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我們互相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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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 商銳穿著濕淋淋的襯衣拎著槍走到指定的位置上。道具組開始灑雨,他垂下眼,榮豐的劇組所有男演員都不能化妝, 他最近的皮膚不算好。睫毛被淋濕,黑沈沈的壓在眼上, 他把自己完全的放到了蔣嘯生裏。

怕什麽?

拉開門,外面就是他的愛人。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外面的世界, 才是他的人間。

姚緋說讓他放大陰暗情緒,用陰暗面去填充蔣嘯生這個人。

他有陰暗面,他的控制欲很強。他希望他愛的人一輩子都別離開他, 永遠的愛他,永遠得到跟他在一起。身心都是他, 眼裏只有他。

蔣嘯生沒有對錯觀,他自認為是天地間唯一的神,他信任了手下, 他被信任的手下背叛, 他損失了一批貨物,他還被那個該死的警察抓進了警局。若不是他的人在警局裏職位足夠高,他可能要在陰溝裏翻船了。

背叛這種情緒商銳不陌生。

雨淋濕了他的西裝,淋濕了他的頭發。

這裏是蔣嘯生在電影裏第一次露出狠厲的一面, 必須有很強烈的反差感覺。他帶著肅殺,走向了那個奄奄一息的‘背叛者’。

商銳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他很淡的看了那個人一眼,仿佛在看螻蟻。

跟他搭戲的演員楞了下神,有點被商銳嚇到了。

“CUT!”榮豐站起來拿起喇叭怒喊道,“劉辰你的表情不對, 怎麽回事?”

商銳這一遍情緒非常好,榮豐被拖進了戲裏,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就被打斷了。

演劉辰的演員連忙道歉,“抱歉抱歉,抱歉銳哥。”

“沒事。”商銳很淡的看了他一眼,就那麽個眼神,演劉辰的演員又嚇了一跳。入戲的商銳,可太兇殘了。

商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道具組關掉了水,蔡偉跑過來遞給他浴巾和毛巾,“擦一擦吧,別感冒了。”

商銳擦了一把臉,擺手,“不用,繼續吧。”

再回頭看,姚緋已經不見了,她大概是回酒店了。

商銳揚起冷冽的下顎,他為了拍蔣嘯生最近在練散打,面部輪廓線條更冷硬。他抿著唇,想姚緋的演技。

“我想看一眼回放。”商銳開口,“導演,可以嗎?”

商銳從不看他的表演回放,他不愛看,他怕自己的缺點被放大,面對自己是一件很難的事。可姚緋會看回放,她會對著鏡子演戲,她會真正的面對自己,有問題一點點改正。

“來吧!”

商銳濕淋淋的站在榮豐身後,看了一遍回放。

“你這裏的眼神可以再狠一點。”榮豐提點了商銳兩句,說道,“把你的動作稍微收收,全部放到眼神裏。等會兒你殺他,動作一定要幹脆。”

商銳第一次用這個視角認真的看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

“進步很快。”榮豐說,“你剛才怎麽入戲的?之前怎麽都入不了戲,一瞬間就變了。”

商銳揚了下長眉,單手插兜,他整個人濕淋淋的,手落入潮濕燥熱中,他又把手抽了出來。他擡起下顎拉出傲慢的弧度,慢悠悠道,“福至心靈,祖師爺突然賞了我一碗飯。”

“那你這福來的可真及時。”

商銳揚起唇角,看完了錄像,把需要記下的地方記住,轉身走向鏡頭,“我的小福星,鬧呢。”

暗沈夜雨中,光線穿不透黑暗。

蔣嘯生迎著雨來,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他的臉。他的睫毛很黑,眼眸裏帶著很沈的殺意。他一步步走到劉辰面前,他用槍托起劉辰的下巴,整個動作緩慢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接應你的是誰?”

劉辰一身是血,他仰起頭,知道今日沒活路了,他看了眼蔣嘯生身後的人,“蔣嘯生,你早晚會得到報應!”

蔣嘯生是個多疑的人,這個眼神就足夠他想很多。他順著劉辰的目光,緩慢回頭很淡的看向跟他多年的三號人物,那個眼神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擁有。

“生哥?”三號被看的後頸一麻。

蔣嘯生擡腳就踹翻了劉辰,他出腳迅猛又狠辣,劉辰被踹到地上有出氣沒回氣。他幹脆利落的擡手一槍打死了劉辰,搶扔給了三號,他站直在雨水中抽出潔白的手帕靜靜的擦拭修長肅白的手指,雨水浸濕了他的睫毛,吩咐手下,“把他扔下去。”

面前是暗沈沈的湖面。

這場戲拍完已經是十二點,商銳披著浴巾靠坐在寬大的座椅裏。他還沈浸在戲裏,在商銳和蔣嘯生之間拉扯。

“銳哥。”

“嗯?”商銳擡眼。

蔡偉後頸發麻,商銳這樣的眼神真的很可怕,難怪跟他對戲的人會害怕,蔡偉都害怕,“銳哥,你別用蔣嘯生的眼神看人,真的很可怕。”

商銳垂下眼,“她給我留東西了嗎?”

“留了。”蔡偉知道他問的是誰,能讓商銳一下工就問的人,除了姚緋還能有誰?“給你留了半截煙,半截煙是什麽意思?”

蔡偉看到袋子密封袋裏的半截煙,一臉懵。

姚緋從劇組順的道具,裝證據透明膠袋被她拿來裝了半支煙。

商銳接過袋子打開,取出煙捏在指尖觀察。蘇煙,確實是半支。狹長的眼尾瞇了起來,悠悠揚揚的笑在黑眸中飄蕩開,他往後仰靠在座位裏,把煙咬到唇上。

“這玩意能抽嗎?”蔡偉目瞪口呆。

“蔡總,你一個單身狗是不會懂這種浪漫。”商銳嗓音慢沈,拿起打火機點燃了香煙。抽同一支煙,做最親密的事,他們是彼此的羈絆,“有時間去談個戀愛吧。”

淡煙草氣息在空氣中蔓延,蔡偉蹙眉看他。

這樣的商銳他很熟悉,又是曾經那位驕矜的少爺。

“談戀愛的都愛抽半支煙嗎?”蔡偉嘖了一聲。

商銳眼角的笑更深了,他緩緩呼出煙霧,很輕的在旁邊的煙灰缸裏彈落煙灰,“沒談過戀愛的人,真的太可憐了。”

蔡偉:“……”

他們抽同一支煙,他們隔空接了個吻。

蔡偉那種單身狗懂個屁。

他在淡薄的煙霧中想,姚緋可太會了。

他想要的靈魂伴侶就是這樣,她懂他,他們有默契。

“我後天回上海,以後張林跟著你,你這邊註意著點,別被媒體拍到不該拍的東西。”蔡偉要回去處理工作了,商銳公開表示喜歡姚緋,倒是沒掉什麽商務。他還是血厚,六年時間積攢的粉絲數量非常龐大,不會輕易掉到一無所有。

“嗯。”商銳把半支煙抽的十分珍惜,半支煙太短了。

“我看榮導這進度,寒雨可能要拍到年底了,明年你有什麽安排嗎?”

“不接劇本。”商銳說,“留一年。”

“一整年?”蔡偉回頭,“那接什麽?綜藝?商務接麽?”

“我要籌備演唱會,商務你看著接,綜藝不要超過兩個。”商銳姿態散漫的抽煙,想象跟姚緋接吻,“明年會發專輯,我寫了十二首歌。”

蔡偉張了張嘴,“銳哥,你都寫了十二首了? ”

“再不讓我和姚緋見面,我估計寒雨拍完我能發兩張專輯。”商銳把煙抽到了盡頭,他看著煙蒂滅了下去,徹底的陷入黑暗,他把剩餘的煙屁股塞到了密封袋裏,裝好枕著手後壁靠在座位上,“談戀愛讓人靈感爆棚。”

口水歌也寫的很嗨,他寫歌時很快樂。

“你不會十二首歌寫的都是姚緋吧?”蔡偉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拿起一瓶水擰開灌了一大口,“銳哥,戀愛題材嗎?”

商銳唇角上揚,“都是她。”

蔡偉:“……”

商銳:“全是愛情。”

你個死戀愛腦。

“你的演唱會估計賣不出去票。”蔡偉委婉的提醒商銳,“你的粉絲可能沒那麽想看你和姚緋秀恩愛,而且,明年你發專輯?姚緋讓你發?”

姚緋那種事業腦,怎麽會讓你騷?

“她不讓我發的話。”商銳閉上眼,嗓音裏有著明顯的困倦,“那給我空出一年,我全職談戀愛。”

蔡偉:“……”

你還是發專輯去吧。

“給我放一首小星星,英文版的。”商銳幾乎要沈入夢想,他濃密漆黑的睫毛覆在眼下,像是濃重的陰影。他仰躺在座位裏,冷肅凸起的喉結拉出脆弱的弧度,嗓音越來越低,“我們的定情歌。”

蔡偉:“……”

“你們兩個幼兒園畢業了嗎?手拉手唱小星星?”蔡偉還是打開了車載音樂播放器,點了一首小星星。

商銳唱蔡偉還能理解,姚緋那麽高冷的人?跟著商銳唱小星星?

這個世界還好嗎?

商銳就笑出了聲,淡淡道,“我們要是幼兒園認識就好了,我護她一輩子,誰也不敢欺負她,我讓她無憂無慮的長大。”

商銳的戲在九月,這是西州最後一場戲,拍完他們要回昆明補拍KTV的床戲。之後大部分都是緬甸的戲份,這裏的內容在劇本中也偏後期。

劉辰手裏的消息是景白透露出去的,當時是想讓警方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抓捕蔣嘯生。可她低估了蔣嘯生的勢力,警察隊伍裏有蔣嘯生的人,而且位高權重。劉辰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身份,在死之前還是本能的相信景白,把鍋甩到了蔣嘯生最得力的助手之一陳三身上。

其實景白的嫌疑更重,她之前搶在陳三面前槍殺臥底。在出事的時候,陳三一直跟在蔣嘯生身邊,而景白消失了一段時間。

蔣嘯生生性多疑,對誰都不信任。哪怕是枕邊人,景白跟了他多年,為他出生入死多年。

景白弄了證據甩鍋到陳三身上,離間了蔣嘯生和陳三。蔣嘯生折斷了陳三一只手,但也沒有放過景白,他給景白註射了最新型的毒品。

這一段戲情緒非常重要,蔣嘯生不能動一點惻隱之情,景白對蔣嘯生只有滔天恨意。

一旦註射,景白再也回不去了,全部的希望都沒了。她剛進緝毒大隊的時候,為一位老警察處理過後事,那位前輩功勞赫赫,辦過好幾個大案。但他在臥底期間染了上毒癮,案子辦完了,他卻再也回不了頭。終生以毒為伴,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榮譽,他再也不是曾經那個令人驕傲的緝毒警。

最終他選擇了自殺,保留最後那點尊嚴。

這一段前前後後演了十天,特別折磨神經。一開始姚緋和商銳都沒辦法入戲,姚緋一哭商銳就出戲了。

商銳出戲就把姚緋的情緒帶了出去。

但電影要拍,這場戲非常重要,他們必須得把這個點給順下去。兩個人不斷的磨合,不斷的對戲試戲。他們約定了一個入戲和出戲的點,拍攝漸漸順利起來。

最後一個鏡頭。

景白被註射後看了蔣嘯生一眼,一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她昂起頭,身體顫抖,新型毒品成癮性更大,她永遠的失去了太陽。

姚緋在拍攝之前看了大量第一次被註射時人的反應,她表現的特別真實。

鏡頭落到她身上,她的顫抖和昂起的蒼白脖頸,她瘦削單薄。她的絕望與痛苦,她在極度的扭曲下身體發生的變化,一點點出現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商銳呼吸都在顫抖,他沒到約定的時間就出了戲,他站在原地看那樣的姚緋,他有些無法喘息。

姚緋的演技太好了,讓一切變得真實。

導演喊了卡。

榮豐站起來擡手抹了一把臉,說道,“拍的很好,姚緋,起來吧。”

姚緋還躺在骯臟粗糙的地面上,裙子在她身後散開,她蒼白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她有些恍惚,眼角的眼淚沒幹。

景白的情緒太強烈了,這場戲她醞釀的時間很久,久到她覺得註射進身體裏的就是毒品,她也跟著失去了太陽。

視線裏走進來高大的男人,姚緋擡眼看去,擰了眉。

狗比蔣嘯生。

隨即她被摟起來,男人用力把她圈到懷裏,臉埋在她的脖子上,滾燙的眼淚滾到了她的脖子上。他哭的顫抖,死死的抱住姚緋的腰。

姚緋在短暫的恍惚後,也回抱了商銳。

這不是蔣嘯生,這是商銳。

她抱著商銳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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