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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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陰氏入京的消息時, 聞弛正在穿著玉制人偶的皮,趴在人形身體的臉上一塊塊挖開往裏面添加靈路。

這又不是真的血肉自帶神經和血管。

為了能夠讓上面的五官作出表情來,光讓乾承帝刷肉是不夠的。

而這些, 聞弛當然不會讓乾承帝知道。

只是隨後, 他倒是對一旁的常小歲笑道:“不愧是陰氏, 果然囂張。”

“雖然囂張, 卻有些過於魯莽, 主子一個童謠便輕輕松松將他們引入京中。”常小歲半跪在床邊,幫著聞弛休整臉上多餘的凝膏。

聞弛搖頭, “我也沒有那麽大的把握,試試而已。”

說完,他想了想,又道:“光這些,陰氏在乾承帝心中的分量依舊是不如青芝山的。這段時日我讓尚奎做的那個招商會怎麽樣了?”

“來了不少人,尚奎說其中有不少是能用的。”常小歲看著聞弛道。

聞弛笑了, “那咱們就可以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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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乾承帝回到宮中剛坐下, 他便開口問道:“榮顯回來了嗎?”

常明面露微笑, “他就在外候著。”

乾承帝是在理政殿接見的榮顯。

那是一個年輕人, 甚至有些過於年輕,看起來似乎只有十五六歲, 而那臉竟與陰九的小廝長得一模一樣!

他一進來,就撩衣下拜。

乾承帝上前便扶住了他, “阿顯, 快起來。”

榮顯站起, 紅著眼睛說道:“陛下,臣,幸不辱命!”

乾承帝看著多年未見的下屬, 雙目也有些發紅,“你能勸服陰氏下山,百萬民眾便能幸免於難。阿顯,豐朝得卿如此,民之幸也!”

聽到乾承帝的這句肯定,榮顯的臉一下子由於激動脹紅起來,紅著眼睛又要拜下來。

乾承帝扶著他兩人一起如老友般並排坐下。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榮顯說了些幾年前被乾承帝派去遷入陰氏後的種種。

“那陰氏四十四代大師兄在眾師兄弟中頗有威望,臣只是在九陰耳邊提幾句,他便鬧將開來,竟又不少人應和,與他一起下山來治疫了。”榮顯笑著說道。

乾承帝卻搖頭道,“潛入陰氏九死一生,頗為不易。卿之功,實蓋世也。”

當初他派出的人何止上百,可真正留下的卻只有榮顯一人。

榮顯自己也感慨,“陰氏外緊內松,入了門倒好過許多。”

可惜他那些同僚,卻是一個都沒剩。

不過隨後他又高興起來,“陛下好計謀,臣本想著若陰氏不肯入京,臣只能再多勸勸陰九,可便多少會露了行跡。誰知臣正要行動,那童謠卻已傳入陰氏耳中,他們反應巨大,一下子便決定入京了!”

乾承帝怔了怔,隨後才反應過來笑著道:“這倒不是朕安排的——”

兩人不知不覺又聊了許久,榮顯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盒子又跪下了,“陛下,臣無用,無法找到恢覆人偶的法子。”

乾承帝將人扶起,接過盒子打開,怔怔看著裏面——那是三年前他讓人給榮顯送去的一顆陰靈珠。

“陰九說原本便沒有會自如行動的人偶,多半是有人操控的。”榮顯斟酌著說道,“只是要找到操控的人倒也簡單,他教了我個法子。”

榮顯說著,拿出了一個小盤子。

“只要將這顆陰靈珠放入這個盤子中,一旦靠近那個曾經操縱過它的人,盤子上的針就會自動的動起來。”

乾承帝猛然擡眼,眼睛看著那個小盤子,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道:“那如果再次遇到那個人偶呢?”

榮顯一楞,想了想說道:“應該——也會動吧?”

乾承帝坐在那邊沈默了許久,良久,他忽然開口道:“常明。”

常明接過東西匆匆出去了,榮顯一臉莫名地陪著乾承帝又坐了許久。

終於見到常明回來。

從常明進門的那一刻,乾承帝的眼睛便一直死死盯著他,連榮顯都感受到了周圍緊張的氣氛。

他跟著看向常明,卻見對方捧著那個盤子跪到乾承帝面前,略帶笑意地說道:“恭喜陛下,明珠覆還。”

榮顯還沒明白什麽意思,轉頭看向乾承帝。

卻見對方自常明離開後便一直直挺挺立在那裏的背部,終於放松似的向椅背靠去。而後他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榮顯一下反應過來,站起身跪下道:“恭喜陛下,失而覆得。”

乾承帝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靠在那裏微微笑。

好一會兒,他忽然坐起身道:“是把常小歲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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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又一年的冬天,屋外落雪紛紛,屋內卻分外暖和。

常小歲前腳剛走,乾承帝便又來了。

最近乾承帝來得頻繁,以前也不是天天來的,偶爾忙的時候他會讓常明過來跟他說一聲。

可是近段時間,一天來的都不止一趟,於是現在聞弛的臉也看起來飽滿了不少,只是另一半還不曾又五官。

刷臉對兩人來說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卻意外地讓碧游宮充滿了歡笑,這也是聞弛都沒有想到的。

碧游宮裏的主子少,聲音少了容易顯得冷清。

如今主子看起來高興了,宮人們便自覺地跟著笑鬧。聞弛心裏其實也喜歡這樣的熱鬧,也不拘束著他們,這就讓宮人們特別高興。

於是之日乾承帝來到碧游宮時,便看到正殿外的院子裏,宮人們正嘻嘻哈哈地堆著雪人,而聞弛則靠在窗邊笑呵呵地看著。

乾承帝就這樣站在在門外,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看到風將飄雪撲簌簌吹入窗戶,他才掀簾進去,“朕推你去外面走走?”

說著,他順手從身旁宮人手中拿過一件厚衣上披在聞弛身上,又示意宮人關窗。

聞弛其實不怕冷。寒冷對於他來說,只是會讓他的動作僵硬一些而已。

只是他接受了乾承帝的好意,並不堅持開窗。

“不出去了,”他臉上依舊帶著原先的笑意,笑著說道,“小純燉了鍋熱湯,你喝一點吧。”

這是在古代,即便是最頂端的人,那日子過得也遠不如普通的現代人——出門依舊是要受凍的。

小純是個宮女,聞言便微紅著臉端來一碗羊肉湯。

常明接過,在手中拿了會兒才又端給乾承帝。

不過對於這碗羊肉湯,常明心中也略微有些吃驚。

怎麽說呢,這東西要是出在現在正膳點上,倒也不很奇怪。可這大下午的,那些妃子們一般也最多送些甜湯,哪有燉羊肉湯的。

聞弛:我愛吃,不行嗎?

湯盅終於打開,那羊肉的香味搭配著孜然等香料,立馬逸散到整個屋子裏,讓人聞著都不由覺得身上暖意融融。

聞弛幾乎是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乾承帝端過羊肉湯大口喝了起來。

乾承帝甚至還接過常明遞過來的筷子,吃了兩塊羊肉,隨後才舒服地吐出一口氣,再擡頭時便看到了聞弛那晶亮的眼睛,讓他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樣的眼神實在太熟悉了。

乾承帝一下沒忍住,將自己的碗遞了出去:“你嘗嘗?”

聞弛一楞,下意識接過,可是就在將碗湊到嘴邊時,他還是停下了。

這湯太熱了,即便是含在嘴裏嘗一嘗,那也是不行的。

再說他有哪裏能夠真的嘗得出味道來?他就算是呼吸那都是假的。

看出聞弛的失落,乾承帝多少猜出了點緣由。

他狀若無事地將那碗重新接過遞給常明,卻轉而說道:“朕剛看到你宮裏有人拿著些紅紙和竹條,似是要粘燈籠?”

聽到這話,聞弛重新開心起來。

他點頭笑道:“說是年節裏宮裏要掛燈,只是宮殿院子裏便是要我們自己準備,不過也可以不掛,我便跟著畫了幾張圖紙。”

說著聞弛讓小純將他畫的圖紙拿了出來。

聞弛只有左手還完好,就是這幾年已經用慣了毛筆,畫的東西也很粗糙。

乾承帝卻看得津津有味。

他知道聞弛喜歡這種東西,他還喜歡熱鬧。

看著其中一張圖紙,他還奇怪問道:“這是什麽燈籠,為什麽下面還帶輪子?”

聞弛看著那張圖好一會,忽然笑道:“沒什麽,隨便畫的。”

他接過那張圖紙折疊好,重新收了起來,隨後才又指著另一張圖道:“我想做個那樣的。”

乾承帝瞥了眼那張被聞弛放在另一邊的紙,隨後才垂下眼眸,順著聞弛的手指看過去,好一會兒,他笑著說道:“這也不難。”

那其實就是個走馬燈,但是結構非常覆雜,上面的圖畫也很長,一圈一圈繞成螺旋形,隨著走馬燈的轉動,一幅幅伸展開來。

這盞燈一旦組合起來,幾乎可以用它講一個不太長的故事。

“將那畫從這兒繞起來,轉到這裏了,然後在這兒圍成一個圈,就是在那兒需要再添個配件,不然怕跑不動——”聞弛一臉興致勃勃地說著。

乾承帝的眼睛卻已經離開了圖紙,看向聞弛。

好一會兒,他笑著道:“那朕讓人備下材料,明日過來與你一起做。”

聞弛詫異地擡眼,看到對方臉上的認真神色。

聞弛一下子高興起來,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滿眼笑意地看著乾承帝說道:“那到時候,你做燈籠我畫圖,我們倆一塊兒做!”

乾承帝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笑著道:“好,我們一起做。”

可是乾承帝忘記了,第二天便是顧凝芷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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