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番外二

關燈
這一去,直到第三天白鶴山才又在宮門堵著人。

“累不累?”魚池月上了鎮安侯府的馬車,一上來就癱靠在軟枕上,白鶴山貼心地遞上涼茶,一腔抱怨頃刻間煙消雲散,只是輕聲問道。

魚池月接過涼茶一口飲盡,嘆道:“頭疼。”

白鶴山連忙上前提供腦部按蹺服務。

“你可真是輕松。”魚池月羨慕。

“本來就是掛個虛銜。”白鶴山幹笑,“若是你想……”

“我不想。”魚池月無情打斷,又嘆氣,“吵了三天了,從大殿吵到議事堂,我耳根子嗡嗡的,那小皇帝怎麽忍受得了。”

馬車噠噠開始走,白鶴山怎麽可能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情形,他第一天跟著去湊了個熱鬧,站了半個時辰就尿遁了,後面兩天直接連早朝都沒去上。

還攛掇著魚池月一起逃,奈何小皇帝親自點名。

“可商討出個結果來?”

“不知道,我不管了,讓孟邑自己去對付禮部那幾個老頭去吧。”魚池月一副愛咋咋的模樣,“一開始說要我來作證,太後娘娘是不是真有此意,畢竟去年二三月份一直是我在彰德宮,我說有的。他們又拿什麽為人子怎可孝期不滿就娶親雲雲來堵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幾層。”

白鶴山一聽連忙去看魚池月的嘴皮子,被她一手打開,“煩著呢。”

“我這是無妄之災。這本來是那幾個老頭看不慣孟邑,要是沒有孟邑,要小皇帝選秀納妃的人鐵定就是這幾個。”

“監正所言極是。”白鶴山一副小狗腿的樣子,捏著嗓子吊出一句奉承話。

魚池月微微睜眼,斜覷了他一眼。

這會正是未時大錯,午間的烈陽早已收斂起騰騰暑氣,外間不知哪裏繞起來的一陣卷地風,帶起車壁簾子,送進一股清涼意。

因為天熱,又因為政務煩躁,魚池月剛從宮門出來之時一臉的暑意這會一股腦被吹成淡淡薄紅。眼中微嗔隨著眼角縫尾一路遞到白鶴山心裏,輕輕撓了一下。

白鶴山不由俯身過去,索了一個淺淺的吻。

“今日晚膳在侯府用如何?我母親一直念叨著你,一大早就吩咐煮了綠豆湯,叫人用冰備著,我眼饞一口都趕不著。”白鶴山溫聲道,“本來這會就打算讓我帶過來的,還是我說你今晚會過去,這才作罷。”

魚池月點頭。

去年自太後一去,鎮安侯夫人親自搬到魚府陪了她一段時日,惹得鎮安侯日日上門拜訪。現在想來她才赫然意識到那個時候鎮安侯是敢怒不敢言,後來還是白鶴山過來明著暗著提到過好幾次,魚池月才回過神來,把鎮安侯夫人勸了回去。

白鶴山騙了魚池月,鎮安侯夫婦昨日一早就出門去往城郊雨霖園避暑,他親自送到城門外——還是他給鎮安侯出的主意,父子倆兒各有各的小心思,一拍即合,誰都高興。

魚池月還蒙在鼓裏。

“姨母不在府內?”她喝了一口綠豆湯,只覺綠豆放的很多,煮得軟糯,口感不錯。

白鶴山也喝,“我出門那會還在呢。”話落隨手招來個婢女問。

“回世子,侯爺和夫人去雨霖園小住,留話說要在那邊多住些時日,叫世子不要欺負池月小姐,否則夫人定不輕饒。”

前半段話當然是白鶴山授意說的,後半段就是真的了。

“這麽不巧。”魚池月絲毫不懷疑,“那個雨霖園聽起來很不錯。”

“池月若想去,過幾日他們回來了我們也可以去。”白鶴山忽然就有點後悔,自己為啥不去呢?

魚池月疑惑:“為何要等他們回來我們才能去?那個地方只能住兩個人?”

當然不是。

等天擦黑的時候,她才知道白鶴山的意思。

夏日晝長夜短,用過晚膳後張瀾遣人送來官署簡報,大概說了這一日欽天監監內需要她親自定奪的事,才看完,就被白鶴山拉著以“出去走走”的名頭逛到侯府後花園一間小院前。

院子大概是原先侯府下人住的地方,門框略顯陳舊,院墻朽敗,爬滿了青苔,關閉著的窗欞之間浮出一片昏暗暖黃。

魚池月心下已猜到幾分,踱步上前,推開窗戶,果然看見屋內僅有半截蠟燭,葳蕤燃著,床榻狹窄破舊,加上四處顏色暗淡的簾帳,更顯昏暗。

“試試吧,池月。”白鶴山站到她身後,“我陪你。”

還是那個玉佩,被白鶴山特意帶在腰間,一晃一晃地近前。

魚池月依他的安排面無表情蹲在床榻旁邊的角落,背在身後的右手攥著他不知從哪找來的銅剪子,銹跡斑駁,看起來很像那麽回事。

燭火在白鶴山身後不時跳躍,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魚池月盯著他越來越近,直至他俯身過來,看清楚了他衣袍的紋路,聞見了他常用的熏香。

這衣服還挺好看。

發質也不錯,油亮油亮的。

這麽久還是用這個味道的香熏衣服,都不換的嗎?

魚池月想。

“你……”白鶴山從她肩上擡起頭,看見她睜著毫無波瀾的一雙大眼,欲言又止,隨後長嘆,像是失望,也像是松了一口氣。

片刻,他還是小心翼翼問道:“覺得怎麽樣?”

魚池月依舊毫無變化,語氣平平,“還好啊。”

“你就沒有,沒有那種……”白鶴山努力搜集詞匯,想表達得更好,“那種……害怕,想逃走的感覺嗎?”

魚池月搖頭。

“不是,我們換一種說法,如果有人想要侵犯你,你第一反應會是如何?”

“一腳踹向他的小——”魚池月脫口而出,說到一半緊急剎住,目光漸漸下移。

白鶴山只抓住了一個重點字——“踹”,立即眼裏冒光,“誒,對了,就是這樣,你第一反應肯定是反抗,而且池月你別忘了,你也會用鞭子的。”

“……”

魚池月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瞬間活泛起來。

“再來。”

白鶴山依言後退,再次上前。才走了兩步,魚池月忽然道:“停!”

“怎麽了?”

魚池月起身,“你的表情不對。”

白鶴山:“你說。”

魚池月皺眉思考,片刻後給他講解,“你的表情應該再猥瑣一點,要帶一點笑,那種□□一樣的笑。”

?好吧。

然後白鶴山再次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的笑。

“停!”

“又怎麽了?”

魚池月作嚴肅狀:“還差一點,你要像喝醉一樣,走得歪歪斜斜,這邊倒一下那邊倒一下。”

“好。”

白鶴山答應了,退到門外,把門關了起來。

屋內瞬間只剩魚池月一個人,這會天已經完全黑了,小院置身侯府邊緣,幾乎沒有人聲,只有夏日晚間蟲鳴,屋內又是一片昏暗,到處影影綽綽。

等了一會還不見人進來,魚池月忽然覺得有點害怕,擡高聲音道:“白鶴山!你在幹嘛?”

門被打開一點,“我在準備,要演得像一點嘛。”

魚池月咽了咽,按下心中的情緒,“那你快一點。”

又等了半晌,屋頂上不知有只什麽鳥雀落在上面,不時發出“咕”一聲,叫的魚池月心裏發緊。

那鳥雀叫到第四聲的時候,門框應和著鳥叫“當——”一下被大力推開,魚池月嚇得差點蹦起來。

緊接著就看到歪歪斜斜走進來的白鶴山,臉上帶著他以為的□□。

魚池月才被嚇了一場,這會看見熟悉的面孔,一下子破了防,撲身上去一把抱住白鶴山。

白鶴山的□□瞬間分崩離析,伸手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拍著背,安撫道:“是不是嚇著了?”

魚池月點頭。

“那我們先回去,下次再試。是我太心急了。”

“不是。”魚池月這才意識到他理解錯了,“不是你嚇到我,而是整個破地方,難為你怎麽布置的,到處都是黑乎乎的,誰不害怕。”

白鶴山頓了一下,“……吳郎中說了,要場景還原……”聲音漸次變小,幾欲不聞,因為魚池月正瞪著他。

“來都來了。”魚池月嘆了一口氣,“再試一次。”

主要是她不想下次再來這個鬼地方。

白鶴山親了親她額間,“我們池月真是很好。”

“去吧。”她推開白鶴山,又說,“哎——等一下,你別出門了,就在屋內吧。”

“但是這樣就不太……好好好,我不出去了,我們就從們這邊開始。”

魚池月蹲在角落,拾起剪刀,看著那人笑得很好看地走過來。努力回想曾經夢中的那個場景,那種情緒。

等人近前時,魚池月驟然間舉起剪刀,抵在他脖間。

白鶴山:“……我覺得這樣有點太……”

魚池月眼神制裁——你怎麽那麽多事?!

“咳,”白鶴山伸手小心按下剪刀,“是這樣的,我覺得,還是比較溫和的武力來壓制一下比較好。”

“什麽意思?”

“就是你可以把人束縛住,不用利刃去降服他。可能這個人最後還活著,但是他受傷害不了你。”

白鶴山也有擔憂和後悔,畢竟如果那個時候他能早一點找到她,或許她就可以不親手殺那個人,就不會留下這麽深的陰影。就算他動手,也比魚池月在那樣退無可退的情況下被逼動手要好很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