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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數數朱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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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數數朱秀才

昭昭不懂大人為何一定只讓她選一個。

選面人攤, 可以吃“大人”,等假期結束就沒得玩了。

選認字,一切都沒得玩了。

昭昭心底更願意選前者, 潛意識的直覺讓她選後者。

於是等到她困得迷迷糊糊睡著了, 也沒能找到那個答案。

翌日午膳, 昭昭有點心不在焉吃著飯,她偷偷瞥了一眼大人, 小心躲藏著目光。

等到用完午膳睡一覺, 下午就可以出去玩了。

大人好像忘了昨晚的問題,等午膳結束, 都沒有提起。

昭昭有點糾結,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大人。

“怎麽了?”似是看出了她的搖擺不定,簫容景微微笑問。

男人的目光極深, 深不見底, 仿佛幽幽的古井,不進去,誰也不知道下頭是一汪深水,還是埋著白骨。

那目光仿佛能把人看透一般。

此時昭昭就是這個感覺。

她恍然覺得大人似乎什麽都知道, 什麽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包括她昨日嘆息糾結,今日的猶豫,都在大人那目光之下。

只是大人為何不與她說呢?

老天似乎也見不得小姑娘為難, 早上晴空無雲, 這會突然飄起了飛雪。

“大人, 不能去了!下雪了!就寫字吧!”

昭昭望著外頭,有點可惜又松了一口氣。

小算盤打得極精,一共還剩下兩天假期, 今日下雪不好去,明日雪不曾化開,天氣極冷,定也去不得。

這樣看就算沒有假期,也不算可惜了。

“雪不大,無妨。”

“渺渺真的不想去嗎?”

“若今日去不得,便是最後一日了。”

簫容景撿起一件金紅鸞鳥披風,替昭昭披上,語氣幽幽。

此話一出,昭昭那點猶豫便散了。

好歹最後一日了,大人也那麽說,她就勉為其難聽大人的好了!

昭昭自小冷怕了,不怕穿得多。她任由大人替她披上披風,緊緊抱著大人塞給她的手爐。

這披風她好像沒穿過,大紅金線,上面還有一只鳥兒,尾羽極長,色澤艷麗。

“這是什麽鳥呀?”昭昭指著問。

簫容景垂眸系披風帶子,“是青鸞。”

“這個真好看。”昭昭笑瞇瞇的。

“以後還有更好看的。”

男人擡眼看到她含笑的眉眼,將小姑娘額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走過地道,從另一處書房出去,昭昭發現雪下得還不大。

輕輕軟軟的絨毛般,慢慢飄著,吹到臉上有一絲淡淡的涼意。

在外頭試探走了幾步,昭昭覺得在雪中走也很不錯,向還在屋內的大人招手道:

“大人,快來!”

“雪不大,很舒服!”

“不用拿傘啦。”

悠悠飛雪中,身著朱色錦袍的男人足蹬玄色皂靴走來,眉峰凜冽,修長的指節扣著竹制的傘柄。

待男人走近,飄忽的細雪頓時被擋在外頭,傘下自成了一派寧靜的小世界。

昭昭也不再繼續堅持不要傘了,事實上她已經忘了這個。

今日的大人與前幾日都不同,沒有穿著常穿的鴉青色常服,衣袍是罕見的朱紅色,頭發用玉冠束起。

昭昭描述不出來,只覺得本來就特別好看的大人更加好看了!

這麽好看的大人都是她的嗎?

昭昭看呆了眼,身體的反應更快,下意識用右手抱住手爐,空出左手伸了過去。

剛剛試探出一點,另一只大手立刻握了上來。

這樣在雪中打著傘,慢慢走好像也不錯。

“大人,累嗎?”

走了幾步,昭昭有點擔心。

以前去趕集去廟會什麽,她負責背東西,一開始特別累,習慣了就不那麽累。

只是阿姐她們,什麽東西也沒拿,光走路走了不到一會就累了。

“我來撐傘吧。”昭昭主動要擡手握住傘柄,那只空空的小手卻被男人捉得很緊,怎麽也掙不開。

“我力氣很大的。”昭昭解釋,尾音有點嘚瑟。

“渺渺莫不是覺得本王太過柔弱?”

簫容景駐足,垂眼看她。

昭昭下意識看了一眼大人,大人很高,胳膊戳起來也硬邦邦的,和她胳膊上的軟肉不一樣。

她搖搖頭。

可是她也不想讓大人一個人來。

像是看出來她的想法,簫容景微微笑道:“既然渺渺不怕辛苦,等回來時讓你撐可好?”

昭昭小雞啄米點點頭。

待到了街上玩了一通,雪漸漸大了。

還剩下最後一個地方沒去。

街上的小販望著天色,期待雪停,還不收攤,爭取再做點生意。

昭昭也望著這飄雪,期望小一點,她還想捏個面人。

正猶豫間,面人攤到了。

面人攤還在,只是小販將攤子朝裏面收拾,整頓在了街邊人家的房檐之下,給房子主人送了些面人充租費。

這兒倒無需打傘了。

簫容景收起傘,不似之前寥寥數筆便畫出一幅簡單的圖案,也未曾親自上手捏面人,這次作畫的時間好像格外長些。

昭昭探著腦袋看,畫的是她和大人,衣服好像就是今日穿的,畫的格外細致。

只是面貌隱隱綽綽,不大清楚。

甚至有點看不出像她。

待畫完收筆,簫容景對昭昭道:“渺渺在這等面人,我去隔壁茶樓,辦完事情就來。”

啊?大人要離開?

昭昭瞬間抓緊男人欲松開的手,“那我和大人一塊去,不要面人了。”

簫容景指了指對面,就在一街之隔,寥寥數十步距離,立著一座茶樓,樓下有人說書,聽客如癡如醉。

“就在那,我站在二樓窗前,渺渺擡頭便能看到我,我也會看著渺渺的。”

那地方確實不遠。

昭昭朝茶館二樓望去,窗戶大開,能看到人影,望不清容貌,若是大人,她肯定認得出來。

“渺渺乖。”

男人語氣誘哄,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昭昭潛意識知道此事無法更改,只得仔細叮囑道:“那大人一定不要走遠啊,就在那,千萬不要亂走,要是迷路了,我就找不到了。”

“若我進了茶樓,渺渺見不到我,仔細數到一百,定能看到。”

簫容景摸摸她的腦袋,撐開傘笑了笑,有種莫名的意味。

昭昭腳步釘在原地。

以往她呆在宅子裏,有時候大人不在,尚且沒太大感覺,現在置身於人群來來往往的長街,得知大人要離去,心頭不由緊了緊。

她望著大人的背影越來越小,進入茶館後便倏然不見了。

昭昭緊張得恨不得沖出去。

不要慌,大人說要去二樓,現在開始數數,數到一百就可以了。

一百很難數嗎?

對於以前的昭昭很難,她只會數到十,後來大人教她,現在她可以數到好幾百。

一、二、三……

心底像是打著小鼓,咚咚咚一下下不停歇敲著。

數快點便能早點看到了!

數到三十五的時候,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打斷了昭昭。

“今日來晚了。”那人道。

昭昭要繼續數數,沒回頭,只是那聲音很熟悉。

背後的聲音還在繼續,不止一個人在說話。

“不晚不晚,秀才公還未找到未婚妻嗎?”

“尚未。”

“如今圖樣夠了,賺得很多,秀才公便多拿點吧。您是吃了大虧了。”

“我名見深,喚我見深便好。我要麻煩你找人,算不得吃虧,多謝幫忙了。”

“哪有哪有,算不得什麽,秀、見深就是太客氣了,我問過了,近來就沒聽說有什麽宋姑娘,等我回去再找人問問看。”

越聽越熟悉了,記憶中仿佛也有這道聲音。

“昭昭。”

“一、二、三……”

“會數到十了嗎?”

“好了,不念了,我早知你學也學不會的,吃糖去吧。”

……

那聲音與記憶中的聲音慢慢重合在一起。

昭昭不由越數越慢,一走神,突然忘了自己數到了多少。

她只記得自己快數完了,可究竟是多少呢?

瞪大眼睛望向茶館二樓,四處尋找朱色的身影。

一個個人影從眼前掠過,化作灰蒙蒙的霧,蒙上了眼眶。

——沒有大人,哪都沒有。

都怪她沒有誠實數到一百。

不算數了。

只得從頭來過的昭昭快被氣哭了,她轉頭惡狠狠瞪向那個打擾她的男人。

一道遲疑的聲音響起。

“……昭昭?”

下一句尤為驚喜。

“昭昭!”

昭昭被叫懵了,因著又氣又委屈,眼窩藏了深深的淚水。

待要仔細看清面前的人,眼睛一睜大,那淚水便藏不住滾落。

“朱、秀、才?”

昭昭也猶豫反應了過來。

而這淚眼朦朧,聲音斷斷續續的樣子,在剛及弱冠的青年看來,便是喜極而泣。

之前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當初在他得知昭昭被人帶走時,已經遲了。沒有人脈,費勁周折才打聽到小姑娘的去向,一路走走停停,一邊打聽一邊來到了上京。

待見了昭昭的面,反而不知道說什麽好。

問如今可好,想來是不好的。

觀昭昭的樣子,吃穿用度是極好的,只是這些東西上京很多權貴都不差這個。

很多東西能給,有的東西不能給。

昭昭心思搖擺不定,乍然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人,還是個對她好的人,她有很多話要說,也有很多事想問。

她飛快看了一眼朱見深,扭頭朝著茶樓望去。

沒有,什麽都沒有。

失望至極的昭昭什麽都不想搭理,轉過身專心致志對著茶樓的方向。

小販好奇極了,本著對朱秀才的敬重,也沒探聽什麽,主動朝後讓了讓專心做面人。

朱見深往前走了兩步,與昭昭並肩,他順著昭昭的視線往茶樓看去。

“昭昭在看什麽?”

昭昭沒說話。

“昭昭在數數嗎?”朱見深細心觀察到小姑娘用胳膊夾著手爐,一下一下掰著手指,這是她慣常數數的小動作。

昭昭依舊沒說話。

她沒空說話,一說話就要打岔數亂了。

只是現在時不時冒出的問題,總在打斷她的思路,一不小心要數亂了。

“昭昭,若你過得不好……”

“四十二。”昭昭突然轉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幽幽盯著對方。

朱見深被看得心頭一跳。

“四十二?”他疑惑反問。

“對。我數到了四十二。先記下來,我要數到一百的。”

“大人教我從十數到一百,還有更多更多,慢慢數我能數很多。”

“我不笨,不是只能數到十。”

朱見深聽了,有種莫名被針對的微妙感。

他不認為昭昭會有這個意思,印象中,小姑娘很傻很天真,如今小姑娘的眸中仍舊一番澄澈,想必是脫離了那個家,多了些光彩和靈動。

“我現在不叫昭昭了,我叫渺渺。”

深入學習一些基本常識的昭昭,對渺渺這個名字已經很能接受了。

“不對,還是叫我昭昭吧。”

那個小字只能歸大人喊,昭昭又沒有正經親人取的名字,只能勉為其難叫昭昭了。

朱見深:那一絲微妙的敵意好像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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