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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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開學,一切好像照常進行——枯燥冗長的開學典禮、班主任老師對於他們給予的厚望、還有堆成小山一樣的課本和教輔……

明明才耍了沒幾天的假期,一下子回到學習狀態下來竟然還有點不適應。

挺意外的,今天天氣還不錯,林斂聽著講臺上老師滔滔不絕的講解,在九點二十的陽光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不知道是誰在敲教室門,拖堂得正起勁的老師突然被打斷,發現門外站著的赫然是高三年級鼎鼎有名的學神楊裴階,心裏納悶:這個點,他來幹什麽?

再往細了一想,老師又有點不高興了——仗著自己成績好就公然曠課,哪來的爛德行。

楊裴階脾氣暴躁歸暴躁,依然有基本的待人禮儀:“不好意思老師,找一下林斂。”

林斂這會兒瞌睡都嚇醒了,楊裴階主動找他的次數不多,但基本他都是有了大事才來找自己,而且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喊他出去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教學樓四樓是天臺,因為太多的學生上去抽煙,所以禁止學生進出;這一層樓也成為兩人商量事情的秘密基地。

他們的感情還到不了當朋友這種地步,林斂也受不了楊裴階的性格,兩人的關系用“合作夥伴”來形容算是比較恰當,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學校最近要嚴查談戀愛的了。”

林斂心一沈,隱約知道了些什麽:“所以?”

“你說話非得揚個調調來顯示自己有多厲害?我和許閑情被抓了,意外嗎?”

“我操,你們這麽牛逼?”林斂咋舌,“我還沒看出來你對那人有意思。”

“別憐憫老子,有人借著這股東風又揭露了一對兒,你準備怎麽辦?“

林斂還沒回答,就聽見學校廣播道:“下面播報一則通知,下面播報一則通知,請全體同學於今天下午的班會課時間到操場主席臺前集合,學校將進行青少年心理健康知識科普活動,務必到場,請帶好紙和筆,請相互轉告。”

楊裴階聳了聳肩:“如你所見。齊魯大帝和校長已經分別找我們談話了,再搞得不好就是去主席臺上發言。”

齊魯是學校的德育處主任,楊裴階的脾氣和他的脾氣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而因為他本人的性格以及名字的合適度,被冠以“齊魯大帝”的名號,在一屆又一界學生中流傳至今。

林斂現在還記得高一剛開學的時候,他踩著點進校門還沒戴學生證,被齊魯大帝逮了個正著,被罵得狗血淋頭,此後但凡是遠遠地看見他都得退避三舍。

那滋味,記憶猶新得很,林斂再也不願意體會這樣的清醒。

“不可能,學校舍不得清華北大。”

“所以我們才會變成重點關註對象。小朋友,你還是小心點,我走了。”

“你等一下,”林斂不解,“你什麽意思?”

“聽說啊,聽說,有關於你的光榮事跡已經被打包送到齊魯大帝的手中了,沒了。”

完蛋了,這次可能得面對動真格的了。

“不過說真的,我估計你這回得玩完,”楊裴階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好像是在幸災樂禍,“建議積極認錯,主動提交檢討。”

“你滾吧。”林斂翻了個白眼,繞過他下了樓,準備先去打聽打聽虛實。

打心底講,他是有點害怕,畢竟自己剛認識江存那會兒是挺高調的,好歹消停了這麽些時候,誰他媽沒事來找自己茬?哪根筋搭錯了?

林斂到教室時裏面空無一人,升旗儀式已經開始,他也不願意突兀再跑去操場惹人註目,本來準備趁這十幾分鐘小憩一下,卻突然看見班主任尹槐格走進來,嚇得他渾身一抖,特別尷尬。

“林斂?怎麽沒去升旗儀式?到時候被扣分了怪你哦。”

“嗯……”

林斂頓了頓,下意識地想撒個謊,只見尹槐格拉開講臺的抽屜,從裏面抱出一疊卷子來,笑著走到林斂桌前,像個老朋友一樣道:“抓住你的小辮子了啊。等會兒幫我把卷子發了,這是今天的語文作業,剩下多的給十五班的科代表。”

“嗯。”他自打聽了楊裴階那幾句話之後,心裏一直有點惴惴不安,生怕尹槐格什麽時候就找自己談談早戀問題,話也不敢多說,從同桌的位子上抽了兩張紙,假裝要去洗手間。

“你等一下。”

林斂屏住呼吸,停下腳步。

“你媽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他們三月底回來。”

尹槐格也弄不明白,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林斂他爸媽非要讓自己當中間人,她實在是猜不透這一家子的心。

林斂假意自己十萬火急:“尹老師,還有事嗎?”

“沒了,去吧去吧。”

只隔了一秒鐘,林斂的心從天堂飛速降到地獄。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尹槐格推了推眼鏡,“今天班會課的時候,來辦公室找我。不用擔心,沒什麽大事。”

沒個屁啊沒,看你那表情我就知道沒好事發生——林斂煙似的溜進廁所,一邊在心裏念念叨叨一邊用洗手液搓手。

完都完球了,老子這回真的栽陰溝裏了。

用眼睫毛想想就知道,知道他有男朋友的、跟他有過節的、手上還有自己把柄的——除了秦則殆還能有誰?

“行吧,我不罵她傻逼,還思而不學則殆呢,她就是弱智。”

十五班在二樓,林斂很少上樓去,主要是因為太吵,下課時間在走廊上奔跑的人也很多。有時候幫課代表抱一下作業什麽的上來一次,每回都能撞到人,宛如詛咒一樣。

最讓他窩火的是,十七班的教室靠近正中間,一到下課時間何景燃就像街頭賣藝的一樣,把自己的小板凳哧溜哧溜搬出來,二胡琵琶小提琴,一節課換一首曲子,周圍烏泱泱地圍著一大堆妹子,自己眾星拱月一般地沈醉在音樂世界裏。

這是什麽品種的神經病?

隔著老遠林斂就聽見站在十五班後門那兩個女孩說話——“我靠,那個男的好帥!幾班的呀!心動了心動了!”

“啊啊啊我也覺得,你看那個腿……我生氣了!為什麽比我的腿還細!”

而等他走近了之後,女孩們反而閉口不談,低著頭不看自己。

“同學,問一下你們班語文課代表在嗎?”

“呃……”其中一個女孩鼓起勇氣和林斂對視了一秒,馬上扭頭向教室裏看去,“不在哎,我記得他應該是開會去了。”

“好吧,這個語文卷子,尹老師讓我給他的,這是今天的作業。”

林斂才轉身走了沒幾步,身影剛剛消失在拐角間,背後又是兩人的討論之聲。

“我為什麽!剛才沒有!問他幾班的!他聲音也好好聽!”

“對啊對啊,為什麽這樣的人永遠不是我的同學!”

“他拿卷子來哎,到時候可以去問尹老師?!”

……

他無奈,這群小姑娘,什麽時候能學學自家寶貝那麽寵辱不驚?

你斂哥還天天對著他傻笑呢他都沒這麽花癡。

林斂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特別驚悚地說:“我覺得我長得真他媽好看。”

旁邊那兄弟好像震驚了,把整瓶洗手液都掉到了地上。

林斂不敢再鬧什麽幺蛾子出來,聽著操場主席臺傳來的領導講話的聲音,心裏狂掉冷汗,乖乖巧巧地叩了叩辦公室的門:“報告。”

“請進。”

尹槐格示意林斂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溫柔地註視著他:“林斂,我教過的學生雖然不多,但平心而論,我覺得你真的很有天賦。我不繞彎子,只想問問,你現在真的在談戀愛嗎,而且是和另一個男孩子?“

如同夜裏的第一道驚蟄,喚醒了整片黑魆魆的天空。

他微微低下頭,飛速思考著該怎樣應對——故伎重演嗎?撒謊嗎?承認嗎?

如果我這樣做的話,後果呢?

“是,我是在和另一個男生談戀愛。”

他用盡出生到現在的十七年的力氣,開啟一場豪賭。

是非成敗,他不論,可他已經退縮過一次——在那位司機大叔問自己和江存的關系之時,這次沒理由讓江存站出來為自己擋子彈。

“嗯……”尹槐格很驚訝,他沒料到林斂承認得這麽坦蕩,先前預好的一系列說辭統統作廢,“別緊張,老師只是和你談談心。談戀愛,我並沒有什麽意見……”

“你是對兩個男人談戀愛有意見嗎?”

“男人”這種詞從高中生嘴裏說出,總有點奇怪的感覺,她忍不住笑出了聲,說話也越來越隨意起來。

“你一天腦子裏都想的什麽啊,林斂同學。”

“那你是覺得會影響學習嗎?尹老師,要不是因為他,我是絕對沒有認真讀書的願望的。”

林斂字字堅決,擺明了就一個意思——我們在一起既不傷天害理又不影響學習,憑什麽對我們有意見?如果我們說不分手,又怎麽樣?

“林斂,你要知道,人生是很長的,你現在視若珍寶的人,陪你走到最後的幾率,很少,”她以微笑制止了欲言又止的林斂,“先別說話,聽我說完,如果還不能打動你的話,我就放棄,怎麽樣?”

“那如果我說服你了呢?”他的語氣又變得囂張,似乎充滿不容置疑的自信。

教書這麽幾年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敢跟老師談條件叫板的人。

“那我也只能多幫你說幾句好話了,學校裏老革命的思想,你有本事去改變,就憑你自己的本事。”

林斂也微笑:“那我就洗耳恭聽老師的教誨。”

“談戀愛,我沒有意見,我曾經也是高中生,能理解少年少女們之間浮動的情愫。但是,你覺得,這樣的戀愛,真的負責任嗎?

“你們還太小,沒辦法獨當一面。換句話說,假如你們之間出現了矛盾,該怎麽做?

“假如你們之中的某一位情緒比較偏激,出現摩擦後從而進行自我傷害,該怎麽辦?

“再假如的話,你們真的能圓滿踏入婚姻的殿堂,卻無法被周圍的人認可,走在街上都會有鄙夷的目光,該怎麽應對?

“你們有考慮過大學以後的未來嗎,有認真地做一個人生規劃嗎?

“當褪去了喜歡和愛情的熱情之後,你們還會有同樣的信心白頭偕老嗎?”

尹槐格註視著他,此刻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反而更想聽聽這個優秀的孩子如何作答。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林斂道:“負不負責任,我不知道,我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需要學著怎樣去理解別人,包容和體諒都是可以從中獲得的。

“有矛盾,那就冷靜之後再解決,實在過不去那道坎,就分手——但我覺得我們不會,沒有什麽是好好溝通做不到的,我了解他。

“他自殘,那我帶他去看醫生,去治病,在他難受的時候安慰他,抱他。

“我會選擇適當的時機告訴家人,他們能接受,我開心,不能接受,我就循序漸進,實在接受不了——那也沒辦法,我又不會一輩子跟爸媽住在一起。

“大學之後的生活,沒考慮過。老師,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還太小,所以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未雨綢繆,去挑戰前輩們。”

林斂的目光堅定了起來:“至於最後一個問題,我有信心,我相信他的後半輩子會屬於我,如果不是,那至少我會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回憶。”

自以為周全的回答,殊不知在真正的成年人眼裏看起來依然有點滑稽;不過,這樣的話雖然青澀,能從一個學生的口中說出,也算是不錯了。

那個乍暖還寒的春天,林斂坐在辦公室和尹槐格談了整整一節課,誰也沒能說服誰,像一場溫柔的辯論賽,各抒己見,也慢慢學著接納別人的觀點。

也正是這幾十分鐘,讓林斂的人生觀變得更開闊起來,不打算屈服和讓步的念頭在心中愈發堅定。

他不僅現在不打算順從,還要事業有成之後高調地和江存回到校園來,告訴當初不看好自己的人:我過得很好,並不用你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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