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傾聽

關燈
潘大明最後擠上車,氣喘籲籲地喊道,“孫叔,開車開車。”

安潤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低頭坐在車子裏,直到後面的娛樂記者被甩開才擡起頭摘下口罩,很是不愉快地坐在位置上。

百囀千聲是真正的現場直播,這期節目一錄完,出來就是等著她的各大媒體,爭先恐後地把話筒懟到她臉上,嘰嘰喳喳地吵著,“安安,想問你為什麽突然間發那麽大火?”

“安安,想問你為何只對楊心選手的資料進行如此認真的詢問?”

“安安,上次解約風波中是你故意爽約嗎?”

“安安,請回答我們!”

回答你大爺的,安潤氣得把帽子摘下來扔在沙發上,“那姑娘好好唱歌,不整這些幺蛾子誰會故意挑她的刺,那個人資料上面的生活經歷可以填無,完全不會影響評委打分,她把那欄寫滿了,放我手邊我能不看嗎?”

安潤撒完氣,又蔫蔫地耷拉下腦袋,“我完了,於小小老師剛剛都沒理我。”

潘大明才給工作室打完電話,此時正盯著筆記本電腦,“安安,百囀千聲官微給你澄清了,於小小老師也轉了,你剛剛說的話應該沒事。”

“我看看。”安潤湊過去,她現在真的很少管社交平臺,喜歡她的人雖然多,黑粉也多,尤其是爆紅的,簡直就是槍打出頭鳥。百囀千聲的微博就該期節目發表了三點內容,一是對觀眾表示歉意,沒能為他們帶來視聽盛宴;二是澄清了本節目的制度,未強制選手填寫個人資料表中的生活經歷,只要求填寫“姓名、性別、年齡、愛好”以供觀眾了解,本期觀眾代表為@一顆安潤子,觀眾代表有權利與選手進行簡單交流;三是自我反思,不論是唱歌還是演戲,學藝先學德,做戲先做人。雖@一顆安潤子說話音調高,但其言語間並無侮辱之詞,且經證實,楊心選手所填生活經歷為個人虛構,故楊心選手被提前淘汰。唱給你聽,盼誠心而至,期盡興而歸。

於小小老師的話並不多,只是說了句,“做最真的自己。”

雖然沒有艾特她,但是安潤知道那句話更多是對她說的,“大明哥,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潘大明拍著腦袋,看了安潤一眼,“發現了?分明就是有誰捏著你的性子,讓楊心沖著你來的。你看看網上現在這些報道,”潘大明覺得念起來有些好笑,“現場發飆,安潤一貫的溫柔可愛都是裝出來的嗎(思考)?”

“安潤不回應解約風波,實為解約在先?”

“借人氣捧一檔辣雞節目的明星,你還愛嗎?”

潘大明簡直笑不出來,“安安,先回應一下百囀千聲那邊吧,然後再來討論這件事。你先道歉,說態度可能不太好,然後照著那邊官微第三點的內容說一下自己這邊並回應一下於小小老師,其他的別多說,這件事上我們有理,不怕他們。”

安潤點頭,她只要沒罵人,剛剛就沒有做錯。雖然現在想起來是有些激動了,可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說那些話,她現在是個演員沒錯,可誰又能抹去她人生裏那些拼命唱歌的歲月呢?那是再簡單不過的為生計奔波的日子。

“不止一家吧?”安潤發完微博後,看著一瞬間破萬的評論,在前排的永遠是那個叫“一塵嬤嬤”的超話大佬,只有一句話,還懶得斷句,“無論是可愛的安安還是尖銳的安安都是小天使只做最棒的自己你沒錯聽到沒有!”

潘大明打了個響指垮著嘴唇點點頭,“宋月白那邊一家黑節目,明潤傳媒和遠空娛樂那邊黑你的人品和人設。”

“雖然人品是不怎樣,也比他們好吧。”安潤道,明潤這夠落井下石的,她不僅沒有爆出那件事的真相,還私下解約賠錢已經算夠道義了,對方卻想著魚死網破,怕是被盛洋打壓壞了,接二連三垮了好幾個當紅藝人,趕著要她回頭呢。

她現在算是個光桿司令,盛洋還沒正式與她簽約,只有個工作室,連固定地址都沒有,那些姑娘都在家裏辦公。

“安安,渣狗電話。”潘大明正準備調侃她的人設,便看到安潤的手機屏幕亮起來,看著備註為“渣狗”的人一時有些疑惑。

安潤卻立刻皺起眉頭,有些驚喜又有些害怕,“孫諾恒?”

孫諾恒沒看過安潤的手機,自然不知道對方給她備註的什麽,自然也不知道潘大明在聽到安潤喊她名字時嚇得翻了個白眼,低沈著聲音說道,“你回雲城了?”

“還沒,才錄完節目,在車子上,”安潤盡量保持平靜和孫諾恒說話,雖然上次過後,兩人的關系有那麽點真正的緩和,但是孫諾恒那一張冷冰冰的撲克臉,真是白瞎了一副好模樣,“你沒在京都?你回雲城了?”

“在澳洲,”孫諾恒望著窗外的大海,海風正吹著椰子樹,陽光有些刺眼,她聽見對方不說話,便又多說了一句,“有個工程建設項目。”

“……”安潤覺得這說了也跟沒說差不多,但挑逗對方永遠很好玩,“孫大小姐想我了?”

電話那頭的人“哼”了一聲,冷冰冰地,“有人想你。”

“你在國內樹敵挺多啊,剛剛半個小時內有八家媒體打電話問我壓不壓安小姐的消息。”孫諾恒推開玻璃窗,讓海風吹進來。她看著窗子,玻璃上勾勒出女人優雅的側臉輪廓。

“安小姐,你說這消息壓不壓?”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有跟羽毛輕輕搔著耳畔。

安潤心裏猛地一驚,連上眼皮都跟著不安地跳動了一下,但還是長嘆一聲鎮定下來,笑著對電話裏的人道,“孫小姐,你壓都壓了。”她聽著對方冷冰冰的語氣,幾乎可以猜到是什麽。

車廂裏的氣氛一時有些讓人局促,潘大明老實地閉上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不壓,怕你明天就被喊滾出娛樂圈。”孫諾恒面色陰沈地捏著窗沿,她的眼睛裏似乎藏著某種極大的恨意,但又並不是針對電話另一頭的人,因為她開口說話時竟有些小心翼翼,“安潤,你不用跟我說謊,你知道我並不介意。”

“那你介意什麽!”

潘大明被突然發火的安潤嚇得差點把膝蓋上的電腦抖翻在地,咽了咽口水往車窗邊上挪了挪。

“安潤,”孫諾恒聽著帶著火氣的聲音,緊皺著眉頭,“你在生什麽氣?你知道我的意思。”

安潤聽著對方冷冰冰地喊她的名字,才恍然意識到對方是誰,“對不起,”她蒙上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謝謝你幫我壓下來。”

孫諾恒聽著對方疲憊的聲音,一時間有些啞口。誰都沒有掛斷電話,但誰也沒有提前開口。直到一方電話裏響起敲門聲,孫諾恒才率先開口道,“先掛了。”她猶豫著說不說讓對方照顧好自己,但話到嘴邊,還是選擇掛斷了電話。

安潤捏著手機,攥得關節發青,聽著“嘟”的一聲電話掛斷音,突然又覺得心裏空蕩蕩。

潘大明等著對方發了幾分鐘的楞,才伸出一只胖手輕輕扯了扯對方的外套袖子,有些發懵,“安安,怎麽了?”

安潤垂下眼瞼,暼了潘大明一眼,“沒事,你盯著網上一點,黑料不嚴重,就都不要管了。”

潘大明當經紀人這麽多年,這下反而有點摸不清安潤口中的“黑料不嚴重”是個什麽概念了,“那個安安,不嚴重指那種?”他瀏覽著網上,皺著眉頭看那個叫楊心的選手口出狂言,“老子就是有錢怎麽樣,上你們節目是看得上你們,一個明星有什麽資格擺醜臉,以前沒火的時候不知道在哪兒舔哪些醜男人的jb”,評論區底下全是炮轟她的,然而對方卻仍舊囂張,一口一個,“你敢人肉老子試試”,不過等他再刷新時,這個號已經被封了。

“陪酒陪睡插足第三者,吸毒偷稅隱婚出軌老男人!”安潤撿起沙發上的帽子戴上,又把口罩重新戴上,像要把自己隔絕一樣。她看了一眼潘大明驚駭的表情,冷笑道,“放心吧,爆不出來。”

潘大明趕緊搖頭,著急地說道,“不是,安安,孫小姐說幫你壓這個?你早年幹過這些?”

“沒有。”安潤側過身去,抱著雙手靠著座椅,冷著聲音回答道。

“不是,安安,你跟我說實話,你不說這個,以後萬一哪一天爆出來,打得人措手不及啊!”潘大明趕緊追問道,“沒事的,安安,都過去的事,咱不能影響以後的發展。”

“說了沒有煩不煩!”安潤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潘大明吼道,可說著說著自己眼眶都開始紅起來,聲音也越壓越小。

孫諾恒也坐在車後座上,助理正開著車,“孫副,紐約那邊又說他們願意與雲城高新技術開發區技術合作,我們要先去紐約那邊嗎?”

“嗯,見一面吧。”孫諾恒平視前方面無表情地說道,半點沒有剛剛簽成一份大合同的喜悅。她捏著手機,翻著通訊錄,猶豫著正想給趙生打電話,卻正好接通了“孫小姐的未來小嬌妻”的來電,那是當時安潤閑著沒事搶來改的,她還沒開口說完,對方卻哽咽地嗆著聲兒,“孫諾恒。”

聲音像在江南的小橋流水下浸泡過一春,每次一委屈就逼著人投降,孫諾恒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那麽低沈,“我在。”

安潤戴著口罩望著黑乎乎的窗外,潘大明一個勁兒地在邊上遞面巾紙,女孩大顆大顆地掉著眼淚,“我只陪過酒,我沒幹其他的,可他們摸我我也不能完全反抗,我不知道有沒有人拍到過,我真的不知道,除了那幾個大官,你知道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你知道那個時候我,”

“好了,安安不說了。”孫諾恒打斷對方,眼裏想殺人,聲音卻是難得的溫柔,“我知道了,這是我管的事,你別擔心了。”

安潤搖著頭哭著,聲音斷斷續續的,“孫諾恒,跟你在一起我真挺幹凈的,你別信那些。”

“不是你不介意的事,是我沒幹過。”女孩終於忍不住大聲哭出來,哭聲像一記當頭棒,砸醒了剛剛站在窗邊說風涼話的人。

“好,我記住了。”孫諾恒聽著哭聲沈默半晌才開口說道,其實她這個人笨拙得很,常常詞不達意,口不對心,知道對方委屈卻不知道用何道歉,尤其這委屈還是一向自認矜貴的本人所致,對方總是愛哭,常令她感到慌亂,恍然間想起什麽便即刻岔開話題,“元安山的桃花開了,你別哭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安潤止住哭聲,抖著肩膀結巴地說道,“你,你不是在澳洲嗎?”

“晚上回來,記得做飯。”孫諾恒看了眼回頭驚訝地看著她的助理,示意他別說話。

“哦,”安潤呆呆楞了半秒,忽然道,“憑什麽,你那麽挑嘴,又嫌我做得爛。”

對方悶頭笑了兩聲,在對方下車時才掛斷電話。

“小梓,回國,”孫諾恒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不好看,“重新查一下安潤,把她從小到大的資料都弄出來,越詳細越好。再查一下給這幾家爆料的是哪些人,越快越好。”

助理小梓:“孫副,這得加工資吧,我一天比狗仔都敬業了。誒,孫副,元安山不開桃花啊,山腳下那是夾竹桃,不都讓趙小姐給鏟了種到植物園去了嗎?”

“那就種一山的桃花,明天先去別的山!”孫諾恒氣得小聲嘀咕道,“趙雲泊腦殘嗎,鏟什麽夾竹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