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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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在雲城有兩套宅子,一套是大院裏的,由於各種軍改,現在那兒已經冷清下來了;還有一套臨著長江,挨著舊時的租界。

陸三冬在結著霧氣的車窗上慢慢畫了個愛心,看著這條百年商業老街。盛滿端莊恢宏的古羅馬風格的日清洋行仍然安靜地矗立在這座城市中,中學時代的她偶爾會無聊地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一下午,看著往來間形形色色的游人。

“那家店關了,你瞧不見的。”趙雲泊把車又開慢了許多,好讓這人再看幾眼,“前年回來的時候就沒看見,邊上的店家說商業街整改,那種舊時候的玩意沒市場。”

陸三冬這才轉過頭,其實她剛剛也看見沒有了,但是還是想多看幾眼確認一遍,“元安山那邊的古建築區也被拆了?我之前聽說要建古玩一條街。”

“這倒沒有,後來停工了,不知道那群人怎麽想的,一天凈幹些自己出決策又自己打臉的事。”趙雲泊每每講到這些事,都忍不住腹誹那些屍位素餐的東西,“搞得我們陸小姐都沒機會懷舊了,想當初那梨園裏,連打壓的夥計都叫得上你的名號,是吧,歲寒小姐?”

陸三冬想起那件事,面上有些掛不住,這人還挺記仇,只得轉過頭囁嚅道,“那些話是你自己要說的,我又被逼著你說。”

趙雲泊輕輕打著方向盤拐進□□,瞧見大門口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偏頭笑著罵了聲,“小騙子。”

此時不同往日,自然沒有什麽警衛員在門口守著,爺爺身邊的兩個也送回家過年了。趙生正在廚房裏幫著文如許做菜,當然是沒空出來的。老爺子往年都會出來迎接他兩個孫女,但那個時候兩個孫女就是兩個孫女,今年的話,老爺子還有些生氣。所以毫不意外地,趙雲泊看到了她的小叔,趙令和。

趙令和今年四十歲,但看上去卻只有三十歲的樣子,梳著整齊的頭發和穿著黑色的長外套,裏面是一件黑色的羊毛衣,他站在屋檐下,聽見車子進來了,便一臉笑意地走過來。

趙雲泊一邊解著安全帶一邊道,“小叔是笑面虎,他套你話,你得註意著點。這種混官場的,心思壞得很。”

陸三冬把手套箱裏的陸陸022拿出來揣進兜裏,笑道,“小叔套我話無非也是幫著爺爺問你有沒有欺負我,你心虛了?”

趙雲泊把後座的禮物拎出來,偏頭對上陸三冬的眼睛,委屈地嘟著嘴,“那是啊,老爺子知道我對你半點不好,得把我腿打斷。”

“那你慘了,我今晚就告狀。”

趙雲泊正打算服個軟,便見趙令和幫她家陸小姐開了車門,兩個人已經在車外笑咪咪地講話。

感情不是來幫她拎東西的,她的家庭地位真是愈發卑微。

一進屋就熱騰起來,趙雲泊隨手把禮物放好在桌子上,才掛上外套躺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中央一臺的新春預告,又是那幾個從小看到大的人在主持。

陸三冬從廚房裏打完招呼出來便看見這人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一副快睡著的模樣,眼皮子正在上下打架。想來從美國飛回國,確實也沒好好休息。文如許出來正準備喊人,瞧見陸三冬比了個“噓”的手勢,才看了沙發上的人一眼,無奈地笑了下,重新走回廚房。

陸三冬把電視音量調小了點,雖然她挺想這人好好睡一覺的,但是哪有過年回來不先問候長輩的道理,於是只得坐到沙發邊上,輕輕地開口說道,“趙小姐,還沒見爺爺呢。”

趙雲泊睜開眼,又閉上,懶洋洋地往沙發下挪了點,用腦袋蹭著對方的大腿,“真舒服。”

“起來啦,”陸三冬失笑,瞧著這人閉上眼時安靜的眉眼,輕輕用手碰著。

“咳——”

“喵——”黑色的蘇格蘭折耳貓仿佛嗅到陸三冬回來一樣,從樓上奔下來便往她懷裏撲。陸三冬伸手趕緊抱住它,差點就踩到某人的腦袋,要是踩到了,某人非得拎著它好好教訓一頓。

“這睡覺吶?”

“爺爺!”

陸三冬都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趙雲泊已經條件反射般地站得筆直,中指貼著褲縫,臉上毫無睡意。

老爺子今年七十有二,鬢發花白但依然精神矍鑠,雙手背在身後舒展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兩人。

“怎麽,我們趙大小姐到國外囂張去了,回家連個招呼都不跟我這個老頭打了。”老爺子盯著站得筆直的趙雲泊,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說說,大小姐你也不當,讓你進軍隊你也不進,這姿勢站得多好看。”

“爺爺,你那兒管教太多,我去了要大亂的,我這不是怕給你惹麻煩嘛。”趙雲泊笑嘻嘻地說道。

“三冬啊,”老爺子沒回她的話,見著抱著貓站在一旁的陸三冬,態度瞬間慈祥下來,“怎麽這麽瘦了,我在電視上瞧見你的時候,還能騎馬呢,你現在這個身子板,一上去就要被馬甩下來,是不是啊?趙雲泊那沒出息的玩意沒照顧好你。”

陸三冬知道這是每年必走的一個程序,只不過今年真有些不一樣,趙雲泊保持著姿勢明顯就是在罰站呢,“爺爺,她對我很好,我拍戲瘦的,比之前胖了點。”

“爺爺,她還站多久啊?”陸三冬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這丫頭,這才站一分鐘,你就心疼了?”趙家老爺子佯裝生氣地看了陸三冬一眼,但瞧見對方的模樣,一下又心軟下來,“她這人,不服管教,你別縱著她。”

趙雲泊看著她小叔站一旁看熱鬧,翻了翻白眼。擡眼又對上陸三冬的目光,委屈地眨巴著眼。反正老爺子背著她,看不到。

年前一頓嚇唬,這都多少年了,這人不還是這性子。陸三冬知道老爺子的心思,怕趙雲泊粗心大意,怕多年前發生在趙雲清身上的事又發生在她身上,老人家的心結是解不開的,又舍不得真心責怪剩下的人,只好逢年過節萬千叮囑,做人做事都當如履薄冰,對待他人感情都當萬千珍重。不止是趙雲泊,這屋子裏的人總會聽老爺子叨叨一遍,上了歲數的人,以後就不一定有機會說。

“爺爺,這站兩分鐘了。”陸三冬發了會兒楞,一時竟忘了剛剛想好的回詞,看著墻上的掛鐘,傻傻地憋出一句話來。

趙令和難得搖頭笑起來。老爺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回頭瞪了趙雲泊一眼,“瞅瞅你給人灌的迷魂湯,下次我再聽說你跟哪個女,”

“爺爺,你記得的那幾個人名都是高中那會兒的事,早就沒聯系了,快別提了吧。”趙雲泊一臉的尷尬,慌忙打斷,卻見陸三冬不悅地蹙起眉間,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趙雲泊抿著唇閉上嘴,內心一陣懊惱,又說錯話了。幾個?高中多了去了……

趙家老爺子開心地拍起手,裝作沒聽到一般,“什麽?是不是那個叫什麽何妍心?你們班主任的女兒,還有叫吳碧什麽的,教育局局長家的姑娘,我記得還有,”

“爺爺!”趙雲泊面上兇著,卻仍舊站著沒動,“爺爺,我初二陪你去你那老戰友家,你倆下棋,我給你倆端茶!”

趙家老爺子大笑,打趣地看著陸三冬,又道,“看到沒,狗急跳墻,丫頭你長點記性。”

陸三冬本來是覺得挺樂的,但是仔細一想,趙雲泊這廝內心一定憋屈死了,只好看著老爺子往廚房走去後才把懷裏抱著的貓放到地上,挨著委屈萬分的趙雲泊嘆了口氣安慰道,“趙小姐,我這個人不長記性的,你咬我一次,我還是會樂意追著你。”

趙雲泊靠在陸三冬肩上,本來佯裝生氣,一瞬間卻覺得有半顆心噎在胸口,沈默了半天才坐起來低著頭輕聲說道,“我不咬你,我要是咬你,你就,”

“我相信你。”陸三冬笑起來,往後靠著接過跳到兩人中間,一點兒都不聽話的小貓咪,皺著眉頭握著它的前腳掌,“你幹什麽呀,小東西,餓了嗎?”

她擡起頭看了趙雲泊一眼,“小叔喊你呢,快過去吧。”

趙令和覺得自己居然被小輩兒秀了半天,深感今年一定要找個老婆。

趙雲泊看了三冬一眼,又去瞧她小叔,倒有些詫異,不知道她這個小叔叔是要幹什麽。過年的規矩是工作上的事不許在家說,這樣一來,趙雲泊想到的唯一一點就是要給她私下塞錢了。

兩人走到樓上書房,趙令和一開口就斷了她的念想,“你小叔我老婆本都沒攢夠呢。”

趙雲泊聞言搖頭,瞇著眼看著一身溫潤氣質的人,“小叔,說真的,你別是個……”

趙令和拿著書卷指了指趙雲泊,“小泊,你未來嬸嬸會生氣的。”

趙雲泊只得笑著點頭,她不是官場上的人,束縛少。她小叔叔不一樣,身前身後都是虎視眈眈的人,他們那群人,能有幾個的感情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那小叔找我什麽事?”趙雲泊轉頭看這間擺設一如既往的書房,她趙家的人都是念舊的人。

“雖然錢是給不了,禮物還是送得起的。”趙令和從書櫃裏拿出兩個精致的檀木盒子,一個顏色比較古舊,一個顏色比較淡雅,“一份是我的心意,一份是你爺爺的心意。”

“啊?”趙雲泊小心翼翼地接過兩個盒子,“爺爺?爺爺這人真是嘴硬心軟。”

趙令和覺得趙家的人都是這個德行,“你爺爺送的可是好東西,我就得了眼緣瞧一瞧。只希望我們趙大姑娘別嫌棄了她小叔送的。”

兩個盒子都沈甸甸的,趙雲泊還真挺好奇的,她爺爺送的這樣性質的禮自然不會低到哪去,老爺子一輩兒的人送什麽都是沈重的心意。反而是她這個小叔,平時看起來不動如山的一個人,她更好奇他會送什麽令她們驚訝的東西。

“謝謝小叔!”趙雲泊笑著回答道,這下倒真情實意地滿足得像個孩子。得到家人的祝福誰不開心呢。

“你別急,我還有事找你。”趙令和這下嚴肅起來,走到床頭櫃邊上從裏面拿出一個有些老舊的文件袋,“你和小諾的關系還沒緩和?”

趙雲泊的表情也一下子嚴肅起來,“怎麽了?”孫諾恒這個人,她想起來有些頭疼。

“我知道點東西,不知道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趙令和繞開纏著文件袋的線,“當然,我手頭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

“你的景櫟阿姨生前是個好人。”趙令和垂著頭說道。景櫟是孫諾恒的母親,和她母親文如許的家中多少有些祖上的親緣關系,但扯得久遠了,又實在不興那套,便只叫景櫟阿姨。

“小諾以前也是個好孩子,她現在一直在做錯事。”趙令和雖然在□□,但是那一圈子的人總在不停地調換。孫鴻傑去年遷升住建部,這中間似乎有京都市公安廳廳長的功勞,而孫諾恒又與廳長家兒子私交甚密。不過,最近聽說那個孩子玩賽車出事了。

趙雲泊放下手中的盒子,接過那份文件,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甚至捏著紙張有些要撕碎的氣勢,一瞬間勃然大怒,“這誰寫的?他有證據嗎?”

趙令和大概猜到了她的反應,“所以我想問問你,我以為你們同齡人之間,多少了解一點。”

趙雲泊神色黯淡,咬著牙搖頭道,“她沒提起過,張玉寒也沒說過,她出國了,我以為是因為她媽跳樓那件事。”

她似乎很不相信,把紙張攥在手裏,“這究竟是誰寫的?誰會自述這種東西?還在下面按血手印?”

“往年在大院裏工作的一個年輕人,後來家中母親病重,他盜竊被抓,被送進了局子,牢裏沒照顧好,以為他犯了什麽大事,我去接他的時候,他已經快死了,這個東西是他當時塞給我的。”

“當時我看了一眼,內心大怒,但隨後又發生景櫟跳樓的事,我便沒管這事。後來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可是小諾出國,三冬生病,隊伍裏又動蕩,我又實在沒心思想。但現在,我突然就相信這封文字裏說的話了。”

趙雲泊仍舊搖頭,“我不相信,這禽獸不如,我得去問問她。”她說完,轉身要出去,忽然間卻停下來,怎麽也邁不出去,“小叔,如果是真的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看我在文案裏請的假哈!

關於錯別字都是我的錯!我19號統一改,努力保證19號以後不會有!感謝捉蟲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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