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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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地處江南，不是個年年都會下雪的城市，即便下雪，也是零零星星，積不起太厚的雪。
顧曉夢一開始也是這樣認為的。
"號外！號外！"賣報的小童右手揮舞著一張報紙，左手還抱著一小疊，一邊叫喊著一邊註意著腳下的步子，生怕滑倒。
走出剿總司令部，顧曉夢才發現地上已經鋪了略有些小厚的雪，而天空中洋洋灑灑落下來的雪花也不見減少，反而有愈來愈多的跡象。
天地一片白，倒襯她這身綠色軍裝，黑傘撐著，將所有雪花都隔絕開來，不讓那身衣服沾染一絲一毫。
1941年，破譯天才李寧玉死的這年，杭州下了近些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小姐，買報嗎？"賣報小童看到撐著傘的顧曉夢站在雪中，遲遲不動，看那軍官的衣服，應當是個大人物。
顧曉夢飄遠的思緒被小童的喊聲拉回，目光微微向下，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賣報小童手中的那份報紙。
小童被盯得有些發怵，見顧曉夢也不開口也不走開，只是那麽盯著自己手中的這份報紙，楞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又從斜挎包裏拿出一份沒有沾上雪的幹報紙，遞到顧曉夢傘下。
“小姐，這份是幹的。”
顧曉夢接過那份報紙，夾在手臂下，又從口袋裏摸出幾枚硬幣遞給小童。賣報的小童連忙道謝，小心地收好了幾枚硬幣，又跑到旁邊的路口去叫賣。
不用看，加急印的頭版只有可能是一個內容——日軍偷襲美國珍珠港。
顧曉夢對於此事並不驚訝。前些日子組織截獲了一份高機密的密電，采用的是全新的加密方式，破譯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獲取進展。後又將這項任務派給顧曉夢，在十天之內，顧曉夢完成了這份密電的破譯。
組織接到破譯內容時大吃一驚。電報已經發到偽滿洲國，說明山本五十六率領的南下派在日本已經大獲全勝。
而美國珍珠港被襲，代表有極大可能性加入戰場，戰局將發生歷史性的轉折。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抗日戰爭的火燒的愈來愈旺，燎原的烈火仿佛要將這些侵略者燒地灰飛煙滅。
熱氣從裝著滾燙的咖啡杯中翻騰上升。
"曉夢，日軍已經顯現敗勢，滿洲國必將不覆存在。組織接下來需要你繼續在軍統傳遞情報，並且需要調離杭州。"
顧曉夢原本低著頭，聽到這話，擡起頭對上顧民章的目光，"那爸爸你……"
顧民章沒有即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吹了吹仍在冒著熱氣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苦味在口腔裏通過，大部分進入胃裏，殘餘小部分在舌尖打轉。
"我在上海有一處茶莊，老板姓顧，29歲。"
這句話一出，顧曉夢就知道顧民章已經在軍統將自己之後的身份安排完畢，也不反駁或追問什麽，只是輕輕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顧民章看著自己女兒性子越來越冷，眉目間又多了幾分愁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裏卻掛念著坐在那的顧曉夢。
連顧民章都偶爾分不清坐在這裏的到底是顧曉夢還是李寧玉了。
四年來，顧曉夢先是做了情報科的科長，屢立大功，隨後又升了軍機處的處長。
顧處長年紀輕輕便坐上了處長的位置，讓司令部的某些人好生嫉妒，也讓好些人趕著來巴結。
可無論來人是何身份，有何背景，顧處長都態度一致——公事公辦，私事滾蛋。有幾個不知好歹，身份卻又不錯的人甚至追到了顧府，連顧府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顧曉夢天天不是軍裝便是旗袍，有背景有能力有手腕，又稱自己是獨身主義者，簡直是剿總活生生的一朵高嶺之花。
"組織在滬、杭的情報線需要重新整理。我會留在杭州，進入休眠。"
"好，我知道了。"
一口也沒動的咖啡，逐漸沒了熱氣，杯壁有些發涼。顧曉夢正如面前這咖啡，失了"熱氣"，眼中只有數字與密碼，再無波瀾。
1945年8月，美軍對日本核打擊，九天後，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昭和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
抗日戰爭全面勝利，而內戰也緩緩拉開帷幕。
1946年的深春照理來說應該是宜人的，但上海的天氣不定，時而晴空萬裏，時而又大風呼嘯，讓人很是難受。
玉壺春是上海有名的老茶館了，背後有個茶莊，用的茶葉都是上好的茶葉，平日裏生意很是興隆。
其後有個小院，正中間擺了張石桌，養了些花花草草，還有一小汪水池，幾尾魚兒在水中歡樂地翻騰。
小二手上拿了張紙，快步穿過小院，走到後面的房間前，輕輕敲門。
"進來。"
得了準入的命令，門吱呀一聲被小二推開，只見一次穿著黑色旗袍的女子正在看報紙。
"老板，有位客人點名要半斤雨花茶和半斤碧螺春，說是要上好的茶葉，一定要老板您過目。"
女子放下報紙，揚了揚下巴，"單子放這吧。"
小二將單子放下，轉身退出屋子，將門關上。本應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緩緩挪到窗邊，透過窗縫向裏窺探。只見女子站起身，向門口走來，小二趕忙輕手輕腳地離開窗沿，拐到了別處。
女子提著裝有茶葉單子的包，回了茶莊。
"張老，茶館新招的那個小二處理掉。"進門時，偏頭向身邊的管家說道。
回到房間，女子拿出了紙筆，研究了片刻，發現使用的竟是組織中保密級別最高的"豪密"！
她並不知道豪密啟用的時間，只知道組織啟用豪密這麽長時間以來，從未被其他諜報組織破譯，是安全性極高的轉密方式。
在破解豪密之後，女子將真正的信息文字圈了出來，組成一句話——五月三日十點文化書局 明月
不錯，這個女子就是被組織派往上海的顧曉夢。
顧曉夢來到上海已經半個月了，組織卻一直沒有喚醒老鬼，讓顧曉夢不禁覺得是不是情報線出了問題，自己的上線已經出了事。就在準備主動聯系的時候，收到了這份茶單。
自己的上線叫明月，還真是個典雅的名字。
戰爭暫時結束了，江南的春天，萬物覆蘇。
又是照料花草逗逗魚兒的幾日，這般悠閑的日子讓人過的骨子都有些酥軟了，仿佛現在已經是太平盛世，而自己只用飲茶賞景一般。
可顧曉夢深知，這一切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國民黨看似簽下停戰協議，實則暗自調兵，積極準備內戰。用不了多久，國民黨就會撕掉虛偽的外衣，朝著抗日勝利果實伸出魔爪。
五月三日很快就到了，顧曉夢穿了件黑色旗袍，前襟有幾抹白色茶梅，點綴地極為好看。
走進書局，顧曉夢似乎在尋找什麽書，繞著書架轉了幾圈，又轉到櫃臺前，問道："老板，請問這裏有文物鑒賞的書籍嗎？"
"有一些，不知道小姐有什麽想查閱的文物嗎？"
"有，玉壺春。"
"玉壺春啊，在樓上藏書室，小姐隨我來。"
隨著書局老板上了樓，老板推開藏書室的門，指著最左邊的架子，"玉壺春相關的在那個架子上，今日客多，在下下去接待了，小姐請自便。"
顧曉夢稍稍上揚了嘴角，微微欠身，以示謝意。
最左邊的架子靠墻，找到那本《淺談玉壺春》後，顧曉夢將其拿了下來，確認四周沒有第二個人，輕輕敲了敲書架，似乎是塊活板，便又輕輕按了下去。
旁邊雜物間的門鎖哢噠一聲，顯然是開了。
顧曉夢將旁邊的書放到原先《淺談玉壺春》的位置上，拿著那本書推開了雜物間的門。
這個秘密據點不像其他秘密據點，昏暗無光，這更像個書房，一張桌子，滿墻的書籍，頭頂有一盞燈，為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提供光源。
一個穿著襯衫的女子背對著顧曉夢，正在書架上取放書籍。
"明月同志你好，我是從杭州調來的老鬼。"見那女子也不說話也不回頭，為了避免浪費太多時間，顧曉夢決定自報家門。
"哦？"
熟悉的聲線讓顧曉夢渾身一顫，瞳孔微縮，在這暖春時節，竟有些冒冷汗。
那女子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轉過身來。
"玉姐？！"
————————————————————
註釋：
①豪密：感興趣的可以去查查，是周總理與幾位專家一同發明的加密方式，我黨獨創，從未被國民黨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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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夢一開始也是這樣認為的。
"號外！號外！"賣報的小童右手揮舞著一張報紙，左手還抱著一小疊，一邊叫喊著一邊註意著腳下的步子，生怕滑倒。
走出剿總司令部，顧曉夢才發現地上已經鋪了略有些小厚的雪，而天空中洋洋灑灑落下來的雪花也不見減少，反而有愈來愈多的跡象。
天地一片白，倒襯她這身綠色軍裝，黑傘撐著，將所有雪花都隔絕開來，不讓那身衣服沾染一絲一毫。
1941年，破譯天才李寧玉死的這年，杭州下了近些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小姐，買報嗎？"賣報小童看到撐著傘的顧曉夢站在雪中，遲遲不動，看那軍官的衣服，應當是個大人物。
顧曉夢飄遠的思緒被小童的喊聲拉回，目光微微向下，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賣報小童手中的那份報紙。
小童被盯得有些發怵，見顧曉夢也不開口也不走開，只是那麽盯著自己手中的這份報紙，楞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又從斜挎包裏拿出一份沒有沾上雪的幹報紙，遞到顧曉夢傘下。
“小姐，這份是幹的。”
顧曉夢接過那份報紙，夾在手臂下，又從口袋裏摸出幾枚硬幣遞給小童。賣報的小童連忙道謝，小心地收好了幾枚硬幣，又跑到旁邊的路口去叫賣。
不用看，加急印的頭版只有可能是一個內容——日軍偷襲美國珍珠港。
顧曉夢對於此事並不驚訝。前些日子組織截獲了一份高機密的密電，采用的是全新的加密方式，破譯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獲取進展。後又將這項任務派給顧曉夢，在十天之內，顧曉夢完成了這份密電的破譯。
組織接到破譯內容時大吃一驚。電報已經發到偽滿洲國，說明山本五十六率領的南下派在日本已經大獲全勝。
而美國珍珠港被襲，代表有極大可能性加入戰場，戰局將發生歷史性的轉折。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抗日戰爭的火燒的愈來愈旺，燎原的烈火仿佛要將這些侵略者燒地灰飛煙滅。
熱氣從裝著滾燙的咖啡杯中翻騰上升。
"曉夢，日軍已經顯現敗勢，滿洲國必將不覆存在。組織接下來需要你繼續在軍統傳遞情報，並且需要調離杭州。"
顧曉夢原本低著頭，聽到這話，擡起頭對上顧民章的目光，"那爸爸你……"
顧民章沒有即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吹了吹仍在冒著熱氣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苦味在口腔裏通過，大部分進入胃裏，殘餘小部分在舌尖打轉。
"我在上海有一處茶莊，老板姓顧，29歲。"
這句話一出，顧曉夢就知道顧民章已經在軍統將自己之後的身份安排完畢，也不反駁或追問什麽，只是輕輕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顧民章看著自己女兒性子越來越冷，眉目間又多了幾分愁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裏卻掛念著坐在那的顧曉夢。
連顧民章都偶爾分不清坐在這裏的到底是顧曉夢還是李寧玉了。
四年來，顧曉夢先是做了情報科的科長，屢立大功，隨後又升了軍機處的處長。
顧處長年紀輕輕便坐上了處長的位置，讓司令部的某些人好生嫉妒，也讓好些人趕著來巴結。
可無論來人是何身份，有何背景，顧處長都態度一致——公事公辦，私事滾蛋。有幾個不知好歹，身份卻又不錯的人甚至追到了顧府，連顧府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顧曉夢天天不是軍裝便是旗袍，有背景有能力有手腕，又稱自己是獨身主義者，簡直是剿總活生生的一朵高嶺之花。
"組織在滬、杭的情報線需要重新整理。我會留在杭州，進入休眠。"
"好，我知道了。"
一口也沒動的咖啡，逐漸沒了熱氣，杯壁有些發涼。顧曉夢正如面前這咖啡，失了"熱氣"，眼中只有數字與密碼，再無波瀾。
1945年8月，美軍對日本核打擊，九天後，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昭和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
抗日戰爭全面勝利，而內戰也緩緩拉開帷幕。
1946年的深春照理來說應該是宜人的，但上海的天氣不定，時而晴空萬裏，時而又大風呼嘯，讓人很是難受。
玉壺春是上海有名的老茶館了，背後有個茶莊，用的茶葉都是上好的茶葉，平日裏生意很是興隆。
其後有個小院，正中間擺了張石桌，養了些花花草草，還有一小汪水池，幾尾魚兒在水中歡樂地翻騰。
小二手上拿了張紙，快步穿過小院，走到後面的房間前，輕輕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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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準入的命令，門吱呀一聲被小二推開，只見一次穿著黑色旗袍的女子正在看報紙。
"老板，有位客人點名要半斤雨花茶和半斤碧螺春，說是要上好的茶葉，一定要老板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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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將單子放下，轉身退出屋子，將門關上。本應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緩緩挪到窗邊，透過窗縫向裏窺探。只見女子站起身，向門口走來，小二趕忙輕手輕腳地離開窗沿，拐到了別處。
女子提著裝有茶葉單子的包，回了茶莊。
"張老，茶館新招的那個小二處理掉。"進門時，偏頭向身邊的管家說道。
回到房間，女子拿出了紙筆，研究了片刻，發現使用的竟是組織中保密級別最高的"豪密"！
她並不知道豪密啟用的時間，只知道組織啟用豪密這麽長時間以來，從未被其他諜報組織破譯，是安全性極高的轉密方式。
在破解豪密之後，女子將真正的信息文字圈了出來，組成一句話——五月三日十點文化書局 明月
不錯，這個女子就是被組織派往上海的顧曉夢。
顧曉夢來到上海已經半個月了，組織卻一直沒有喚醒老鬼，讓顧曉夢不禁覺得是不是情報線出了問題，自己的上線已經出了事。就在準備主動聯系的時候，收到了這份茶單。
自己的上線叫明月，還真是個典雅的名字。
戰爭暫時結束了，江南的春天，萬物覆蘇。
又是照料花草逗逗魚兒的幾日，這般悠閑的日子讓人過的骨子都有些酥軟了，仿佛現在已經是太平盛世，而自己只用飲茶賞景一般。
可顧曉夢深知，這一切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國民黨看似簽下停戰協議，實則暗自調兵，積極準備內戰。用不了多久，國民黨就會撕掉虛偽的外衣，朝著抗日勝利果實伸出魔爪。
五月三日很快就到了，顧曉夢穿了件黑色旗袍，前襟有幾抹白色茶梅，點綴地極為好看。
走進書局，顧曉夢似乎在尋找什麽書，繞著書架轉了幾圈，又轉到櫃臺前，問道："老板，請問這裏有文物鑒賞的書籍嗎？"
"有一些，不知道小姐有什麽想查閱的文物嗎？"
"有，玉壺春。"
"玉壺春啊，在樓上藏書室，小姐隨我來。"
隨著書局老板上了樓，老板推開藏書室的門，指著最左邊的架子，"玉壺春相關的在那個架子上，今日客多，在下下去接待了，小姐請自便。"
顧曉夢稍稍上揚了嘴角，微微欠身，以示謝意。
最左邊的架子靠墻，找到那本《淺談玉壺春》後，顧曉夢將其拿了下來，確認四周沒有第二個人，輕輕敲了敲書架，似乎是塊活板，便又輕輕按了下去。
旁邊雜物間的門鎖哢噠一聲，顯然是開了。
顧曉夢將旁邊的書放到原先《淺談玉壺春》的位置上，拿著那本書推開了雜物間的門。
這個秘密據點不像其他秘密據點，昏暗無光，這更像個書房，一張桌子，滿墻的書籍，頭頂有一盞燈，為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提供光源。
一個穿著襯衫的女子背對著顧曉夢，正在書架上取放書籍。
"明月同志你好，我是從杭州調來的老鬼。"見那女子也不說話也不回頭，為了避免浪費太多時間，顧曉夢決定自報家門。
"哦？"
熟悉的聲線讓顧曉夢渾身一顫，瞳孔微縮，在這暖春時節，竟有些冒冷汗。
那女子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轉過身來。
"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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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豪密：感興趣的可以去查查，是周總理與幾位專家一同發明的加密方式，我黨獨創，從未被國民黨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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