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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 禮物大人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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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  禮物大人的生辰

簫容景剛點完卯騎馬出了城西大營, 路上被一轎子攔住了。

轎子是鎮國公府的轎子,標志相當顯眼。

來人大張旗鼓,毫不遮掩。

簾子被人掀開, 露出一張頗有仙氣的面孔。

鎮國公世子年近五十, 看著卻像三十餘歲, 眼神清亮,一副文人打扮, 廣袖飄飄, 手上還拿著一柄折扇。

世人都道這世子是個不著調的,不入仕途整日與詩書為伴, 讀書約摸都讀傻了。

宋季青聽過這話也不惱,臉上淡淡的,絲毫不見生氣。

兩人對視一眼, 一塊來到茶樓, 點了個包間。

“晉王殿下。”待進了包間,宋季青折扇放下,神色也認真了。

兩人心思都不淺,還都是聰明人, 沒必要裝模作樣。

皇帝忌諱權大的, 宋季青是裝,日覆一日不著調,簫容景不屑裝, 施舍他的他不屑, 想要就自己去爭去奪。

不能說哪個技高一籌, 宋季青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簫容景是皇子, 只要不造反,要不了他的命。

“宋世子。”簫容景回道。

“不知那枚玉佩晉王從何得來?”宋季青開門見山。

簫容景無意隱瞞,“多年前從鄒縣所得。”

宋季青怔住了,臉上悲喜難辨。

鄒縣是宋家祖宅所在地,好端端的孩子丟了不在旁處,竟然在那,這樣看那件事十有八九是母親刻意所為。

母親當初一心想讓他娶她娘家侄女,宋季青自然不肯,等妻子嫁過來後,操持家裏,敬重父母,無人不道一聲好。

母親就這麽狠心嗎?最後的心軟大抵是沒把孩子丟到旁處,若是被看守祖宅的人撿了……

宋季青努力平覆下洶湧的感情,又問:“不知晉王撿到這枚玉佩時可否看到什麽人?”

簫容景瞇了瞇眼,審視掃了一眼略有失態的宋季青。

事情大抵關乎什麽內宅隱私。

簫容景不感興趣,喝了口茶不在意道:“陳年舊事,早便忘了。”

在送回那枚玉佩後,那枚玉佩的舊事便隨之一塊放下。

當初那小姑娘是否會牽扯進鎮國公府的事,簫容景不會參與,不明說便是還了最後的恩情。



今日大人生辰,昭昭已經做好準備了。

她提前問過大人,今日肯定會回來。

大人真是的,連自個生辰也記不得了,還好有她想著。

高湯已經吊好,面已經搟好了,只待大人來了把面下了,就可以吃了。

見門口有動靜,在前頭打探的小丫鬟飛快跑回後院,“姑娘,王爺來了!”

昭昭趕緊去廚房把面下起來,待好了讓丫鬟待會送過去,自個先匆匆忙忙趕回去,中途走得太急不小心絆倒跌了一跤。

“誒,姑娘慢點!”春桃喊。

昭昭迅速爬起來,也不喊疼,疾步繼續走。

一刻鐘的路程硬生生半刻鐘便趕完了。

回了屋子,還要再換上幹凈的新衣裳,重新梳頭,擦了梅花味的面脂,還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簫容景並沒有直接趕往後院,在外頭待久了身上難免寒氣重,在前院沐浴換了衣裳,這才提步往後宅走。

昭昭膝蓋青了一塊,走路的時候太急顧不上,現在一抽一抽疼得她呲牙咧嘴。

聽到門外響動,昭昭立刻端莊坐在繡凳上,笑起來唇角微翹,如同畫卷上的仕女圖。

這讓進來的男人微微一怔。

小姑娘唇上罕見抹了一層口脂,兩頰嫣紅,雙眸水潤而明亮,含著簡單的歡喜。

雙手交疊在下腹,下巴微微揚起,矜持又嬌貴。

合該天生是閨閣之中嬌養的姑娘,金枝玉葉,任誰也想不到竟是鄉下養出來的。

待男人走近,昭昭起身行了一個禮,擡眼間沒有直視大人,只偷偷飛快瞟了一眼,又規矩垂下了眼睛。

這便是昭昭的禮物。

她學了好久的規矩,天天學天天練,以往十六年的生活不是輕易能磨滅的,但只要有意去做,做出來的樣子也很能唬人。

嬤嬤說,她學的極好,比那官家小姐還好。

嬤嬤說,琴棋書畫不是慢慢能趕上來的,慢慢學不著急。

昭昭飽含著期待。

簫容景眉心漸漸蹙起,擡起小姑娘的下巴,“怎麽?做錯事了?”

誰教的這幅姿態?

小姑娘被迫擡起頭,望進男人的眼眸。

大人的目光很沈,大人的眸光很深,像是她曾經見過的夜空,無邊無際的深邃中,星子微微亮。

“大人。”昭昭叫了出來。

小姑娘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心上像是吊了半桶水,搖搖晃晃,晃晃搖搖。

大人沒有笑,大人耳朵沒有紅。

雖然不知道大人耳朵紅是什麽意思,昭昭知道這代表著大人心情很好。

聽到小姑娘嬌嬌一聲“大人”,男人的眉心早便舒展了。

他不動不笑,便是想看看這小東西究竟在做什麽怪。

大概有些日子了吧,簫容景心底微微沈吟,一點不大在意的細節浮上心頭,思及小東西近來的一些轉變,隱約明白了幾分。

“朱嬤嬤讓你學規矩了?”簫容景問。

大人怎麽知道的?昭昭眼底劃過一絲驚嘆。

小姑娘的心思全都寫在臉上,男人低低笑了聲,“好了,別作怪了。不想學便不學,沒得為了那規矩弄得不痛快。”

大人真好。

大人定是知道學規矩辛苦,這才免了她學規矩。

昭昭心底是歡喜的,唇角彎了彎卻又落了下去。

她做的不好看嗎?大人說她作怪嗎?

“作怪”不是個誇人的好詞,昭昭是知道的。

禮物沒有了,大人也不喜歡。

昭昭不該哭,想到一連站半個時辰,想起只吃拇指大小的梅花酥,想到夢裏大人見了她的禮物微笑的模樣……

這些日子,小姑娘累得腿軟,饞得發慌,趁著大人不來的日子,一遍又一遍練習。

心底晃晃悠悠的半桶水落了下來,從半空中落下摔了一地,流出的水迅速充入眼眶。

不要哭。

小孩子才哭。

昭昭眼紅紅憋住了淚,歡快道:“大人,我給你彈琴吧。”

男人疑心看了小姑娘的眼睛一眼,小姑娘今日眼尾也摸了一層淡淡的紅,添了幾分嫵媚的味道,卻也遮掩了幾分發紅的眼眶。

昭昭腦子轉得慢,學東西便也慢,琴是沒練出什麽成效了,一首曲子不會,幾個片段對昭昭來說也是難得不行。

她只會一點點。

原來沒打算彈給大人聽。丟人。

可是她沒有別的禮物了。

長壽面是必須有的,不是她自己想的,不能算。

簫容景也有點好奇,小姑娘竟是學會了彈琴。

一時間有點兒驕傲,又有些失落。

昭昭坐在琴前,閉著眼深深吐出一口氣,再睜開眼對男人道:“大人,我開始了。”

一邊彈一邊唱。

“夜晚的天空亮晶晶”

“田裏的禾苗綠瑩瑩”

“廟裏娘娘呀,許願靈”

這萬分熟悉的曲調讓男人面色一黑。

更怪異的是,小姑娘唱的調子大致是對的,彈出來的調子又是另一回事,怪異刺耳得很。

偏生這小東西恍然不知,陶醉彈著琴,彈著唱著,不由悠悠閉上了眼睛,閉著眼睛卻是越彈越走調。

簫容景不知該誇小姑娘夢裏學曲天資聰穎,還是可憐世間竟有如此不通樂調之人。

明擺著沒天分,竟能聽兩次便能會唱那曲子,也是奇事。

很快,琴聲停了。

昭昭只會彈前三句。

後面的不會彈,便清唱唱完了。

小姑娘聲音很好聽,嗓音天生帶著一股子嬌意,唱起歌來輾轉悠揚,綿綿含著情誼般。

唱完歌,昭昭擡頭又喚了一聲大人。

滿懷期待。

大人的面色有點沈,現在好像又不沈了,看她的目光很暖,又有些昭昭看不懂的情緒。

這個也不是她想要的。

昭昭突然有點迷惑了。

昭昭不會下棋,她學了好久,連圍棋的規則都沒能弄明白。

昭昭不會畫畫,寫字還不太成呢,那字跡也就是幼童的水平。

這次,昭昭是真的什麽也沒有了,肚子裏的一點可憐存貨被榨得一幹二凈。

但她要努力做完整。

於是簫容景便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小東西。

小東西沖他行禮,低眉斂目不直視他的眼睛,見了他毫不興奮,磨磨蹭蹭挪著步子,走近時也不賴進他懷裏,生生隔了一拳的距離……

男人擡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他的眼睛,小姑娘閉眼歪了歪頭,“這不規矩。”

男人把人拉進懷裏,小姑娘推了推他的胸膛,“這也不規矩。”

昭昭此時腦子已經鈍了,小小的腦袋有一下沒一下轉著,嘴裏說著什麽自己壓根都不知道,只牢牢記得要守規矩。

男人硬生生被氣樂了。

“什麽規矩?本王便是規矩。”說完扣住小姑娘作亂的小手,把人圈進懷裏。

話音剛落,男人感到掌心傳來一陣濕意,低頭一瞧,小東西已經哭了。

只是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聲來。

大掌擦上了小姑娘的臉頰。

昭昭說:“我沒哭。”

真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又是傻氣又是可憐。

“哭什麽?”男人問。

“我沒哭。”昭昭說。

“是哪個說了不準騙大人,黑紙白字,這就忘了?”

昭昭卡殼了。

那條子她記得清楚呢。

宋昭昭不準騙大人,大人也不能騙元渺。

昭昭又說:“我現在不叫昭昭了。”

被小東西擡爪子撓了一下,簫容景神情莫測,唇角的笑意緩緩加深,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

“那元渺又是哪個?本王只給妻子取小字。”

妻子……

昭昭想明白了,大人的妻子是王妃。

眼見著小東西可憐兮兮,仿佛被拋棄般茫然無措的模樣,男人心腸一軟,又硬了起來。

“渺渺,為何哭?”

選擇權已經給你了。

說出來,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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