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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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大寒,一年就完。夾竹桃與西府海棠重新開出滿樹繁花時,二月便至。

《昨日海棠依舊》沒有播完,便停播了。觀眾覺得可惜,這是難得的一部歷史好劇,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遺憾永遠只能是遺憾。

轟動全國的“4.21槍殺案”和“4.21孫陳案”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塵埃落定。最高人民法院對孫陳餘黨,包括雲城書記,住建廳廳長,陜平公安廳廳長等人進行了宣判。“孫陳案”的總涉案人員達60多人,其中副省級7人,副市級4人,僅黨政“一把手”就有15人。槍殺案涉及大量個人隱私,媒體獲悉甚少,但眾人皆知,當紅藝人安潤自此退出娛樂圈。

是沒有任何原因,工作室直接解散,諾安影視由盛洋並購,旗下藝人同時簽約盛洋。後援會多撐了幾天,最後在“一塵嬤嬤”宣布永遠退圈後,官方全國後援會解散。

而@一顆安潤子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粉絲知道以前在她評論底下鬧騰,這人看在眼裏總是心疼的,可這一次,她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當年兩個女神的粉絲吵得不可開交,自家的愛豆紅出天際,個個都是橫行霸道的主,現在卻一個比一個哭得厲害。

26歲以一部獨特的酷兒電影《她》斬獲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陸三冬,在獲獎之後宣布永久息影。

眾人惋惜。各大娛樂媒體競相報道采訪,然而如很多年她第一次出道時說的那樣,她不接受個人采訪。來得時候高傲無比,走的時候也一樣灑脫。雪花粉們從線下見面會時就隱約猜到了這個結局,一個個哭著跑到@三冬陸三冬微博底下去祝福。第二天開始,許多粉絲震驚地陸陸續續地曬出三冬給她們的回信,那還是才出道的時候,她們寄給後援團,由後援團轉交的信。

每一封信上都有三冬親自書寫的回音,末尾都畫了一片雪花。馮媛發微博說:陸姐姐以前最愛看你們的信,總是光著腳坐在箱子邊上,抱著枕頭,給你們慢慢回信。其實信總是及時回覆好的,就是這一次才寄給你們,她讓我跟你們說聲道歉。以後不會收到信了,我做到了你們信上所期待的樣子,也希望你們不再被信件上的抱怨困擾。望,萬千幸福。

十月末梢,當元安山的夾竹桃雕謝,西伯利亞的寒風開始磨磨蹭蹭地穿山越嶺而來之時,沈寂了一夏娛樂圈突然又沸騰起來。

國際娛報:本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陸三冬近日與HADES總裁趙雲泊於威尼斯舉行婚禮!!!

粉絲們:啊啊啊啊啊啊!!!

國際娛報:安潤出席婚禮!!!

粉絲們:威尼斯的機票我已經訂好了,你們呢?

世界各大娛樂媒體甚至從當地租了飛機,打算全球直播這場婚禮,然而威尼斯方面,禁飛。於是,一批批記者只能化妝成旅客,坐在貢多拉上,試圖悄悄溜進婚禮現場。然而,他們連地方都沒有找到。

沈一塵扛著相機,像以前追星那會兒記錄著她女神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安潤戴著花環,穿著一件紅色吊帶長裙,和同樣著裝的小季站在一起,“嬤嬤,把你的粉絲屬性收起來,你是客人好不好!”安潤無奈地笑起來。

“誰讓陸陸讓你倆當伴娘!我不服!”沈一塵委屈地說道,“我怕他們拍不好!”

安潤望著站在鏡子前的女孩,她頭頂白色皇冠,身披銀河,裙擺處的層層刺繡和點綴讓她格外尊貴。一頭柔順的卷發輕輕地搭在肩上,緊收的腰身讓她像極了加冕的王後。她側頭時,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從眉眼到下頜,精致地讓人屏氣凝神。

“我今天漂亮嗎?”她轉過身,望著等著她的人淺淺地笑起來,眼裏似乎盛著滿天星河。

安潤“嘖”了一聲,搶在沈一塵前面開口嘆了兩聲,“老阿姨的我,今天真情實感地為你心動,別嫁給趙雲泊了,跟我逃婚吧!”

馮媛坐在邊上,有如自家女兒出嫁般,早已泣不成聲,“陸姐姐,你,我,”你我她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一塵扛著相機忘記拍照,最後尖叫起來,“陸陸,娶我吧!嗚嗚嗚安安,陸陸娶不了我,你娶我吧!”

阿季在邊上默默拉了拉沈一塵,示意外面鈴鐺響了,馬車來了。

這裏是陸三冬和趙雲泊在威尼斯的家,以前陸三冬養病的地方,種了滿院的玫瑰。古老的柏樹夾道依偎,宛若守著這座古老別墅裏公主的神聖衛兵。

“她來了。”陸三冬聽見聲音,眼裏瞬間含了笑意,她一點都不矜持,她早就想嫁給她的心上人。

有些難以名狀的緊張,明明裏頭的姑娘是自己已經認識十五年的人,現下手心卻捏滿了汗。

Candice今日畫著美麗的妝容,站在宮廷馬車邊上,她牽著比特犬,“小泊,人大姑娘出嫁頭一回兒,你不進去把人背出來,人怕是一輩子都不出來。”

趙雲泊低頭看了眼沖她齜牙咧嘴的兇狠的比特犬,生怕Candice放狗追她進去,嗚嗚嗚,她媽不疼爹不愛,她也是大姑娘娶媳婦頭一回兒啊。

駕車的馬車夫拉了一下鈴鐺,意味著兩聲吉時到。快去將新娘請出來,別誤了第三聲吉時。

趙雲泊吸了口氣,正打算踏進屋門,卻見安潤和小季已經扶著人慢慢走出來,她慌忙跑上去,“你怎麽自己出來了?”她有些害羞,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擡眼看見她美麗的新娘,想著是攢了幾輩子的好運氣。

“我以為你不打算娶我了,出來看看。”陸三冬瞥她一眼,伸出左手,“趙小姐?”

這人笑起來,比滿園的玫瑰花都好看。趙雲泊牽起她的女孩的手,溫暖而鄭重,她望向不遠處站著的Candice,她的媽媽像是在笑,又像是已經開始哭起來。

漫長的芳草大道,一輛輛宮廷馬車走得穩穩當當,天空碧藍如洗,土壤裏青草的芬香和玫瑰花的花香糅雜在一起,送別曾經在花園裏嬉戲的兩個小女孩。

大教堂裏,文如許和趙生已經等了很久。趙令和還是不能來,沈一塵的圖片總算有用武之地。坐在席上的人不多,有崔翮、陳聲明、王新風等人,也有路易斯、Chris。

要有多隆重?無須多隆重。滿座賓客好友誠心祝願,父母雙雙真心期盼,她愛的女孩不放開她的手,一切都很知足。

神父站在正中央,慈祥地望著遠處“叮鈴鈴”駛來的馬車。趙雲泊從馬車上跳下來,將她愛的女孩從車上扶下來,兩人並肩踏上長長的紅毯。

這條路很短,短得不過紅毯八十米。這條路很長,長得竟然走了十五年。

趙雲泊定睛看著陸三冬,她初見她時,是在那天寒地凍的小屋子裏,那人頂著一張紅撲撲的臉,捏著一本語文書,捂著嘴咳了半天。現在,她的女孩已經亭亭玉立,一身婚紗,站在她的面前。

神父站在這座古老的大教堂裏,鄭重地詢問,“趙雲泊小姐,你願意接受陸三冬小姐作為你的終身伴侶?”

“我願意。”

“陸三冬小姐,你願意接受趙雲泊小姐作為你的終身伴侶嗎?”

“我願意。”

兩個人看著對方,這是一件很難的事,像是某種虔誠的歸屬,自己永遠不會更改國籍。可是,又絕對不忍心辜負眼前這個人,所以需要這樣莊重而深情的見證,讓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無論此後貧窮富貴生老病死,她們都願意陪著對方。

安潤眼眶濕潤地看著臺上兩人交換戒指,鉆戒從指尖慢慢移到指尾,兩人都哭著親吻對方,臺下響起掌聲和尖叫聲。

三冬抹了把眼淚,抱著捧花提著裙子跑下臺來,她看著安潤,沒有半點猶豫把捧花塞進這姑娘手裏,“不是老阿姨,你永遠都是小仙女,是最聖潔的加百列,會幸福的,你再等一等!”

安潤抱著白色的捧花,把人輕輕往臺上推,“陸陸,上去,是你結婚,不是我。”

路易斯尖叫了一聲,“喔!搶到捧花的人就是下一個結婚的!安安我們等著了!”

安潤抱著捧花,仰頭笑起來,她也等著。

各媒體沒有拍到奧斯卡影後陸三冬與HADES總裁趙雲泊的婚禮,但是盛洋和新娛傳媒都在第二天的雜志上開設了專題,報道了這場安靜的婚禮。專題命名為“為你長風破浪”。

粉絲知道,這是陸陸鼓勵她們的。人生每一處,不止是愛情,都要如此。長風破浪,勇往直前。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今年是暖冬,京都的雪來得遲,但枝頭綠葉已早早落了一地。

京都市女子監獄大概是這繁華京都裏最寂靜的地方。

安潤裹了一件灰色大棉襖,化著淡淡的妝,笑著跟在獄警後面,她要見到她的愛人了。

“78號。”獄警在裏面吩咐了一聲,“二十分鐘,別耽誤了。”

穿著統一藍布棉衣,一頭齊頸短發的女人在兩個獄警的陪同下坐到玻璃窗前。

安潤一直是笑著的,可是看到這人的面容時,唇角還是忍不住癟了下去,用牙齒咬著下唇,逼著自己笑起來。

“孫諾恒!”她低頭抹了一把臉,接起電話,呲著牙沖裏面的人笑道,“孫諾恒!”

“你來啦。”孫諾恒也笑起來,但她沒怎麽笑過,一時間有些不習慣,不知道笑起來的樣子醜不醜,畢竟她第一次剪短發,她第一次穿這麽便宜簡陋的衣服。

安潤看著她,笑著點頭,“肯定是我來啊,你要是不想見我,我下個月不來了。”

孫諾恒聞言低頭笑了聲,她知道她不會不來。

“最近過得怎麽樣?冬天快到了,會不會冷?”安潤看著她穿的衣服,皺著眉問道。

“老樣子,我昨天用縫紉機縫了兩沓衣服。”孫諾恒看著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讓她別皺眉,然而卻只能挨到冷冰冰的窗戶,“你別擔心,我會,我來這兒這麽久,早會了。我手腳還比她們利索很多,監獄長誇我呢。”

“真不用擔心,”孫諾恒看到自己手上纏著的幾道創可貼,把手縮回去,“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你真不用擔心,阿雲幫了很多忙,沒人欺負我。”

“你別這個樣子,阿雲不是結婚了嘛,你給我說點高興的怎麽樣?”孫諾恒撒著嬌,“安安,說點開心的好不好。”

“很幸福,特幸福。”安潤慌忙搖頭,臉上掛笑,“孫諾恒,我跟你說,我搶到捧花了。”

捧花啊。

“那很好啊,”孫諾恒也笑,“你呢,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我挺好的,我沒拍戲了,我跟著HTW走了好多地方,我不久前剛從格爾木回來,下一次我估計就去貴州。”安潤道,她知道孫諾恒在岔開話題,“那群小孩子特可愛,每次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孫諾恒想著安潤和那些小孩玩耍時的樣子,“保護好自己,山區路陡,走路的時候別一個人走,也別走神。”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什麽大小姐。”安潤嗤了她一聲。

“78號,還有一分鐘。”獄警敲了敲玻璃,告誡道。

“孫諾恒,想著我,我等著你,你看時間過得很快對不對,你一定天天想著我,別忘了我,不然我會很難過很難過。我不結婚,不談戀愛,我不喜歡別人,你別讓別人再來勸我,不然我見一次打一次,你的戒指我一直帶著,我,”

“餵!餵!”安潤聽著電話掛斷音,激動地一下子站起來,她貪婪地看著被押著即將離開的人,孫諾恒,你聽到沒有,我還等著你娶我。

“等一下,等一下!”孫諾恒推開獄警,瞬間扒到玻璃窗邊上。安潤聽不到她說話,可她看懂了她的嘴型,她讓她別哭。

安潤別哭,安潤不哭。

從十六年爭取到九年零六個月,她應該開心。

“好了,安小姐,走吧。”窗外的獄警催著安潤離開。

安潤目送著孫諾恒消失在視線裏,偏頭對獄警說了聲“謝謝”。她作為涉案人員,本來是連探監的機會都沒有的,她要知足她要知足,至少還有希望。

下一個月的十二月二十六她又可以過來了,剛好是聖誕節過後,她得好好跟她講講外面的熱鬧。沒準下雪了呢,她就可以跟她講講外面的雪景。唉,不對,雪這個東西,哪兒都下得有。她還以為監獄裏不下雪呢。

只是今年是暖冬,會不會下雪呢。安潤走出監獄,風又大了些,枝頭的葉子徹底落光了。

大雪小雪又一年。等春天到時,新葉便長出來了。萬物充滿希望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還有四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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