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誤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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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子金烏已沈,正是掌燈時分,各處皆有小廝掛上燈燭,幾案上也上了燭臺。

白鶴山看著燭光躍然,剛想阻止,那姣荷早已喝盡,白鶴山覺著渾身不自在,又不好拂袖而去。

宋順撫須笑言:“想必世子在京城見過絕色眾多,是看不上我們姣荷了,怎知在我們府裏,姣荷可是一等的貌美,平日裏想她斟酒卻是萬萬不能的。”

白鶴山揪住這根救命稻草,玩笑似的對著那美婢說:“看同知說的,還不趕緊去給幾位大人也滿上。”

姣荷眼神忽暗,低頭應是,小步走到幾人案前,一一斟酒。

座中一人名喚孫銷者,乃郭府一門客,早已垂涎這婢女美貌已久,可恨這姣荷是郭未達身前伺候之人,平日裏哪有這樣的機會能近身。今日瞧了半日光景,心中知曉這姣荷久是來服侍的,又飲多了黃湯,是以姣荷到案前之時,便開始動手動腳起來。

倒完酒,剛想起身,姣荷便感覺被人扯住了袖子,回頭一看,那孫銷笑得一臉猥瑣,打了個酒嗝:“不知可有幸得美人為我送酒?”

姣荷下意識就想冷臉,轉頭一看卻發現郭未達根本沒看這邊,自顧自與旁人說著話,心下一涼,慢吞吞去擡酒杯。孫銷手一伸,一下子握住她的手,笑嘻嘻連著酒杯就要擡嘴過去,姣荷用力一縮手,霎時灑了孫銷滿身。

“賤人何敢?給你臉了不是?”孫銷大怒,擡手就往姣荷臉上打去。

餘者皆在看熱鬧,郭未達則是緊緊盯著白鶴山,看他有何反應,不曾想白鶴山連眼都沒擡。

適時姣荷被人往後一拉,堪堪躲過打過來的手。孫銷打空,大怒看向來人,張口又要罵。

魚池月手中把玩一空酒盞,“這位大人未免也太不憐香惜玉,損了美人臉,如何為本官斟酒?”

沒人想到魚池月會開這個口,座中一時無聲。

孫銷一見是魚池月,驚的酒登時醒了大半,白著一張臉楞在原地。

“還不過來為本官斟酒?”

留枝回到魚池月身後,姣荷近前先是一福身,垂頭不言只倒酒,一時放壺就要起身。魚池月擡手止住,似笑非笑道:“誒,急什麽,也給本官送酒啊。”

說完也不管其餘人臉上是什麽表情,只看著姣荷。那姣荷聞言擡頭驚詫地看向魚池月。

“算了,逗你玩的,送酒就不必了,本官也乏了。”魚池月哈哈一笑,轉向郭未達又道,“向郭公子討個好,初來乍到這汀州,本官也是有些不習慣,就讓這婢女這幾日在本官身邊伺候如何?”

郭未達沒想到會有這出,本來按計劃這樣做的人不應該是白世子嗎?一時間有些頓住,見魚池月問他,回道:“能得監正青睞,是她之幸,也是我郭府之幸,如何能有不應之理?只是沒想到監正也喜歡美人。”

“郭公子這話說的,美人誰不喜歡呢,本官看著貌美之人也甚是賞心悅目,令人舒展。”說這便起身離席,“近日趕路車馬勞頓,這會竟困頓得很,諸位自便,郭知府來了還請替本官告個不是。”

眾人連道不敢,白鶴山坐在位子上臉上表情十分迷茫,魚池月也沒看他,帶著留枝姣荷並引路的小童,徑自走了。

席間又響起琴音。

魚池月一路無話,才到寢屋,就讓留枝伺候她更衣洗漱,之後一臉心事地上了床鋪。

剩下留枝和姣荷面面相覷。

“你也下去休息吧,這裏我守著就是。”留枝輕掩上房門,悄聲對姣荷說。

姣荷咬著嘴唇,手指絞在一處,小心翼翼擡眼看留枝,她本能想說她守夜,轉念又想怎麽可能讓她一個剛來服侍的人守夜。

留枝瞧著姣荷,心下不由感慨姣荷是真美,在席間一臉笑顏不覺,這會不笑了,正眼看過去倒讓人更覺容貌清美,不知這樣的美人怎麽才做一個知府府裏的侍女?

“放心,大人既要了你在近前服侍,你只管照做就是,我們大人心腸很好。你若是聽信傳聞,那才是自個折磨自個呢。”留枝寬慰她。

姣荷聞言果然放松下來,朝著留枝行了禮便下去休息了。

裏間魚池月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一會是那些個夢境,一會是她說十皇子輕薄於她時,白鶴山臉上的表情,她從未見過白鶴山一臉陰沈的樣子,以往不是一副輕佻的紈絝樣,就是正兒八經胡說八道的假正經樣。

正烙著餅,忽聽見外頭有人說話,凝神細聽,是留枝的聲音,一會便又安靜下來。

魚池月喚留枝進來,問:“幾時了?”

留枝答:“三更的更香快燃完了。”

“這麽晚了?”魚池月微驚。

“小姐喚奴婢何事?可是要水喝?”

“剛聽見外頭有人說話,是誰?”

“是白世子問奴婢小姐可睡下了。”

魚池月哼了一聲:“他以為誰都像他半夜三更才歸寢。你別出去了,在外間小榻睡吧,橫豎無事。”

留枝應是,掀簾出去了。

魚池月透過簾幔,瞧著留枝掀起的簾子晃動,而後慢慢歸於平靜,月光灑進一條縫,照在一個細長鵝頸瓶上,那是白日間白鶴山指揮人擺上的,說是近日北邊商戶得的,很是好看,適合擺著賞玩。

想著想著,魚池月漸漸睡去。

屋外姣荷來到門前,不見留枝,自顧自小聲道:“還想著問問留枝姐姐要不要進點宵夜,這會子倒是餓得很。”說罷便去了。

留枝在裏間聽見,覺著這姣荷還算有心,不枉小姐待她這麽好。

姣荷一路暢通,不時回頭四處察看,左拐右拐來到後廚,原地站了片刻,便聽見黑暗裏有人說話:“有何情況?”

姣荷慌忙行禮道:“如公子所測,那白鶴山與魚池月關系不一般,散了宴之後,白鶴山還專程到寢屋看望,那時魚池月已休息,白鶴山問了魚池月貼身侍女幾句才去了。”

“問的什麽?”

“不過是幾時睡了?睡得可安穩諸如此類的。”

“好。如此看來,你跟著那魚池月也是一樣的。”

姣荷福身應是便退下了。一路提著食盒回到院子,點起燭臺略吃了幾口,也睡了。

那邊屋內的魚池月卻是睡得不安穩,眉間微蹙。

剪刀很舊了,手柄處銹跡斑斑,可全屋也只有她手中握住的這把。

使勁將剪刀沒入她早就瞄好的部位之後,她發了瘋似的往外沖,根本顧不上看看是哪位好心人做出的動靜引得十皇子扭頭看去。

不過這個問題一會就回得到答案,因為在她砸出屋門,往右拐了個彎之後,迎面瞧見的就是孟邑。

孟邑對她說,是奉太後娘娘之命,來尋十二皇子的,瞧見她一臉驚慌,便問她怎麽了。

小魚池月搖搖頭,將險些出來的淚水憋了回去,心想這人真好,為了顧全我的顏面,也不肯說出是她救了我。

孟邑要帶她去見太後,她咬咬牙,說等一下,打算回去燒了那屋子,才轉身,就看見屋內火光都映出窗外了。

魚池月想,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在幫我了。

孟邑看見著火,就要遣人來撲水,魚池月對他搖搖頭,說是我放的。

隨後孟邑沒說什麽,帶她回到太後跟前。她冷眼轉了一周,看見一個在十皇子身上見過的玉佩,一模一樣,她目光驚恐,卻發現所佩之人是幼時玩伴,母親好友之子——鎮安侯世子。

魚池月猛然醒來,翻身下床抓過那個玉佩一看,就是這個!

留枝聽見動靜進來裏間服侍,卻見魚池月早已在地下,忙道:“小姐怎麽能赤腳下地,這時節還冷呢,仔細著了風寒,琉淑姑姑得扒了我的皮。”

說著連忙招呼進端盆侍帕的一行人進來,又命人前去傳膳。忙前忙後一通發現魚池月還是不為所動,真是一點沒挪動。

“小姐。”留枝輕喚。

魚池月一下子癱到一旁軟塌上,揉著額頭:“夜裏沒睡好,這會子正煩著呢。”

“那先凈面漱口,好歹吃點早飯。”留枝哄道。

魚池月沒回話,擡手沖著留枝做了個手勢。

留枝沒看懂這拇指和食指連成個圈,其他幾個指頭張開是個什麽意思,不過小姐沒說話,就當是默認了。

有一搭沒一搭吃了幾口粥,魚池月忽然想起什麽來似的,問留枝:“白世子可曾來過?”

姣荷眼捷一動。

“不曾,那起子聽見動靜,想必出門了,水災之事白世子也有很多政務。”

魚池月點點頭,“今日我有何事?”

“大人今日未有何事,祈福祀神之禮張監副瞧了日子,不是定在這月二十七日嗎?還有三日呢。”

“行。那今日就不出門了,郭知府政務繁忙也不宜打擾,就在府中隨便逛逛,好好瞧瞧郭知府花園裏的‘江南八景’,省得白世子整日裏嘲笑我沒見過世面。”魚池月帶了幾分笑,眼角瞥見姣荷,又說,“正好,正愁不認路怕找不著呢,才想起這不是有姣荷嗎?”

看魚池月有了興頭,留枝也開心,“正是呢,到時候比一比,是我們姣荷好看,還是那什麽勞什子‘江南八景’好看。”

留枝一席話說得整屋子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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