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聽了嘴角揚得更高, “哎，好，我就等著出鍋嘗兩個。”

“你要是喜歡吃，拿隊裏的地籠去逮, 一次能逮一筐。”林智兵走到鍋臺前, 深吸一口氣：“這酒味真勾人, 最近龍蝦越來越多了，都沒人吃, 清水煮殼太硬, 紅燒又費油，沒什麽人要，每次逮到都放了。”

“你早說啊, 我們攢了兩天才攢這麽點。”林嬌將小魚都裹上面粉，洗了個手, “明天要是再抓到，你別放，都拿過來燒，給你和北驍下酒。”

林智兵拍著肚皮大笑, “好啊, 北驍兄弟能喝得很, 上次咱們幾個加起來都沒給他徹底灌醉。”

“沒有, 不算好。”魏北驍添了一根柴，“那天都醉了, 緩了好一陣子才能走路。”

“上次你大伯他們是想試探你, 看你酒品怎麽樣, 有些男人喝完酒就現原形，哎呦, 鬼哭狼嚎，亂喊亂叫什麽都來，結果你喝完酒老老實實，沒讓他們得逞。”

何秀剛講完，林才棟就沖了進來，瞪著眼睛道：“你胡講什麽，我們那是見了北驍來，開心，什麽得逞不得逞的。”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嬌嬌好。”魏北驍開口解了大娘的圍，看著林嬌眼裏都是笑意。

林嬌收到眼神，回視一笑，繞到鍋臺後面，揭開鍋臺後，濃郁十倍的鮮香撲面而來，勾得屋裏人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將紫蘇葉子放進湯裏，再次悶蓋燒了兩分鐘，接著開蓋放了一點鹽和白糖，翻動幾下蝦球，抄起一只放到幹凈的小碗裏。

剛出鍋冒著熱氣，燙手得很，指尖拈起蝦頭的須須，小龍蝦外殼泛著淡淡的油光，蝦尾蜷縮成球，滴著棕紅色冒著香氣的湯汁，看起來美味至極，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林嬌輕輕吹氣，待稍涼時放回碗裏，掐掉蝦頭，蝦尾頂端露出鮮嫩雪白的蝦肉，沾著金燦燦的蝦黃，誘人口水。

將蝦殼剝開，露出其餘蝦肉，伸到鍋裏沾滿湯汁，拿著小碗在下面等著，以防湯汁滴得到處都是，直直遞到魏北驍唇邊，道：

“嘗嘗鹹淡。”

比起第一次來家裏吃飯，魏北驍已經蛻變，這麽多人盯著不再害羞扭捏，微微站起身，張嘴含住。

湯汁香辣，刺激味蕾，明明嘴裏吃著香嫩軟滑的蝦肉，口水還止不住的流，鮮香麻辣，欲罷不能，還想再吃一百只！

屋裏人全盯著魏北驍細嚼慢咽，看他如同吃到珍饈美饌的享受表情，忍不住跟著咽口水，林智兵忍耐不住問：“北驍兄弟，味道怎麽樣？”

魏北驍使勁點頭，眼睛直勾勾望向林嬌手裏的碗，嘴裏還餘留麻辣鮮香，“蝦頭也給我吃吧。”

“你不是在添柴嗎？”林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鹹淡正好，將蝦頭殼子剝開，又遞到他唇邊，“就把蝦黃吸走就好，其他東西都不能吃。”

魏北驍吸完蝦黃，又接住兩條鉗子，遞給智捷智敏，“吃吧。”

兩個小的一人接住一個，咬得嘎吱脆，一點不怕辣。

智思湊到鍋臺前，盯著咕嚕咕嚕的大鍋，“大姐，我也想吃。”

林嬌鏟了兩只放到小碗裏，“當心燙。”

智思雙手捧起碗邊，笑得眉眼彎彎，“我吹吹。”

“大娘，二嫂，你們嘗嘗。”

何秀揮揮手，“不急，這剝的等下到處都是汁，上桌後我們再嘗嘗味。”

“那我盛出來，你們端到堂屋去嘗。”

林嬌拿出大海碗，將鍋裏龍蝦都盛了出來，最後堆得冒尖尖，才裝完。

燒熱水洗幹凈鍋，倒入大量油，讓魏北驍小火慢燒，林嬌拎起小魚尾巴，一一放入鍋裏，擺放整齊。

魚鮮香氣縈繞在鼻端，小火緩慢煎著，鍋裏時不時劈啪幾聲炸起油花。

林嬌拿著鍋鏟輕輕試探，發現推得動，便說明表皮已經煎好。

將能推動的小魚翻個身，魚皮變得金黃酥脆，另一面貼到油鍋，發出當躁動的聲音，響了沒多久便恢覆平靜。

一個接一個翻好身，煎魚要有足夠的耐心，才能煎得外焦裏嫩，若是稍微急躁，讓魚皮粘鍋，食欲便降了一半。

獨屬於魚鮮的香氣往人鼻孔裏鉆，林嬌倒入作料，醬油，撒了點料酒，加入開水，沒急著蓋鍋蓋，將旁邊的搪瓷盆端過來，裏面已經調拌好了面粉。

抓起一團貼在鍋邊，再用鍋鏟攤平，貼餅底部堪堪沾住湯汁，等到將面餅貼了一整圈，擡頭對魏北驍說：“大火燒開。”

鍋貼餅是後水村很常見的食物，只不過白面很少，一般家裏難得燒頓魚時，都會弄些玉米面貼在湯鍋邊緣，等到菜熟了，餅也就跟著熟了。

貼著鍋的那一面口感酥脆，沾著魚湯，細滑柔韌，餘味無窮。

對於後水村的孩子們來說，小魚鍋貼是記憶中最為珍惜，難以忘懷的滋味。

菜剛端上桌子，二娘聞著味來了，一進門，整張臉便笑成了一朵花：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呀，今天燒的什麽菜，味道直往人嗓子眼鉆。”

林嬌看了眼她手裏拿著的野菜窩窩頭，“二娘，領了那麽多白面，怎麽還吃粗面窩窩頭。”

“白面哪能天天吃，再說家裏那麽多張嘴，哪能敞開肚皮光吃白面。”周紅花探頭看向鍋屋，笑得更誇張，“喲，北驍呀，你又蹲鍋底添火啊？真不錯。”

魏北驍剛把火星子熄滅，“二娘，來了。”

“來啦。”周紅花將野菜窩窩頭遞給他，“吃不？”

何秀翻了個白眼，“怎麽說你也弄點白饅頭再問人吃不吃，弄個野菜窩窩頭問人吃不吃，你這當二娘的真好意思。”

“行，我晚上就去蒸白饅頭。”周紅花收回手往嘴裏塞，“不過人家北驍是城裏人，從小吃著白饅頭長大的，比起白饅頭，說不定更稀罕我這野菜高粱窩窩頭呢。”

“二娘進去嘗嘗吧。”林嬌招了招手，“別堵在門口擋路。”

周紅花聽到招呼，一句推辭都不說，立馬擡腳往堂屋走，“你手藝好，我可得嘗嘗，怎麽燒出來的味道能這麽香。”

林嬌沒搭理她，舀了盆水，看向男人道：“洗洗手，準備吃飯。”

魏北驍起身走過來，看著鍋屋裏人都往堂屋去了，湊過來偷偷親了一下白裏透紅的臉蛋。

“占我便宜啊。”林嬌擡起手背抹了抹臉，又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臉上‘吧唧’一口，“給我還回來。”

魏北驍嘴角快咧到耳後根，往堂屋偷偷瞟了一眼，見到智捷跑過來後，歇了下一步的心思，美滋滋拉起林嬌的小手，一起打香皂洗手。

智捷舉著兩只小爪子過來，“大姐，我也要洗手。”

林嬌手上都是泡沫，往旁邊移了移，“你過來洗吧。”

智捷擠到兩人中間，嘿嘿一笑，“大姐，你幫我洗。”

最後兩人洗手，變成了三人洗手，等到智敏跑過來，又變成了四人洗手。

等了半天，終於吃上飯。

幾個孩子一點都不怕辣，對於一起去捉，一起清理，付出很多勞動力的小龍蝦，嘗起來別有滋味，用智思的話說，這是帶著感情的！

看著智敏的小嘴和鼻頭都被辣得通紅，林嬌開了一瓶汽水遞過去，旁邊智捷立馬叫道：“大姐，你不是說吃這麽辣，再喝冷氣水，會拉肚子嗎？”

“我還讓你少吃，你咋不聽？”智敏手上都是油，林嬌舉著汽水瓶餵她喝，喝了幾口後，問道：“好點了嗎？”

智敏點點沾滿湯汁的小下巴，“不辣了，還能再吃很多個。”

林嬌哭笑不得，“這麽好吃啊？不怕拉肚子？”

“不會拉肚子。”智敏吸了一口蝦頭裏的蝦黃，享受到眼睛瞇起來，“太好吃了，不會拉肚子。”

“你是在給自己洗腦，還是在指揮自己的肚子啊？”

林嬌笑道，很想給她擦擦一嘴的油，想了想一塊手絹也不夠，還是等著吃完去直接洗臉算了。

龍蝦體積大，看上去滿滿一海碗，大人卻不能吃到過癮，只能嘗個味道，否則吃不到幾只就沒了。

看三個弟妹喜歡吃，林嬌基本上都是負責剝蝦，小孩子指甲薄，剝起來費勁。

魏北驍剝完一只遞到她唇邊，“張嘴。”

林嬌彎起嘴角咬住，“你也吃。”

魏北驍搖了搖頭，看向兩個小的，道：“剩下的留給弟妹吃，明天我們再去抓。”

周紅花夾了一塊紫蘇放嘴裏，“娘哎，這野菜放蝦裏咋這麽好吃，趕明兒讓智厚智道去多弄點，真香。”

“別人家的狗屎你都覺得香。”

何秀嘗了一只早就停下筷子了，正在挑煮熟後的螺絲肉。

周紅花想說話，一激動辣味竄到鼻子裏，辣得五官皺在一起，老半天才恢覆過來，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哎呀媽，差點死過去。”

“出息。”何秀回頭看了眼桌子，“爹，你吃飽了嗎？”

林發賢笑著點頭，“吃飽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喧嘩聲，隱約還伴著哭聲。

屋裏人一楞，齊齊往外看去，何秀聽了一會，道：“好像是秦桐在鬧，不是往這來的。”

“我怎麽好像聽到醫生兩個字，醫生終於來了？”林智兵邊說邊起身往外走。

哭喊聲越來越大，愛湊熱鬧的周紅花忍不住跑了出去。

二娘身影剛消失，門外傳來支書一聲怒吼，沒聽清內容，能感覺到他非常生氣。

何秀擦了擦手，“什麽事啊，支書每天這麽吼，旱煙還不離嘴，這嗓子是真不打算要了。”

感覺到不對勁，林嬌放下筷子，還沒站起身，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周紅花著急忙慌跑進來，驚道：“苗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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