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沈在一旁冷著臉看許閑情和楊裴階撕逼，滿口成語不帶臟字咄咄逼人，他其實很討厭別人在排練的時候開小差或打鬧，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位學長有著莫名其妙的威懾力，他沒硬是憋著開口罵人。

他們在討論某個動作是不是尺度過大，需不需要改。楊裴階暴躁地怒吼著，許閑情一臉淡定地開始從不同角度論證“我覺得這樣完全ok”，誰也說服不了誰。

林斂坐在主席臺的另一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清晰地聽到某楊姓學神的某一聲怒吼音調急轉直下，尾音突然變得軟綿綿的，宛若嬌喘一般。

江存突然間紅了臉，他大概猜到雙方爭執的內容是什麽了：舞蹈中的其中某個組合動作非常色氣，A站在B的身後，像情人一樣歪頭閉上眼睛，B側頭擡起手撫摸A的臉，接著A伸手到B跟前，指尖從大腿根部劃到B的鎖骨處，雙方分開，A再暧昧地用那根手指點一下自己的嘴唇。

排練這一段的時候，江存覺得特別特別羞恥，自己完全無法勝任A的角色，林斂自告奮勇，甚至迫不及待地在元沈面前演示了一番，得到了元沈的讚賞和江存愈發燙人的臉頰溫度。

所以元沈稍微改動了一下中間的陣型變換，甚至要林斂“一直保持那種妖嬈的感覺”。

林斂和江存並肩而坐，攬著他的肩膀輕言道：“江存，我也好想……”

“好想什麽？”

“好想讓你發出楊裴階剛才那種聲音……啊……”

江存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斂哥天下第一”也許是個不完整的句子。

斂哥發騷天下第一。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對著江存的鎖骨吐字，最後“啊”的那一聲銷魂得不行，尾音輕飄飄的，仿佛是真的體會到了某種快感而□□。

而叫的那一刻，他的手真正放在了危險地帶。

從前吃吃豆腐也都還好，要不然是摸江存的腰和屁股，要不然是咬他的耳朵，最嚴重的一次就是隔著悶熱雨天濕透了的白襯衫，一巴掌拍在江存胸前。

江存當即氣得，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整整一天沒理林斂。

江存是個正常的男孩，被林斂撩撥得也會有某些小想法。

但是他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也從來不會關心□□相關的內容。

所以聽到林斂那一聲饑渴無比的誘惑，以及感受到下身被手覆蓋上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裏是一片空白。

他怕自己再忍不住，眼前的畫面就會變成少兒不宜。

渾身都是燙的。

冷風刮到臉上都自動消融了。

林斂還在自己的耳邊小聲念叨——“江存，阿存，江存哥哥，寶貝……”

聲音軟得像是一只小奶貓，伸出小肉墊輕輕撓著江存的心。

夜色也暧昧，月光也暧昧，周圍亮起暖意的光也暧昧，天上層層疊疊的雲也暧昧，好像一切都是專門為了這段溫柔繾綣的時光醞釀，一個少年笑意盈盈，將另一個臉頰泛紅的少年圈在懷中。

事實上林斂對於那些事也只是一知半解，純情得很，手指剛剛碰到江存的那裏，然後突然觸電般地縮了回來，抱住江存，開始哼哼唧唧地說著情話。

“斂哥……”

“嗯？”

“如果說，高考之後……”江存扭頭過去，神情認真地看著他，眼神清澈，連瞳孔中林斂的面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們還在一起的話……”

林斂突然就笑了起來，然後伸手托起江存的下巴，低頭親吻了下去。

那天在江邊吻的那一下宛若被雨點彈了一下似的，大家都是頭一次這麽認真地喜歡對方，和青春期的其他人一樣——急切、幼稚、青澀，林斂只是碰了碰他的唇，然後飛快地紅著臉別開頭。

那是初吻，這也是初吻。

舌尖在唇齒間觸碰，纏纏綿綿，不帶著一絲□□，只是喜歡。

這是第一次正式的、深入的初吻。

而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吻完之後，突然發現就這麽忽略掉別人似乎不太好。

元沈依然是一張冰山臉，但無處不顯露著“我在認真觀察你們談戀愛”的意味；路尋長大了嘴巴，一時被震驚得無以覆加；溫明徹笑著打了個“斂哥牛逼”的手勢，戲謔之情不言而喻；許閑情的一腔熱血即便全獻給了學習，這時候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喉結甚至滾動了一下，也許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啊，當然，還有楊裴階，他剛才沒能辯論過許閑情，這時候暴躁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語，發現氣氛不對看向林斂和江存二人的時候，他們已經面色緋紅地站起身，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幾聲。

學校安靜的氣氛突然被打破，主席臺的燈也恰好在這一瞬間熄滅——十點到了，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從教室裏湧出來，漸漸變得吵鬧起來，校外有汽車鳴笛的聲音，有公交車停下的“轟隆隆”，有在燒烤架上滋滋作響的美食，也有了學生和店鋪老板討價還價的聲音……

除了在場的另外五個人，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放、放學了，今天就到這裏了，我先走了。”

林斂拉著江存快速融入人群中，甚至還口吃了一下，尷尬地溜走了。

路尋大概是個真不會看眼色的，這時候還應了一句“斂哥慢走哈”，惹得林斂下梯子的時候直接踩空，拉著江存就滾了下去……

真是讓人喜聞樂見，啊不，萬分同情的場面啊。

剩下五人面面相覷，一時相顧無言，道別之後便分道揚鑣了。

半夜，大家躺在不同的床上，心裏的小九九也各不相同，腦內不自覺地浮現起他們倆親吻的場景。

大家幾乎都是在本部從初中讀到高中，對於林斂了解得還不少。

因為初一進校的時候，他就憑著那張帥到爆炸、被貼在“三好學生”表彰欄裏面的證件照火了一把。

流言大概就是從一些小花癡那裏傳出去的，再加上林斂自身帶著的禁欲氣息和對每個人都善良友好的品質，他一下子從初中部火到了高中部，不少人慕名而來看看這位傳言中的小學弟。

那時候他是真的根正苗紅三好學生五好青年，年級前五必有他一席之地，不說臟話長得帥，桌櫃裏被塞滿的零食和小禮物全用來犒勞班上同學——以至於他一直在初中部小有名氣，和同學的關系更是異常融洽。

他中考時超常發揮，考了區縣第一，市裏第三，原本大家以為這位小王子大概會去市裏念更好的學校，可沒想到他居然選擇留在五中，甚至高一開學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他被同學撞見喝酒、抽煙，發尾還染了點騷氣的粉色，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子變成了囂張的小混混兒，除了成績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以外。他是唯一一個升旗做操隨意缺勤的優等生，也是唯一一個下午可以自由出入校門吃飯的住讀生。

老師也曾或含蓄或直白地告訴過他“初中成績只是一時的，不能飄”，可當他捧回各種競賽獎杯和交上滿分答卷的時候，年級主任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高一下冊之後他就不再參加任何競賽，本人回答是“無所謂加分和保送”，行事作風也越來越乖張起來，總有一種“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氣態，睥睨天下。

所以沒有人會猜到，他的心動選手會定格在江存身上，他吻他的樣子，是那麽虔誠，那麽專註。

深情。

一個與年齡不符的詞語冒上所有人的心頭。

就是深情。

少年時代的意氣風發，林斂全給了江存。

溫明徹終於拿到了舞蹈排練室的鑰匙，一群人總算不用再對著操場吹冷風練舞了，進度很快。更加上這群人的成績又好，大家幾乎是爭分奪秒地搶著學習，一邊跳還一邊背英語單詞，假裝自己的口型合得上歌詞。

林斂鬼點子多，他提議要是誰跳錯舞步誰就要用英文跟自己的搭檔對話，還必須拿手機跟對方視頻。

明明就已經是面對面的人了，還要對著手機屏幕講話，這種場面真是想想就覺得……

搞笑。

原本他是想借著這個機會逗一逗江存，沒想到全體成員突然跟打了雞血一樣，莫名認真地開始排練。

尤其是楊裴階，好像心裏壓著一口氣，還對許閑情耿耿於懷著，動作那叫一個標準，也不知道是在給誰示威。

一場奇怪的較量開始了。

第一個輸的是許閑情，楊裴階聽著他那句“對我來說，沒人喜歡你”，暴躁本性再次迸發——你這是什麽傻逼句子？你他媽是有多看不起我？

他語速飛快地回了一句“在我看來，關你屁事”，直接摁斷視頻。

大家強忍著不敢笑出聲來，接著就是各種玩梗玩到飛起，一時間仿佛回到英文辯論賽現場，各種覆雜從句艱澀單詞從他們嘴裏吐出都好像是小菜一碟。

路尋委婉地表示以自己的成績還沒法流利地用英文講話，眾人便再次起哄讓他給微信的第一個聊天記錄發個語音——用英文說句情話。

小夥子好像還挺害羞，發完之後林斂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他好像打著大冒險的噱頭讓江存給自己發了條語音來著，換手機之前就沒舍得聽，現在找不到聊天記錄了……

好蠢，為什麽當時不收藏一下……

中途休息的時候林斂又抱住江存，提了關於語音記錄的那件事，原本想著時隔太遠，要麽記錄不見了，要麽江存也記不得了，然而男朋友好像還一直對這件事情記憶猶新，死死攥住手機不讓林斂看。

“寶貝，你讓我聽一下嘛，反正你都發給我了。”

“那是你自己當時不聽！現在你叫我怎麽當眾處刑！”

嘖，果然是害羞了。

如果說要用標點符號來形容江存的語氣的話，要麽就是省略號，要麽就是句號，而情緒這麽激動的時刻，真的很少見。

炸毛的男朋友也真可愛呀。

他看著江存想發火卻又壓低聲音，臉頰爆紅的樣子就覺得可愛，忍不住想逗他。

“可是，我真的好想聽啊，那是你第一次給我發語音呢。”

他磨了半天，最後還是江存退了一步，翻出聊天記錄來。

時隔那麽久的語音還能聽，簡直是個奇跡。

江存沒有念林斂發來的情話圖片，只是聲音很輕很輕地說——

“林斂，早上好。”

如果不是因為耳機聲音調到了最大，還不太容易聽清楚。

他也學著江存往日說話的樣子，湊到人家耳邊，輕輕地說：“江存，我喜歡你。”

然後像一個惡作劇成功了的小朋友一樣，笑得開心：“扯平了。你要是覺得不夠，我就天天打電話叫你起床，說‘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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