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姐在車裏！

顧曉夢站定，左手緊緊地握拳，指甲嵌入掌心肉中，印出道道紅痕。胸腔劇烈的起伏幾下後，將箱子藏入密道，確認了手槍的位置和子彈數量，拔腿向爆炸聲的方向跑去。

剛跑了沒幾步，就在一處交叉口被一旁的人拉了過去。顧曉夢趕忙舉槍，槍口對上的，卻是李寧玉瘦削的臉龐。

"玉姐... ."顧曉夢 楞楞地放下槍。

“走。"李寧玉並不多言，緊緊牽著顧曉夢,向密道跑去，待到進了密道才松手。

失而覆得的大起大落和奔跑讓顧曉夢身心俱疲，身上的洋裝淩亂不堪，喘著粗氣靠在墻上。

“玉姐... .你，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李寧玉見顧曉夢違反組織任務要求，險些再次踏入槍林彈雨之中，心中只覺得郁結難消，無名怒.火直躥心頭。

可看到顧曉夢狼狽地喘著粗卻還在掛念自己的模樣，卻是半句訓斥的話也講不出來，只覺得心都要化了。嘆了一口氣,把顧曉夢攬入懷裏。

"我沒事，我在這裏呢。”

顧曉夢緊緊地回抱住李寧玉，一言不發。李寧玉感受到了顧曉夢的恐懼情緒，輕撫她的後背，"曉夢,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李寧玉知道顧曉夢這些年在害怕什麽，害怕自己離開，害怕裘莊噩夢再次襲來。

她只覺得心疼，她的小姑娘不應該承受如此多的惡意和傷痛。成長是一件好事，可那些隱藏在成長背後的淋漓血路，觸目驚心。她寧可顧曉夢永遠是二十五歲的顧曉夢，不用像她一樣，不用整日擔驚受怕躲避通緝，不用受著傷發燒起來還沈在噩夢裏。

“玉壺春"行動順利完成，文物已經被其他同志轉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1948的冬天，註定是一個值得銘記的冬天。組織決定發動戰略決戰。經歷了遼沈戰役、平津戰役、淮海戰役三大作戰後，共軍氣勢如虹，國軍節節敗退。

與此同時，大量國軍部隊、官員意識到蔣介石對和平的漠視，憤然起義。信仰就像星星之火，盡管只是小小的火苗，卻可以燃燒整片草原。

猛烈的信仰之火，勢必要將舊時代的糟粕、不平和屈辱燒的幹幹凈凈，要給這個國家帶來百年以來的光明。

陽光穿破雲層，照耀著上海城，結束了1949年春天連綿不絕的雨季。

幾只麻雀停在窗沿，似乎正借著陽光欣賞著自己好看的羽毛，時不時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像是在迎接春天的第一個晴天。

屋內的顧曉夢正奮筆疾書，破譯著一份加急密電。

“玉姐!你看，是江南一帶軍力調整的密電!“顧曉夢拿著手上的紙，露出了笑容。

本在備課的李寧玉聽到顧曉夢的喊聲，趕忙接過去再次驗算。不錯，是國軍的軍事密電!

顧曉夢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下面的街道。

叫賣聲、車開過的轟鳴聲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等等混雜在一起，嘈雜卻不使人心煩。

“玉姐，你說這黃金時代，是不是快要來了。"顧曉夢望著碧藍天空中的浮雲，喃喃到。

李寧玉將破譯的草紙和原件都收拾好，走到顧曉夢旁邊，順著顧曉夢的視線方向望向天空，"是啊，黃金時代，馬上就要來了。"

不出兩個月，中共勢如破竹，先是解放了南京，隨後乘勝追擊，將江南一代傾數占領。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

顧曉夢在通緝令”下躲躲藏藏了近兩年，鮮少出門，茶館和茶莊的生意基本全部交給了張老處理。上海解放的當天，她便高高興興地出門去了。.

李寧玉也不攔著她，知道她這幾年憋的難受,生怕她憋出什麽毛病。就算她不樂意，顧曉夢服軟兩句她也得樂意。

轉眼便來到了1949年10月1日，這是一個值得載入史冊的日子。

顧曉夢這幾個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天天早出晚歸，李寧玉見她不說倒也不問。

"今天不出去了“李寧玉停止了手上的演算，看著正在一旁修剪花花草草的顧曉夢，問道。

"不出去啦。組織不是說了嗎，今天啊是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的成立典禮。這麽重要的日子，肯定要跟我的上級——明月同志一起過。"

已經調好的收音機裏逐漸傳出了樂聲，李寧玉幹脆蓋上教案，側耳傾聽收音機的聲音。

顧曉夢放下剪刀，在李寧玉身旁坐下，右手撐著臉，也認真聽著收音機裏的聲音。

“請中央人民政府毛主席講話!”

"同胞們! "

“中華——人民共和國!“"顧曉夢抽了抽鼻子。

“中央人民政府! "李寧玉微微低頭。

“今天!成立了! "

李寧玉閉上雙眼，仰起頭，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這近半生的信仰和堅持，在這一刻有 了回應。

被折磨、暗殺、處死的同志們的臉在李寧玉腦海中浮現，她笑著告訴他們:我們成功了，黃金時代來臨了。那些同志似乎也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顧曉夢想起了顧民章說的一-句話:“我相信共產黨能為這個國家帶來永恒的光明，為此我將殞身不恤。"

是啊，光明終於普照大地，星星之火終於燎原燃燒。

顧曉夢通紅著眼眶傾身，緊緊環抱著李寧玉。

待到收音機裏響起了禮炮的聲音時，李寧玉向

後退了退，主動結束了這個擁抱。隨後拉起顧曉夢的雙手，喉頭微動。

"曉夢，我不太懂感情。可我發現我無法拒絕你的請求，我無法用完全的理性去思考與你有關的問題。“

顧曉夢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李寧玉伸出一只手輕輕覆在顧曉夢唇上，阻止了顧曉夢開口。

“聽我說。裘莊那次，我願意爭取百分之一活下來的概率，那是一場豪賭。但我想為了你賭一次。哪怕我有可能因此被奪去天才的光環和我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破譯能力。"

收音機裏禮炮聲不斷，外面盡是人民群眾的歡呼聲，可顧曉夢覺得仿佛戴了一個濾聲器，自己只能聽到李寧玉的聲音。

"原諒我一直做膽小鬼。”

顧曉夢噙滿淚水，喉嚨似乎被什麽東西扼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覺得她是膽小鬼。

收音機裏傳來最後一聲禮炮聲, "曉夢，我喜歡你。

禮炮炸開在了顧曉夢心裏。

我博覽群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這一刻我覺得再多風花雪月的詩句典故，都不如一句"我喜歡你"。

隨後李寧玉傾身向前，將薄唇印在了的顧曉夢的雙唇.上，緩慢且輕柔。

我要用黨旗為媒，以禮炮為聘，在黃金時代光明正大地向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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