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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 回村執念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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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  回村執念消散

小姑娘在躲他。

昭平帝清晰意識到這個事實。

他微微瞇了瞇眼, 不知道在想什麽。

昭昭被看得緊張打了個嗝,慌慌張張捂住了嘴,眼睛瞪圓了朝男人看。

昭平帝失笑。

簫容景心情卻是極好, 多日來積攢的郁氣散了許多。

縱使有了之前對方言語的暗示, 知道這個前世的自己遲早會離開, 眼睜睜多看一天小姑娘和那人相處,任誰也無法平靜。

他瞇了瞇眼, 透明魂體的表情和昭平帝如出一轍。

昭平帝解開自己的大氅, 替小姑娘披上,修長的指節靈活系上帶子, 一邊道:“回去睡吧,讓丫鬟給你點燈,路上仔細走。”

昭昭楞楞擡頭, 餘光瞥見外頭天色已晚, 寒風喧囂聲隱約可聞,咬了咬唇,“大人現在要出門嗎?天晚了,很冷很冷的。”

大人的大氅和暖和, 昭昭摸了摸毛絨絨的領子, 眼中帶著一絲愧色。

昭平帝淡淡道:“是啊,你想去熬粥,不是想躲著我?也保不準我想錯了, 渺渺覺得可對?”

男人語氣溫和極了, 這種持續的平和, 如海波般沈穩的情緒,在簫容景身上是很難見到的。

歸根結底,一個因為太在意, 情緒不穩,疑心難平,一個長久的失去後,更加隨和寬容,與生死相比,其餘都無足輕重了。

昭平帝沒有刻意掩飾,就算被小姑娘察覺,也不會做另一人的替身,就算那人也勉強算是自己。

昭昭不好意思垂下了腦袋,抓著男人衣擺搖了搖。

她也不知道為何,對大人好像有了一絲陌生感,又有些熟悉。

硬要說,大概是久別重逢那種?

以她這個腦袋瓜子,自然想不通,不過順著直覺來罷了。

如今男人往後退了一步,昭昭又是羞愧,又是心虛,還有一絲心疼。

她仰起臉,認真說:“沒想趕你走,大人我保證。”

“那渺渺就和我一起回去吧。”說完喚了丫鬟進來,幾個丫鬟提著燈籠在兩側引路,路上照得亮亮的。

其他人在場,昭昭更說不出口了。兩人一道回了屋,昭昭莫名緊張在屋裏轉圈圈。

洗漱完後,昭昭便聽到床那側傳來男人的聲音。

“來,睡。”昭平帝坐在床沿,向她招了招手。

剛說完,手臂肌肉痙攣。

知道是誰使壞,昭平帝眉間露出一絲痛色。

小姑娘被男人臉上的痛苦唬了一跳,剛跑過去,被人攬住了。

耳畔傳來低低的輕笑聲,“好了,睡吧。”

下一瞬,昭昭就被塞進了被窩,只露出一個頭發亂翹的腦袋,被窩裏還有一個暖暖的湯婆子,一點也不冷。

融融的暖意引來了睡意,沒一會,昭昭便睡著了,睡得正酣,臉色微紅。

昭平帝沒睡,靜靜守著她。擡手觸向小姑娘的眉間,沒貼近,只沿著眉眼的輪廓輕輕描了描。

簫容景也沒說話。

這一刻,兩人的情感奇異達成了共鳴,五感共享,情緒相通。

.

翌日,昭昭的煮粥生涯結束了,要走時,宋春和宋夏兩個小姑娘依依不舍,昭昭也舍不得新朋友,吸了吸鼻子上了馬車。

鄒縣長寧村。

近些日子,不過短短幾個月,村裏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在長寧村呼風喚雨的宋家竟然落魄了!

宋家在長寧村威望很重,主要因著宋家在縣裏關系不淺,背後有人,自身也有資產。

平日裏,高高在上,但常會雇村裏人做工,礙於錢財,十分不滿也減了七成。

但在村長一事上,長寧村大多皆不願被外來者把持。誰知就在對方要拿到村長之位,塵埃落定時,村長一職又落到了田家手裏。

田家上數數十代都是長寧村人,期間幾任村長皆出於田家。為人公正厚道,無人不服。

田家應了村長一職後,宋家仿佛走了背運。

先是在縣裏的靠山倒了,後又家裏被土匪劫了,再又有官府說宋家侵占田地,罰了不少銀子不得不變賣東西。

如今守著個大院子,最值錢的大概也就這個了。

宋家大院。

宋向東搓了搓手,一臉難色,“娘,咱家小子束脩不夠了。”

宋向東妻子姚氏站在丈夫後面,掐了他一把。

宋向東囁嚅了幾下,“要不把咱家的房子賣了?以後再蓋個小點的?”

宋老太眼神如刀,一雙吊梢眼淩厲剮了一眼這挑撥的大兒媳。

“房子賣了?”宋老太冷笑一聲,“咱家丟不起這個人。你去和袁家說,婚事作罷,東西全退回來。”

姚氏大驚出聲,“娘!不可!”

袁家家貧,獨子善讀書,一直以來宋家給了不少助力,如今已經考上了秀才,這一樁婚事極好,以後四丫就是正經秀才娘子,怎麽能說不做就不做呢?

宋老太撇撇嘴,“要兒子還是要丫頭,你自個選。近日有貴人要來咱村子,讓四丫去伺候。”

姚氏眉頭緊鎖,心中已然動搖,閨女她也疼,總抵不過能撐起門戶的兒子。

再聽到後面一句,立刻轉憂為喜。娘眼界高著呢,能讓娘看上的,該是什麽樣貴人啊,四丫能當個妾室,也是穿金戴銀,享不盡的福氣了!

正在門外偷聽的四丫驚訝差點出聲,她捂住嘴躡手躡腳回了屋子。她本就有點嫌袁家家底不好,就算當了秀才,又不能做官,有的秀才考了一輩子也考不上舉人,如今砸下大運,她定是要搏一搏。

這天,一輛馬車駛入長寧村,徑直向著村子邊緣的山腳下駛去。

長寧村兩面圍山,山腳土地貧瘠,離村又遠,是個再荒涼不過的地方。

直到一個月前,有人在村中買地,山腳那一大片荒地,連帶著後面那座山,全都被買了下來。

有了這筆銀子,除了宋家,其餘人日子都好過了不少。

不過短短數日,那片荒地便建起了宅子,四周用最好的青磚砌起高墻,讓人無法窺探。

馬車緩緩停在宅子門口,村民們都看熱鬧圍了過來,不敢靠近,遠遠瞧著。

只見那車夫掀開簾子,放下腳蹬,率先伸出簾子的是一雙如玉的手,頂著東珠的繡鞋輕踩腳蹬,出來的少女帶著帷帽看不清容貌,隱約可見國色天香,扶著車架矮身彎腰下車。

所有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不敢驚動眼前與他們隔著天塹的姑娘。

人群中的宋老太留意到那位不太起眼的青年,唇角笑意加深,不枉她費了那麽多錢財,這位公子看著不顯山露水,她曾在上京當家仆,見識多,眼力不是這普通村民可比的。

至於那位姑娘,能來這的想來以後也不會成為什麽主母。

四丫宋香揪了揪帕子,自從頂在她上頭那個賤丫頭走了,她就再也沒受到過這種忽視了。

她如今是長寧村最最好看的姑娘,之前有那賤丫頭在,那些人表面說她傻子,背地裏都暗暗討論那傻子好看。

再好看又怎麽樣,還不是個傻子蠢貨。

昭昭下了馬車,她如剛出生的雛鳥般,抓著男人的袖口,亦步亦趨。

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好像也沒想象中的怯。

其餘人好似只將她當做一個陌生人,隔著帷帽,視線和那曾經的噩夢——宋老太對上,宋老太露出一個諂媚的微笑。

昭昭一怔,飛快移開視線。她抿了抿唇,有點歡喜,又有點酸澀。

宋老太也沒那麽強,曾經壓在頭上的大山,如今化為一絲飛灰,靜靜落在角落裏。

不相認,不存在,陌路人。

這一絲奇妙的感覺席卷了她的內心。

昭昭不再刻意挺直脊背,徹底放松下來,在男人溫和目光的支持下,她松開了像小孩子一般攥住男人衣袖的手。

那次之後,簫容景與昭平帝兩人五感共享,情緒互通,簫容景很愉悅,愉悅小姑娘明白了他的心意。

宅子的大門關上,眾人如夢初醒。

“誒呦,我就沒見過那麽好看的姑娘,也就當初宋家三丫好看得緊,誰知道命苦,不知道被賣到哪去了。”說話大嬸一點也不避諱宋家人。

在場的宋家人全都臉色尷尬。當初有遠地富商來買人,出價很高,不過是個丫頭片子,舍就舍了。

宋香臉色更是尤為難看。

宋老太咽下了這口氣,對著田村長說:“田村長,這貴人初來乍到,對村子也不了解,讓咱家四丫頭去領著看看吧。”

田村長皺了皺眉,目光打量了一下宋老太,又看了一眼宋香,宋香確實和村裏別的姑娘不一樣,穿得好看,長得秀氣,又認識一些字,是個合適人選。

心底這麽想著,到底沒一口答應,“看貴人怎麽說,若是貴人要人,宋香可以去,若是沒說,就別鬧出什麽幺蛾子。”

幾個嬸子看著宋家笑成一團,嘀嘀咕咕說著話。

“這宋家真不要臉。”

“上趕子送閨女,還好不是咱們長寧村本地的,丟不死人。”

.

幾日後。

“聽說了嗎?那宋家丫頭丟人丟大發了,跑到山上追男人去了?”

“嘶,貴人不會看上她吧?”

“這哪能呢?誰不長眼看上她?被直挺挺丟了出去,下山踩著陷阱,臉劃破了,衣服破了,還是村裏二流子發現把人從陷阱救了出來!”

“這抱了抱了,衣服還破了……”

“聽說又去扒袁家的婚事,袁家又不傻,嘖~”

山上。

昭昭隨著大人,幾天裏游了近整座山。

她對這兒很熟悉,從小經常來撿柴火。尤其有一處,尤其熟悉,記憶中卻不曾來過這個山洞。

昭平帝撥開掩住山洞的雜草,親力親為清理著山洞。昭昭在一邊幫忙。

男人做要使力氣的活,她便在一邊打打下手,一時之間,兩人都出了些汗。

收拾完,昭平帝席地坐在荒蕪破舊的山洞裏,昭昭挨坐在一旁,不知為何,心中的熟悉感越來越強。

她來過這處嗎?昭昭摸了摸山洞凹凸不平的石壁。

好像曾經有過什麽……

小姑娘的眉間帶著一絲困惑與新奇,好奇四處打量著,男人唇角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這笑不巧被昭昭看到了,她嘟了嘟嘴,“大人,你笑什麽啊?”沒有什麽好笑的,大人這樣笑,總覺得在笑她。

昭昭鼓起臉,男人笑得愈發恣意。

“想知道我在笑什麽?”

“嗯,想啊。”

“靠近點,告訴你。”男人聲音蠱惑。

昭昭身子前傾,湊近了些。

暮色漸沈,暮色暈黃的光暈帶著暖意。風停了,悄然無聲。

昭平帝壓低聲音悄悄道:“朕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小姑娘快死了,朕去了,但去晚了。”

說完微微一頓,淺淺一聲喟嘆被暮色吞沒,男人眉眼平和,含著一絲寂寥:

“昭昭,孤來了。”

這一句仿佛帶著一絲離別的珍重意味,向前世劃了一個句號。

而後含笑在小姑娘的眉心輕輕落下一吻,一觸即離。

昭昭震驚極了,瞪圓了眼。

太、太子?夢裏那個很好的太子,死前攬住她的太子,就是大人嗎?

就算是個夢,但夢裏的大人也從來沒拋棄過她嗎?

昭昭以為自己沒把那個夢放在心上,可是……為什麽會那麽高興呢?

小姑娘眼眶微紅,淚眼朦朧。簫容景輕輕拭去小姑娘眼角的淚水,語氣篤定:

“他不曾想放開你,本王更不會放開你。”

所以,別哭。

再哭本王就要生氣了。

會很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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