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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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魏尹那裏回來, 聞弛將兜裏揣著的那幾根小苗取出,喚來鈴鐺讓她找一些帶土的花盆來。

這是他一開始研究源植時所陪種的,其中大多數其實最後都被證明沒有親靈能力。

但即便如此, 這些小小東西也是當初陪伴著他度過最艱難時光的,聞弛戀舊本性發作,便趁人不註意將它們撿了回來

於是乾承帝進門時, 看到的便是聞弛和常小歲兩人蹲在院子裏,一人一把短柄小鋤正在種雜草。

乾承帝見狀,一撩袍子主動參與了進來。

聞弛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阻止。

可是在這方面乾承帝卻似乎異常笨手笨腳, 不是扯斷了這個的根,就是擰斷了那個的莖。

看得聞弛心疼極了。

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 一把將對方手中又在摧殘的那一只綠植搶過,開口趕人道:“走走走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它們有仇呢!”

乾承帝便只能縮回了手, 卻依舊蹲在那裏一臉樂呵呵地看著他們不肯走。

外面冷得很,將東西種好, 聞弛哆哆嗦嗦得躲回屋屋內洗了手, 就抱著暖壺爬到炕上不舍得下來了。

見此,鈴鐺不由翻了個白眼。

她之前就說這東西就交給下面的花匠就行了,何必非要自己幹?

就是真要敢,也可以在屋子裏面暖暖和和地做,作何一定跑到院子裏頂著寒風弄這些事呢?

可是聞弛偏偏倔得很, 怎麽說都不聽, 到把鈴鐺氣了個倒仰。

小純躲在鈴鐺肩上,輕輕摸著她的臉頰安撫著,秀禾卻是帶人端著一個鍋子, 放到了炕幾上。

鈴鐺以前是個活潑嘴甜的,可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性格卻越來越尖利起來。

尤其到了現在這一任主子身邊,主子性格寬厚,愛與她們說笑,平日裏無論鈴鐺怎麽說,她們這主子都是乖乖應著,從來不頂嘴,卻逐漸養成了鈴鐺這要強的個性。

可鈴鐺雖說嘴巴強硬,實質上卻是比任何人都心疼著主子的。之前她就一邊嘴上念著,一邊卻是立馬找她們安排起了這鍋子那爐子的,生怕把人給凍壞了。

聞弛一看到這古代版的火鍋上桌,立馬對秀禾露出甜甜笑容,卻是把秀禾看得臉都有些紅,卻只輕聲說道:“奴婢不曾想到,還是鈴鐺叫我備下的。”

身上裹著厚厚一層毯子,盤腿窩在炕上得聞弛,立馬看向板著臉的鈴鐺,學著電視劇中寶玉的樣子搖頭晃腦地撒嬌道:“好姐姐!我就知道鈴鐺姐姐最疼我了!”

卻一下將屋中的侍女們都逗樂了,連鈴鐺也繃不住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將鈴鐺哄好,聞弛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幫人美心善的宮女姐姐們的伺候,美美地吃起了火鍋來。

連帶著乾承帝和常小歲也沾了光。

乾承帝平時也不是吃不到這些東西,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同樣的東西鳳臨宮裏的吃起來就是更好吃。

大約也是因為這裏的熱鬧氛圍,讓人覺得從心裏都是暖洋洋的。

一邊吃著鍋子,一邊喝了兩口溫黃酒,聞弛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暖和起來,這才放下筷子,對乾承帝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乾承帝慣愛那薯粉,專挑那薯粉下了大大一把,隨後吹著熱氣呼嚕了一大碗。見聞弛問話,他趕緊喝了口碗中的湯,將嘴裏的東西咽下才說道:

“算著日子季城的織坊應該是已經建好了,朕是想問那十萬匹絲綢何時才能出來?”

聞言聞弛卻是楞楞地眨了眨眼睛。

雖說當初說好,聞弛出技術和管理,乾承帝只需出錢。

但是這一次去季城的人中,除了尚奎和幾個技術骨幹之外,其他人都是乾承帝派去的,聞弛便默認這絲織工坊是乾承帝手下在管理。

聞弛當然不會去跟乾承帝計較這些,甚至也沒有再提過分紅和契約的事。

你難道還能跟皇帝去講契約講道理嗎?

縱觀歷史,他是太明白不過那句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所以他就只是默默當做自己為豐朝百姓貢獻了技術而已。

只是怎麽現在這事兒問到他頭上來了?他隨便問下底下的人不就可以了?

想了想,聞弛試探性地問道:“那我去問問尚奎?”

乾承帝笑著點頭。

尚奎三天後便傳來消息,第一座絲織工坊在半個月前已經落成投產,由於地理位置的問題,第一批投產的風輪紡紗機主要還是用靈能液作為動力——幸好玻璃的出產大大提高了源植的產量,否則還真不夠用。

這種紡紗機季城只有十臺,搭配200臺織布機卻是綽綽有餘。

如今這座絲織工坊一日能出200匹布,到時等1000臺機器落成,一月便能出30,000匹。

聞弛接到信之後,不由嘖舌。

整個豐朝,一年出口絲織品也就百萬匹,這麽一座工坊,一年開足馬力就能占據其中的三分之一,若是有價格優勢,其他工坊還吃什麽飯,直接餓死得了。

聞弛這才意識到,當初自己所定一下的一年內在季城建立四五家絲織工坊的計劃,對於季城甚至整個豐朝絲織行業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沖擊。

現如今的豐朝紡織業,其絲織品大多依舊還是在女工們家中完成的。

由於紡紗所耗人力頗多,一個女人一個月紡紗帶織布,也僅能完成2~3批布。而其中大半時間她們都在紡紗。

而一個工坊手下要有個三五百個這樣的女工,那就已經是一個規模不錯的大工坊了。他們也許會組織一部分人集中紡紗織布加印染,但其中大部分還是以家庭作坊為主。

這樣的工坊,一月卻僅能出上一千來匹布,那坊主一年能賺上個二三千兩銀,就是個收益很不錯的大坊主了。

尚奎在信中還說到,季城最大的那絲織工坊,便是舒紀微的好友李敬恩家的李家絲坊。

李家絲坊中雇傭的女工加上莊子裏的奴仆,以及包括季城在內的3座城池中為他們李家絲坊供貨的織工,一共有5000來個,合起來一年可出將近15萬匹布。

因李家那大片的莊園田地多用來種植桑麻之物,絲坊成本更低,所以李家一年所獲之利,大約能有五萬兩銀錢。

豐朝像李家這樣規模的絲坊,最多也就三五家。

這已經是豐朝制造業的頂端了。

而現在掖庭司在季城隨便所建的一家絲坊,就能頂這樣的兩家。

可見其生產力的可怕。

仔細算一算其中的成本,掖庭司絲織工坊的絲綢全部賣出,一年能轉□□萬輛銀錢,但是如果賣不出,皇帝就要血虧10w兩。

想想豐朝那可憐巴巴的財政收入,聞弛就有點同情對方。

於是之後聞弛去找乾承帝的時候,看對方的眼神中便充滿了憐憫,“大概要三四個月,便能有10萬匹絲綢出產了。”

討論到半截正中途休息的幾個大臣在,一旁喝著茶,一邊豎起耳朵偷聽帝國帝後之間談話的。

聽清談話內容之後,其中一人一口老茶噴出來,差點把自己嗆死。

譚晏詫異地看著這個最近被陛下頻繁召見的厲大人,拿出袖中帕子遞給對方,“厲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厲大人感激地接過擦掉胸前的茶水,卻是擺手道:“無事,無事。”

心中卻在嘀咕,陛下怎的將如此重要之事交給皇後娘娘了?

之前陛下還拍著胸脯打包票,說這十萬匹絲定會在半年內備好,原本他以為陛下會聯通江南的各大絲織商家,可他不知陛下竟將這件事交給了娘娘去做。

這可如何是好。

娘娘一介女流,即便因為看過幾本書,在家中耳濡目染,懂得些大道理。

可這可是整整10萬匹絲綢,10萬匹啊!

就是那最大的絲織工坊,也要日夜不停幹上一整年才能織出來的布匹,娘娘又如何能夠將這東西憑空變出來呢?

實在是太過兒戲了!

可他一邊這麽想著,身旁譚晏卻是偷瞄著裏間的兩人,樂呵呵道:“陛下與娘娘感情甚篤,恐怕不出幾年陛下就能後繼有人了,咱們也就無需再擔心了。”

聽著這話,上首正在處理奏章的魏忌,擡眼漂了裏間那二人一眼,隨後卻又面無表情垂下眼眸,一聲不吭。

聞弛倒是不知道外間那些人對他那不切實際的期待,他將事情告訴乾承帝之後,把杯中茶飲盡,起身就想走。

只是他一邊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著外袍,乾承帝卻是笑著站在一旁說道:“你那玻璃實在好,今年今年宮中的瓜果是不用愁了。早上皇莊裏又送來幾車新鮮的,朕讓人都拉去你那裏了。只是晚上你可別忘了朕的飯。”

聞弛卻是對他搖頭笑道:“這可不湊巧,我們今晚定了去魏尹那裏吃鍋子。”

乾承帝笑道:“那朕不能來?”

聞弛把兜帽往自己頭上一戴,卻對乾承帝眨了眨眼,“陛下,您就饒了我吧,他們那幾人哪個能像我一樣,在您面前放開手腳吃喝的?”

乾承帝垂眸笑了笑,接過宮女遞上來的手攏,摸了摸裏面確定已經被烘熱,還放了溫度正好的暖手爐,這才遞給聞弛。

隨後他才擡眼,溫情脈脈地看著他,“那朕過幾日再來?”

眼中幾乎含著一潭春水。

聞弛笑瞇瞇斜睨了他一眼,將手放進手攏中就往外走,跨出門外那一剎那,他的聲音悠悠傳過來,“過幾日?再新鮮的瓜果都要蔫了。”

說完他便邁過門檻出去了。

而乾承帝卻站在門內,將他的話仔仔細細的咀嚼了一遍,才又笑了。

聞弛回到鳳臨宮就與鈴鐺說道:“陛下晚上恐怕要過來,你讓秀禾備著點吃食,別到時候拿不出來。”

鈴鐺一聽便歡天喜地地出去安排了。

而聞弛卻緩緩坐到椅子上,臉上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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