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勤能補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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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高一的時候,英語老師跟他們講,高三那些哥哥姐姐,春節了都不給自己放假,大年三十都是吃了晚飯再來學校上自己,當時林斂嗤之以鼻,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一天到晚都想著讀書的瘋子,沒想到自己高三了,還真的變成了那時候自己不認同的這種人。

林建樹和陶顯瑕都勸他,再怎麽也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一下,林斂不聽,只覺得春節期間的各種應酬都讓他頭疼,七大姑八大姨的,還得假笑著回答他們的問題,煙味兒直熏得他想咳嗽,草草吃完飯後便溜之大吉,鬼使神差地走回教室上自習去了。

不得不說,大多數人成績好真不是玩出來的,元旦晚會上空了多少位置,現在教室裏就坐了多少人,林斂進去的時候差點撞倒同學的一堆書,班上楞是沒一個人擡頭!

“斂哥,”溫明徹也給分到這個班來了,此時用草稿本擋著嘴,壓低了聲音道,“你覺不覺得這個班像一堆死人一樣安靜?”

“你快閉嘴,你斂哥馬上也要變成死人了。”林斂往他的草稿本上紮了個洞,埋頭翻練習冊。

江存則忙於各種各樣的校考,背著幾十斤的裝備穿梭在各個考點,方子衿報的時間基本都恰好和他錯開了,路上也沒個伴,一個人搭輕軌,一個人吃盒飯,回到出租屋裏已經是身心憔悴,又累又困卻又失眠,簡直是人生中一段糟糕透頂的體驗。

清美是必然要報的,但也不能就吊死在這一棵樹上,某次考試都快畫完了旁邊那位才提醒他要畫暖色調,江存望著畫板上的鮮明的冷色調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突然想砸了畫板摔了筆,隨便跑到哪兒去大吼大叫。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感到這麽壓抑,每天都煎熬中等待成績出來 ,手凍得僵硬連作畫都沒那麽流暢,偏偏清美的考試時間靠後,越臨近,他就越緊張。

一緊張,就容易出事。

江存清楚地記得,清晨出門的時候他拉好了背包的拉鏈,沒想到在下樓梯的時候被某個考生似是無意地撞了一下,重心不穩,連人帶包地從樓梯上滾了下去,硌得他背生疼。

撲倒地上那一刻,背包裏的東西統統被甩了出來,顏料們稀裏糊塗地抱成一團,和各種鉛筆排列成觸目驚心的形狀,把畫架和工具箱塗得五顏六色。

不知道是不是裝的,那人驚呼了一聲,特別抱歉地扶江存起來,還拿出紙巾擦他身上的灰。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沒摔傷吧?你……”

那人跟蚊子似的一直“嗡嗡嗡”地道歉,江存只覺得自己萬念俱灰,清美的門正在向他關閉,他心裏有萬般情緒,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可能都毀在這一撞上了。

一朝踏上龍鳳臺,他努力了這麽多年,為的就是這一刻,沒想到一路上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竟然在最後這一步,踩空了。

他茫然地搖了搖頭,垂眸看向地上那一灘慘象,不肯認輸,也不知所措。

那人突然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江存想起來,方子衿說自己肯定讀不成清美,就沒報,此刻跟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撥打了他的號碼。

幸運女神也許在這一刻顯靈了,江存總是提前半小時到達考點——尤其是今天,他幾乎提前了五十分鐘,怕的就是出現意外情況,方子衿原本還在被窩裏做夢,聽聞這件事,馬不停蹄就趕來了,即便是碰上上班高峰期也沒堵十幾分鐘,趕在開考前把畫具給江存送來了。

江存只覺得九死一生,在黃泉路上瞧了一眼又走回人間。

“江存,加油啊,你等會兒得報銷我車費,將近四十了!”方子衿氣喘籲籲的,難為他這麽冷的天依舊出了一身汗,幸虧清美在朝臨市設的考點離方家不太遠,否則他這會兒也只能心有餘而力不足。

“謝謝你。”江存接過那一包沈甸甸的東西,向考室走去。

“調整好心態,加油啊!”

方子衿在後邊特別響亮地吼了一句,江存覺得心裏一股暖流沖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種情緒叫“感動”。

除了林斂以外,他還能擁有這樣一個美好的朋友,能一個電話就讓他急沖沖地趕來送畫具。

江存考試的狀態並不好,頂多有平時的七八分。

走出考場後他跟打了一仗似的,什麽都顧不了了,微微眩暈了一下才穩住身形,突然什麽都想開了。

清美能不能上,似乎沒那麽重要了。

人生的意義從來都不局限於考一個好學校——它從來都是這樣,給你千奇百怪的問題,等待你去解答。

江存眼裏流轉著清亮的光,他此刻只想馬上回去沖個澡睡覺。

而那個裝他的男孩可以說是狀態非常糟糕,不知道是突然犯病了還是怎樣,臉色慘白,每次快要收卷時江存都稍微瞄了一眼他的試卷,立即在心中得出了答案,結果無一例外——連及格都勉強,或許是天道好輪回吧。

校考,終於結束了啊。

他拿出手機給林斂發了條信息,上揚的嘴角已經掩飾不住松了口氣的舒暢。

【種桃道士】:斂哥,我考完了。

【種桃道士】:過幾天就回來補文化課,就等出成績。

見他走出考場,方子衿忙道:“江存,考得怎麽樣?”

“還好,”他打了個哈欠,使勁眨了下眼睛,“真的謝謝你,方子衿。”

“我們兄弟之間還說那些,走走走去吃飯,你給錢啊。”

江存沒告訴林斂自己回去的時間,林斂也沒去火車站接他,恰好課間操結束,大汗淋漓地跑回教室,忽然在二班本該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發現一個背影,當即在人流中停住了腳步。

“寶貝!”

林斂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江存喊,四周的同學都詫異地回頭,外面這位不嫌事大的依然笑得燦爛,裏面那位不好意思的早已漲紅了臉,特別小聲地回了句“斂哥”。

“我操,這是在幹什麽?”

“啊啊啊啊光天化日之下這麽傷風敗俗的,愛了愛了!”

“我好像聽到有人喊‘寶貝’?誰啊這麽大膽的?”

林斂不理睬身邊一群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從人群中擠到了二班門口,“砰”的一聲關上門,震得玻璃嘩啦嘩啦地顫抖,按捺不住心中的歡喜,特別小媳婦式地問了句:“寶貝,回來啦?”

“我要學習了,你別來煩我。”江存紅著臉,一本正經地盯著林斂,兩人這麽對視了好幾秒鐘,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好好,寶貝,我不煩你了。補課的老師找到了嗎?我這裏有上一屆考北大的許閑情的筆記,放學了給你拿過來。”

江存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顆圓滾滾的糖,原本他帶了五六顆回來,誰知道其餘的全在路上不小心碾碎了,就剩下這一顆完整的,把糖放到林斂手心:“斂哥,這是方子衿他媽媽做的,給你。”

拆開糖紙,裏面是一層糯米紙包裹的巧克力球,林斂從來沒見過那麽大一顆糖,當即塞到嘴裏,腮幫子鼓鼓的。

嚼了好幾下才覺得裏面的餡不對勁,酸酸甜甜的,剛好解了巧克力的膩味——是草莓!

剛想說些什麽,就看見教室前門被推開,溫明徹嬉皮笑臉地做著恭喜恭喜的手勢,身後全是二班的同學們:“喲,斂哥,在這兒偷偷吃喜糖啊!”

陸續回到座位上的同學們迸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各個都配合道:“恭喜了啊!”

江存耳根子又是一陣發燙,林斂卻毫不在意地一同跟著笑:“行啊,到時候請你們吃真的喜糖。”

行課期間得以學習為重,林斂沒再說話,和溫明徹回到了自己班上,突然覺得自己的疲倦似乎一掃而空,看什麽都覺得好看,滿臉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斂,今兒中彩票啦?”尹槐格抱著作業本走進教室,一眼就瞧見了他那傻兮兮的樣子,忍不住調笑了一句。

“沒,他吃喜糖了而已!”溫明徹特別自豪地舉起了手,立馬被林斂的爪子拍下來。

他一臉嚴肅:“尹老師,你別聽他亂說,我就是中彩票了。”

成績出來那天江存沒敢查,等到林斂報給他市排名第三,全國排名二十二的時候,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氣。

十幾年了,他盼的就是這一天。

“我操,寶貝,你這麽厲害的啊?”

林斂一把抱住他,只感覺江存似乎是眼眶紅了,小聲道:“斂哥,我做到了,我能上清美。”

“以後沒有人會嘲笑你,寶貝,你比任何人都要厲害。”

削鉛筆不停地削斷甚至削到手、顏料沾到衣服上怎麽也洗不幹凈、大冬天手指被凍得麻木依然在水池下清洗顏料盤、白色被人借走之後留下烏七八糟的痕跡、獨自吹著冷風奔波在各個校考的考點……那些曾經為了學畫畫而受的苦,如今通通化為成績單上的分數,一切委屈和不甘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知道,自己的付出有回報了。

接下來只剩文化課的補習。

幾乎和林斂同樣的作息,兩人一起上課一起下課,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還相互監督著記單詞,江存不知道自己是天才,所以他比別人更努力。

截止高考,大考一共還有一次期中考和三次模擬考試,第一次他只能考到七百多名,第二次考到四百多名,第三次考到三百多名,終於恢覆到了集訓前的水平。

有人只會在背後酸溜溜地嫉妒“一個美術生都能比我考得好”,卻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在如何讀書。

林斂他們整個寢室都跟打了雞血似的,特地跟學校申請晚上可以用小臺燈,何景燃趴在桌子上通紅著雙眼,一張又一張地刷數理化卷子;溫明徹桌前放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杯,裏面全是肖泓給他泡的茶,桌上堆滿了從各位學長學姐們那兒搜刮來的練習冊;易解低頭奮筆疾書,整個人都埋在了書堆裏;林斂和江存並肩,一個戴著耳機聽聽力做完形填空,一個對著許閑情的筆記開始瘋狂查漏補缺。

如果讀書也是一場戰役的話,他們就好像沙場上永不言棄的將士們,即便傷痕累累也要站起來橫掃千軍。

時間可以溶解一切甜美的事物,惟夢想不行。

他們都有自己的驕傲,誰都不服輸,渴望著領到錄取通知書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何景燃跟著一堆學霸睡一個屋,心裏那點好勝心也被激了起來,再一聽說方子衿在他們學校也是名列前茅,鬥志更是昂揚,一下子從年級三百名沖到了一百名之內,發瘋程度令大家嘆為觀止。

溫明徹已經穩在了年級前十,也拿到了覆旦降分二十的資格,如今只等著打贏最後的高考。

易解的成績一般,以前只能考到年級四百名左右,如今這麽一打雞血,已經能考到三百多名,再堅持下去高考能沖進前兩百也說不準。

林斂的成績不溫不火,一直進步到年級前十左右就沒動靜了,可惜自主招生時差了那麽點,沒能像許閑情那種變態一樣加到六十分,同樣是降分二十。

有趣的是,方子衿的文化成績其實並不好,他的夢想是川美,整日為了自己四百打個零頭的分數愁眉苦臉,但是當林斂問他“何景燃問你成績好嗎”的時候,他卻非常篤定地回答——“我成績特別好,年級前一百沒的說!”

一間寢室,五個為了考大學而拼命的男孩,此刻的他們連笑容都是疲憊不堪的,可誰都不會倒下。

易解搬進來之後床位就滿了,江存也不介意,和林斂擠一個被窩,半夜被空調呼醒的時候還能抱住身邊的人,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月光親吻著他們入睡,月光親吻著他們起床,那些炎炎夏日裏所有的瘋狂勁兒都撲在了學習上,他們慢慢地向夢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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