”

“那她......”

屋子裏的悄悄談話聲,被外面的轟隆隆的落雨聲掩蓋,這一夜,除了鄭氏一屋子的人未能好生入睡,且又還會有誰也在耐心等著什麽事情的發生呢......

翌日,天空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蒙蒙細雨,雨水落在庭院的綠葉上,花瓣上,似是沾上了薄薄的露珠一般。

很幽靜美好的一日清晨,卻被瓷盆砸落地面忽的發出的尖銳聲響劃破。

緊接著,便又聽到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婢女侍從的尖叫聲,呼喊聲,顧月兒隱約感覺到,府中一定出了什麽不好的事兒。

“采蘭,外面發生了什麽事?”顧月兒擡眸看向站在窗邊的身影,微微壓低了些聲音問道。

平日裏,這個時辰的鎮北侯府一貫都是靜靜的,因而在聽了那不同尋常的聲音後,顧月兒心裏也是不由受到了些驚嚇。

“奴婢也不知,小姐還是待在屋子裏別出去,過會兒估計就能知道了吧......”侍女采蘭目光看向隔窗外的方向,語氣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也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昨日,在蓮池假山後看到的那抹纖細身影,莫名覺著府裏發生的事兒,會和那人有什麽關聯。

想到這兒,她袖中的雙手,不由微微顫抖了起來。

和顧月兒預料中的一樣,府裏的確是有人出事了,而且出事的人是府裏的三公子陳明淮。

昨日夜裏,用了膳食後,他屏退了小廝,一如往常他獨自去了書房,今日清晨貼身服侍他的小廝推開書房的門後,發現陳明淮趴在案幾上,他以為公子累了才伏在案幾上歇息,但上前幾步喚了好些聲後,卻不見公子有轉醒的跡象。

三公子陳明淮一貫淺眠,稍稍一點動靜,他就會立刻醒來,及至此刻,小廝才發覺到不對勁,待他走近查看後,伏在案幾上的陳明淮已經沒了生命的氣息,嚇得他腳步不由後退了好幾步,胳膊肘無意間拂過案幾上的燭臺,應聲落地。

“怎麽會是他?不會的,不會的......”鄭氏收到消息後,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無比,渾身似是一下子失了所有氣力般,落座在身下的圈椅上。

和丈夫陳明淮在一起的這兩年,她心裏雖不喜愛於他,但卻從來沒想過要他的命,而且,她現在才雙十年華,她還這麽年輕。

“他,他.....他是怎麽出事的?”鄭氏手掌緊緊扶著座椅的扶手,她顫抖著唇,低聲問道。

“夫人,是那碟子的紅豆酥。”

“可......那碟子的紅豆酥......”

她明明......

讓人將顧月兒的那份紅豆酥,同林氏的那份進行了交換,但最後為何卻被陳明淮給吃了。

是她。

一定是林氏她發現了什麽。

因而,那兩碟子的紅豆酥,定是又被人動了手腳,所以,才會導致......最後出事的人是三公子陳明淮。

鄭氏手指死死捏在圈椅的扶手上,愈捏愈緊。

屋外的雨水淅瀝瀝的下著,鎮北侯府的正堂中,侯爺陳慎遠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他緊抿著嘴唇,目光楞楞的看著庭院方向,從明淮的棺柩靈堂中回來後,他便一直這般神色冷冷的端坐著。

片刻之後,一身著墨色勁裝的侍衛從屋外緩步走了進來。

“事情查出來了嗎?”

“稟告侯爺,事情已經查出來了,三公子他是食物中毒......是他書房案幾上的那碟子紅豆酥。”陳慎遠閉著眼眸,靜靜聽著來人的回稟。

“是誰做的?”端坐在正堂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眸依然緊緊閉著。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但昨日用膳前,四公子特意吩咐了人叫膳房婆子做了些紅豆酥,那個婆子交代說,因為食材多了些,所以就多做了一份,當時擱在膳房的食盒裏,但後來不知怎的就沒了,她找尋了好一會兒,沒有找到,最後便不了了之了。”

“她做了兩份......也就是說,除了淮兒他那有一份,明州那裏也有一份嗎?”

“四公子的那一份,他送給了顧家的那位小姐。”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消息嗎?”

“稟告侯爺,沒了。”

“給我繼續查!”

“是,侯爺。”聽了吩咐後,站在正堂的侍從拱手應道。

侯府嫡出公子意外身死的事故,很快在京城中傳揚開來,說什麽的都有,和前世她偶然間聽來的傳聞一樣,有一部分人說三公子陳明淮,是被紈絝弟弟陳明州害死。

當時真假與否,顧月兒並不在意,她自己那時就陷在自己的苦境之中,哪裏有多餘的心思去辯解其他。

陳明淮的喪事接連辦了三日,三日後,終是落土。

幾日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到了最後,卻只一張冷冰冰的牌位,被捧進了鎮北侯府的祠堂之中。

大公子陳明禮遠在北境,抵禦外族,駐守國土,根本無法抽出空隙回京,參與喪事之中,最後,很多事情都落在了陳明州的肩上。

那三日,他忙前忙後,幾乎片刻都未合眼,他承擔起了此次喪事的很多責任。

可不僅沒有討得半點好處,卻有不少人在背後竊竊私語,說真是為侯爺惋惜,出事的人怎麽不是紈絝浪蕩的四公子,而是那儒雅風流的三公子陳明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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