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手

關燈
深夜,摩洛哥卡薩布蘭卡機場,一架成功迫降的客機機尾正開始往外冒出濃濃的黑煙。

機組艙門打開,乘客聽從乘務員指揮迅速從滑梯撤離,地面上的安保用喇叭高呼著讓乘客往上風向跑,九十秒陸地撤離時間容不得任何人有半點猶豫,身強體壯的男性乘客順勢抱起一邊的小孩,不管是不是認識。

趙雲泊和陸三冬在人群中被擠散,但兩人都知道什麽叫上風向。趙雲泊順勢拉著前面要調頭的人吼道,“往前面跑,別停下來!”

機場待命的消防車瞬間鳴笛出動,趙雲泊喘著氣看著兩百米外逐漸熄滅的濃煙,在這陌生的國度裏喊著她最熟悉的名字,“陸三冬!”

“陸三冬!”她在人群中踮著腳,從一個個人身邊擠過去,“陸三冬!陸,”

“趙雲泊!”陸三冬被擠著抓著欄桿,在微弱的燈光下表情有些痛苦。

趙雲泊只是下意識地就抱住了她,緊緊地狠狠地擁抱著,甚至有些過於用力,她喘著氣,聲音顫抖著不停地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三冬被她勒得很痛,但是還是願意伸手抱她,一開口竟帶了哭腔,“我沒事。”

此時此刻並不會有人覺得她倆行為怪異,所有的人都在慶幸劫後餘生。有人抱著身邊的人痛哭流涕,有人對著電話來哭。

“怎麽哭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哪裏不舒服?”趙雲泊慌忙看著這人的臉,用手掌擦拭著她的臉龐,“沒事,沒事,我們安全了。”

緊急迫降的前幾分鐘,機體極速顫動,兩人以為這輩子可能就命喪大西洋或者客死他鄉了,好像還有好多話沒跟對方吵完,一瞬間,所有的念頭都變成了要平安無事,只要對方平安,其餘的都不重要。

“我沒事。”陸三冬被面前驚慌失措的人嚇得眼淚直掉,擡起手重新抱住對方,趴在對方肩頭,整顆心臟上下起伏,終於在懷中充盈的那一刻大哭起來,顫抖著雙肩結結巴巴地哽咽著,“趙雲泊,我愛你。”

夜空如海,流雲如鯨。海浪從東大西洋跨越2800千米為此處送來潮聲,北極星從烏雲裏走出來。

“明明是我先來的。”

“我不。”

“趙雲泊,你喜歡我。”

“趙雲泊,我愛你。”

今晚月色並不美,但是我愛你。

趙雲泊抱著懷中的女孩,像很多年前一樣溫柔,她貼著她的耳鬢,“好了好了,這次我知道了。”

但是再等一等。

“今日淩晨十四分,從加納飛往法國巴黎的xx航空迫降於摩洛哥卡薩布蘭卡機場,經過官方統計,目前並無任何傷亡。大量乘客滯留卡薩布蘭卡,正在等待巴黎航空,這裏是乘客集中疏散區,現在讓我們去了解一些現場情況。”

趙雲泊眼尖地看到正瞄準她倆走過來的記者,倒吸了一口氣,伸手給陸三冬揩了眼淚,把陸三冬衣服上的帽子給她帶上,“記者來了,去那邊。”

陸三冬疑惑地“啊”了一聲,被趙雲泊慌張的行徑逗笑了,“你在怕什麽?”

“我才不怕什麽,”趙雲泊把陸三冬拉緊,兩人肩挨肩地靠在一起,“我討厭鏡頭,主要是我現在沒化妝。”

“……”陸三冬偏頭望著這人笑起來,這人確實沒化妝,但低頭一板一眼的模樣都是她的心頭好,她聽到了這人剛剛說的話,卻不想再咄咄逼人,非得求一個“愛我嗎,跟我在一起嗎”的肯定回答,這世界上只有她與她是兩小無嫌猜,只有她與她出生入死過,陪趙雲泊長大的人是她,陪趙雲泊哭、笑、鬧的人也是她,她本就是這三千人世間裏,於趙雲泊而言最珍重的人,這已經是她的意義。

乘客滯留時間並不長,法國國際航空公司的客機於夜間1時14分載全體乘客飛往巴黎。

趙雲泊為那兩條留在機艙內的披肩感到遺憾,百夫長也不能事事為她求個圓滿,但暖身的毯子還是有。

從機場到刁澈家需一個半小時,飛機落地時是淩晨四點,來是來得及,就是趕著六點這個時間過於匆忙。陸三冬說她不用休息,然而一上車,室內溫度一升,蓋著毯子,靠著趙雲泊就睡著了。

趙雲泊將毯子往上扯了些,又掖緊了些,便保持著姿勢再也不動,車廂裏放著的最輕柔的音樂也被關掉,車窗外的香榭麗舍大街如睡著的女孩般恬靜安寧。

她第一次意識到陸三冬說她喜歡表演這件事沒有在開玩笑。

國內媒體近期不斷曝光藝人詐捐事件,把一個個原本光鮮亮麗的明星推上道德的輿論風口,而與此同時,陸三冬在加納首都阿克拉洪水中拖著皮艇救小男孩的照片在網上傳起來。這張照片首登於阿拉克救援新聞的報道中,用以讚揚危難之際中國人表現出的熱心腸。經人民日報轉載瞬間發酵成娛樂圈大事件。

回到京都的馮媛看著這張圖片,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她陸姐姐本來人就很好,年年都給HTW基金會捐錢,只是從來沒公開說出來罷了。這群酸她陸姐姐“故意救人”的惡臭怎麽不自己試試趟一次洪水呢。不過,大眾都有一顆衡量心,人民日報率先表揚並艾特了“三冬陸三冬”。雪花粉們倒希望接近兩個月沒發一條微博的自家主子能看在人民日報的面子上給個回覆,然而只有陸三冬工作室和全國粉絲後援會迅速有禮地回覆了。

林久安自然也看到了這張照片,她認識這上面的兩個人,小男孩是她的學生。除此之外,她還看到了卡薩布蘭卡有關機組迫降事件的新聞,由於沒有人員傷亡,在國內並沒有引起很大的關註。

她看到救援現場的照片,雖然只是背影,但是她知道是趙雲泊和陸三冬。

她其實沒有很生氣,她的第一反應是感謝陸三冬,第二反應是還好這兩人沒出事。她確實沒覺得自己生氣,卻盯著兩張照片在屋內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趙雲泊沒有在巴黎逗留,她在見到吳佳寅後,直接飛回了雲城。她收到林久安的分手短信是在晚上七點。

那是一條內容相當簡單的短信:謝謝你這一年的包容與關照,這一次記得順從內心真正的想法。

趙雲泊對不起她嗎?沒有。母親過去曾教導她,兩個人若因為第三個人分開,如兩個人中的其中一個一直以來只是作為享受者而存在,她便不享有苛責對方的權利。沒有誰的愛是無償的,世界上沒有什麽“你只要負責愛我就好了,其他什麽都不用做”。這是理性上的,然而感性上來說,趙雲泊對不起她?是的,她這小前半生只真真正正喜歡過這麽一個女人。

但是人得驕傲一點,這是她林家祖上文人的氣節,拿得起放得下。

趙雲泊沒打通她的電話,只是看到“珮珮久安”在微博上更新了動態,那是一段很短的話,說給所有人,包括她自己聽的,“她是好的,我也不壞,但她有我不能觸及的遠大前程,我有她無法理解的英雄夢想,止步於互相牽絆,各赴山高水長,各自萬千珍重。”

林久安接起趙雲泊電話,未等那頭說一句話,便開口笑道,“趙雲泊,要感謝我嗎?”

趙雲泊站在窗邊,俯瞰雲城霓虹閃爍的大廈,卻像第一次踏實地踩到了地上,她坐到地上皺著眉頭,“以後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別怕麻煩我。”

林久安望著窗外的夜空,繁星閃爍,“那當然,不過我會直接去麻煩陸三冬的。不過,你還沒追到人家吧。”

兩個人聊起來,一時間竟然像熟悉的老朋友,趙雲泊聽林久安談陸三冬,第一次知道兩人竟然因為重新翻譯某本法國著作在論壇上打過交道,那同是刁澈的作品,關於機器人。

趙雲泊聽得大笑,想說原來她才是多餘的嗎?耽誤你們兩人做朋友了。

就像是要把未來一生都聊完,趙雲泊叮囑她日後註意安全,林久安讓她不要再像個小孩子了。所有的人在一瞬間長大,這並不是什麽令人難過的事,各有各的心之所向,厘清過往才能真正看得清前路。

淩晨一點鐘,微博著擁有600萬粉絲的知名游戲大V常山趙雲泊在點讚珮珮久安的最新微博後,更新了一條動態,宣布此帳號將註銷,由於在深藍俱樂部,游戲還是會繼續打,其他事宜勿擾,沒有被盜號。

網絡上的爭議永遠不會停下,但人不是活給她們看的。

陸三冬赤著腳穿著碎花長裙站在西伯利亞的土地上,貝加爾湖面灑滿月光。工作人員搭著影棚,校對著燈光和收音設備。

“三冬,蹲到湖邊去自言自語,跟湖面的影子說話。”刁澈在現場指導著演員就位。

這一幕戲需要借助清朗的月色,泛起銀光的湖面,在西伯利亞的冷風還沒到來之際,兩位女主角在此相遇。

陸三冬提著裙子背著竹簍子裏的藥材走過去,從八點結束見面,十一點飛西伯利亞,下午兩點開拍,她不得不承認刁澈是個精益求精的人,講戲講得精透,每個表情細節都要臻至完美。她實在沒有空去看什麽娛樂新聞。

國內《季長別》劇組跋涉至騰格裏沙漠,駱駝運著鏢在黃沙裏搖鈴,坐在駱駝上蒙著面紗的女人喊著,“當家的辛苦!”

導演鄭思名在一旁喊CUT,“安安,註意眼神戲,別閉眼,由著風吹!”

孫諾恒關上手機裏傳過來的現場拍攝視頻,走進明潤傳媒股東大會,明潤傳媒兩個兒子鬧分家,熱鬧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 觀妙瞎提醒:

1.打住!不是大結局!

熠熠生光的人生剛開始呢,不要慌

2.兩對都還沒“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