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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 克制大人教“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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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  克制大人教“子”(二)

拐角處停著一輛馬車, 車夫已經靜候多時。

馬車上燃著無煙銀霜炭,掀開簾子,一股子熱氣瞬間湧了出來。

昭昭爬上馬車, 熱騰騰的湯水下肚, 整個身子瞬間暖和了。

熱氣熏得她昏昏欲睡, 眼皮快黏到一起。沒一會小姑娘徹底睡著了,不倒翁似的左右一晃一倒。

簫容景已脫了被雪浸涼的外袍, 順勢將小姑娘攬進懷裏。

馬車到了宅子, 小姑娘仍舊沒醒。

簫容景穩穩當當將人抱到後院。

昭昭這一覺睡得酣甜,睡醒後揉揉眼睛, 看到大人坐在桌前,安心又躺了回去。

床上好暖和,再賴一會好了。

剛躺下去, 簫容景吩咐傳膳, 昭昭只得一個骨碌爬起來穿衣裳。

“大人,吃什麽呀。”

一邊穿,一邊打著小哈欠,喉嚨裏咕噥兩句不清不楚的。

“有你愛吃幾樣, 若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讓人再做一份來。”

一聽到這個,哈欠不打了,昭昭瞬間精神起來。

不是興奮, 反而苦大仇深皺巴著臉。

天天吃最愛吃的那幾樣, 天天讓她點膳, 昭昭簡直快有了陰影。

每天想清楚要吃什麽,簡直太麻煩了。

偏偏昭昭一肚子假墨水,知道的菜譜有限, 每次簡直是絞盡腦汁。

等膳食上來了,昭昭倒誠實第一個坐下來。

松仁玉米、拔絲紅薯、糖醋排骨、風油葫蘆……

都是她愛吃的甜口菜。

還有一碟梅花酥。

吃還是很好吃的,就是想吃點別的。

只是桌上的芹菜等物,她實在討厭。

用完膳,昭昭想起自己還有個要緊事要做。

她扯扯大人的衣袖,“大人,明日不能出去了嗎?”

她要還朱秀才木簪,可是雪好大呀。

簫容景摸摸她的腦袋,“怎麽?渺渺還未玩夠?”

說著輕輕一笑,“本王再給你放十日假可好?”

咦?真的嗎?

她歪頭仔細盯著大人,心底琢磨開了。

若是再放十天假,總能找到機會去還簪子,這樣便是極好的。

可若是再玩十天,明明是好事,昭昭又不大情願。

想起以前不好好寫字打手板的經歷,昭昭覺得大人不像那麽好說話的。

小姑娘不懂掩飾,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懷疑。

她趴在男人的膝上,撐著腦袋仰臉望他。

“怎麽?渺渺不信我?”

昭昭抓了抓頭發,“真的要放假嗎?”

男人神色不變。

昭昭試探問:“那放假了,還可以練字嗎?”

簫容景戳了戳她的臉頰,昭昭鼓起的臉頰瞬間漏了氣。

“好吧。我知道了。”

果然是不可以。

沒人寵著,便習慣了聽話。

有人寵著,越寵膽子越肥。

膽肥的昭昭不甘心又扯扯大人的衣袖,腦袋在男人膝頭蹭了蹭。

“可是我想呀,又想出去玩又想學寫字,大人不能同意渺渺嗎?”

小姑娘自來乖巧,很少提什麽要求。

簫容景只微微一笑。

這個笑,似乎飽含了很多東西。

在昭昭看來,這就是大人有點心動了,只是沒有徹底同意。

昭昭一樂,抿嘴笑了。

她冥思苦想,企圖用道理說服大人。

往日懶散倦怠的小腦袋轉得飛快。

“大人,我覺得不能一直玩,也不能一直不玩。”

“就像梅花酥,以前一天吃一點點的時候,每天都想吃,現在吃了好多好多,好像也沒那麽想吃了。”

“這個就不好。”

小姑娘最愛用身邊的事情來講道理,因著是她親自經歷過的,便格外深刻。

說完眼巴巴盯著男人瞧。

“所以呢?”簫容景淡淡問。

還不夠嗎?

昭昭眨眨眼。

她努力理順自己的措辭,半晌憋出一句,“就像現在天天玩,也不好。”

“怎不好?渺渺和我出去玩不開心?”

簫容景目光鎖定著小姑娘,不經意一個問話惹得小姑娘急出滿頭大汗。

“當然不是!很大人在一起特別特別開心!”

昭昭撐著大人的膝蓋坐起來,手臂張得大大的,努力畫一個最大的圓。

“比這個還大!”裝不下的。

簫容景被逗笑了。

他又問:“那是什麽?”

昭昭莫名想到大人曾經教過她。

“一切為自己而活。”

這句話生了根般紮根在她的心上。

她一時好像明白了很多,又好像還沒明白。

簫容景沒有催她,目光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仿佛只要她不說話,便一直不急。

昭昭的心奇異地安定下來,藏在最深處的真實想法一點點冒出來。

她喜歡學新的東西,她不要做以前傻乎乎的昭昭。

她喜歡去新的地方,不要困在小小的角落。

她喜歡大人。

最最喜歡大人了。

有大人,她可以學不喜歡的東西,她可以一直呆在這兒每天等著大人。

現在,她心底生出了些別的想法。

她過去是昭昭,後來是渺渺。

現在呢?

她是自己。

昭昭第一次如此清晰意識到這一點。

“大人,我不懂。”昭昭撲進男人懷中,雙手環住他的腰,眼中是亮晶晶的淚。

“小騙子。”男人輕嗤一聲。

昭昭“哇——”一聲哭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只管死死抱住大人,嘴巴毫無形象張大,一邊哭一邊打嗝。

痛痛快快要將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出來。

簫容景靜靜看著懷中哭得一塌糊塗的小姑娘。

視線觸及胸前皺巴巴沾著不知名液體的衣裳,眉心蹙了蹙,似是無奈又慢慢舒展開。

這便是他養大的渺渺。

從最初天真懵懂瘦瘦巴巴的一只,養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想起那個無厘頭卻真實無比的夢境。

夢裏那個人太急了,沒有早點認清自己的心思。

還是他將渺渺養的好。

簫容景沒有安慰小姑娘,沈默著讓她靜靜發洩。

待哭累了,昭昭收了聲,恍然覺出一絲不好意思,愈發將自己朝男人懷裏鉆,不肯見人了。

只是見人肯定要見人的。

男人將小姑娘從懷裏挖出來,替小姑娘換了衣裳,用帕子浸了熱水給小姑娘擦臉。

擦了足足三遍,小姑娘白嫩的面皮都磨紅了,這才罷手。

臉擦完了,手也好生擦了一番。

都弄完後,這才去內室給自己換身衣裳。

這一番動作下來,昭昭見自己全身幹幹凈凈的,那點不好意思立刻就不見了。

她晃著腿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看大人換衣裳。

大人只脫了外袍,說不清失望還是怎的,昭昭嘆了口氣。

等男人回來,方才沒答的問題還要答。

昭昭只想嘆氣。

大人有一樁不大好,就是太較真了。

她懷疑自己現在不好好答,夜裏可能都睡不好了。

昭昭蹙著眉,用那種“你怎麽那麽不懂事”的眼神看大人。

“渺渺想和大人出門,渺渺想和大人學新東西。”

“因為想,所以這樣做。”

這次昭昭沒有心虛了,她說得振振有詞,斬釘截鐵。

簫容景拂了下衣袖坐到椅子上,並不親近小姑娘,反而坐到了對面。

一張圓圓的桌子,兩人坐了最遠的距離。

這個距離少了幾分親近,好像多了幾分重視。

昭昭莫名感到自己此時很被大人看重,心底的一點不樂便散了。

她嚴肅等著大人說話,只聽男人道:“若我不想讓渺渺出門,也不想讓渺渺學新東西呢?”

昭昭呆住了。

她沒料到大人竟會這樣說,一時間說不順暢,磕磕絆絆問:“大、大人,為什麽?”

簫容景淡淡一笑,“因為本王想。”

這話赫然就是昭昭方才說的翻版!

昭昭被噎了個措手不及。

她突然意識到,大人想的和她想的可能不一樣。

大人讓她為自己活,那大人有為自己嗎?

每次她高興出門,大人都不開心嗎?

這樣一想,潮水般的愧疚快淹沒了昭昭。

簫容景不用看,也知道小姑娘的糾結。

他是想過,將小姑娘養在他的世界裏,完完整整,不讓外人窺探。

他是想過,讓小姑娘永遠保持那般不知愁的懵懂樣子。

前者做過一半,後者只是想想罷了。

他要小姑娘一顆心,如他一般的——男女之情。

小姑娘垂著腦袋安靜坐著,簫容景看不清她的表情。

下一瞬,昭昭擡起頭,似乎想明白了什麽。

她沒有湊近大人,沒有去扯著男人的衣角撒嬌,更沒有依賴鉆進男人懷裏。

她不是個小孩子了。

昭昭挺了挺腰板,眼神認真又堅定,全身微微繃緊。

簫容景低咳一聲,大拇指扣入掌心,掩飾住一瞬間的失態。

渺渺聽了方才那話,會想逃離他嗎?

隔得如此之遠,是想做什麽?

昭昭不知道大人在想什麽,她在心底組織了好幾遍措辭,說出的話也很有條理。

她說:“大人和我喜歡的不一樣。我想大人開心,也想自己開心。”

“大人不開心,我也會不開心。”

“大人這般好,要是我不開心,大人肯定也不痛快。”

最後這話說得狡猾。

昭昭一本正經繼續道:“所以大人喜歡做什麽呀?”

“一旬有十五天,七天做昭昭喜歡的,八天做大人喜愛的,好不好?”

“如果有都喜愛的,便多做些。”

“我想與大人一道。”

這話說得真真是甜極了,任誰都說不出一個不好。

既顧及了自個,又大度讓出一天給大人。最後還撒嬌嚷著要兩人一道。

簫容景卻說:“不好。”

在昭昭傻傻的目光下,他繼續道:“十五日可以都給渺渺,只是渺渺要學會一個詞。”

“什麽詞?”

“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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