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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斷白石空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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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郭外斜,輕語送客無。阿母兮盼兒,兒歸母震怒。舉手問孩兒,親人歸何處。兒恐不得語,母淚衣衫濕。道是永生不得見,從此母子如陌路。行行青蔥路,單薄身影今何處。為何永生不得見,唯母悲切心中數。可嘆無從訴,前情舊事往來故。盼兒不要把母怨,恩怨相抵常思處,淚漣漣,心悲已。年十五載有餘,雁娘撫育一雙兒女已長大成人,兒子性情淡泊,喜讀書,希望能考取學堂進而得到功名,一展才華。幼年的雁歸來就與一般孩童有異,不與同齡之人結交,唯一友者則是非一母所生的阿阮。阿阮生性好動,不似一般女兒,但是卻十分喜歡跟著雁歸來,每次來哥哥,來哥哥的叫著,以小尾巴自稱。而雁娘卻沒有多餘的錢財送她的兒子去學堂,只能任雁歸來自己偷偷的蹲在學堂後面跟著那夫子學習,人家讀一句,他跟一句,好生辛苦。可那孩子卻從來不知苦楚,一學便半日,不動分毫,用夫子的話說,這孩子比那學堂中端坐的還像是個學生。

這日,雁歸來亦如往常一般蹲在學堂後院裏跟著學習,開始的時候還有仆從驅趕他,見他日日來此,也就見怪不怪了,遇到好心的還會引他入內,著一草席,充當蒲團,聽夫子教誨。 但是他沒有課本,也沒有書籍,就只能眼巴巴的聽著,任同學們嘲笑。他端端正正的蹲著跟著讀,想這夫子講‘大學’之言多過於繁瑣,總是在重覆著,希望同學們記的牢靠,而不想,這多次的重覆就會使人有了想睡覺的沖動。雁歸來也有些堅持不下,腦袋搖搖晃晃的,眼皮不停使喚的打著架。一會兒功夫,便是散學十分,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走出了學堂大門,見到一旁溜出來的雁歸來,有些好事者上前,笑著拍著手,‘雁小兒,又來偷聽夫子講課,真是無恥之極。’一身著學服,體壯的學生,站在他面前,一下將他推到在地,不屑的望著他。雁歸來本就單薄,又過於昏沈,被這一推,應聲而倒,屁股摔得生疼,卻敢怒不敢言。心知這是縣城內有名的員外家公子,必是惹不得的,眼淚在眼圈裏打著轉,卻只是握緊了手掌,沒有一聲言語。誰知那員外公子見此人沒有反駁,更加猖狂了起來,身邊跟隨的人也奉承似的笑著,鄙夷的望著雁歸來。員外公子抱著肩膀,叫道:‘聽說你娘是個寡婦,還是個供不起你讀書的寡婦。你這個有娘生沒爹養的野孩子,也想和我們一起上學,真是異想天開。’然後朝後面的人揮了揮手,‘給我打,這個偷聽得小偷……’一群孩子湧了上了,將坐在地上的雁歸來團團圍住,而其他的人卻像沒有看到一樣,早已沒了蹤影。正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巷子裏竄了出來,手持著一根竹竿,向這群孩子沖了過來,並尖聲叫著:‘不許欺負我來哥哥……’尖利的女聲,將這群本是世家公子的人嚇退,他們只是想嚇唬一下軟弱可欺的人,而不想惹來了這麽個麻煩。帶頭的員外公子被竹竿打了好幾下,臉不自覺的腫了起來,其他人見狀只得退了退,大叫著‘女俠饒命’四散著跑了。來人一身粉紅色的小夾襖,頭梳兩個侍女小髻,一雙圓圓的大眼閃著淩厲的光,像是要殺掉眼前的人一般。而那白皙的皮膚,艷紅的小嘴,見過的人都推測這姑娘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她一把揪住胖小子的衣領,輕輕一提便使他雙腳離了地,無力的蹬著,笑著問道:‘是你欺負我來哥哥?’胖小子嚇得哭了起來,雁歸來見狀,連忙起身,撲撲身上的灰,叫道:‘阿阮,住手啦,住手。’‘可是……’阿阮本要再揍他一頓,見雁歸來阻止,只能住了手,說道:‘今日,我就饒你一命,下次再碰上我,有你好看。’說著踢了胖小子屁股一腳。員外公子見雙腳已經回到了渴望已久的地面,點點頭,遠遠的跑開,見有些距離,回頭向雁歸來大喊著:‘丟人,還要依仗妹子欺負人,你等著瞧。’朝雁歸來做了個鬼臉,還不忘恐懼的看了眼握緊拳頭的阿阮,頭也不回的跑了。雁歸來沒好氣的看著這個女孩,一把將她推在地上,想來自己已經夠丟臉了,這回又得罪了這個金貴的人,更沒辦法來學堂了。只能將氣都撒在阿阮身上,有些氣憤這個出生便搶了他娘親所有關愛的女孩。啐了句,‘不要你多管閑事,都是你……’瞪了她一眼,轉身消失在巷口,留下紅著眼圈發呆的阿阮,坐在地上。低低的喚著,‘來哥哥……’不知所措的爬了起來,撲撲身上的灰,又揉了揉發痛的屁股,一蹦一跳的遠離了巷子,還不忘拉上她的兇器—竹竿。

雁歸來與阿阮這對兄妹猶如四月的天氣,說變就變,而卻沒有多少晴天。阿阮總是巴望著自己的來哥哥可以將自己捧在手心裏,像是鄰村夢兒的哥哥一般模樣。夢兒是與阿阮一起玩的小姐妹,平日夢兒的娘代雁娘照顧這兄妹倆,玩在一起便有了感情。夢兒的哥哥好武,又很疼愛妹妹,帶著阿阮和夢兒瞎跑,像是師傅一樣教這兩個小丫頭舞刀弄棒,氣得夢兒娘經常提著他的耳朵罵他,帶壞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將來很難找到娘家。性情喜靜的雁歸來卻不喜與他們一道,經常窩在一隅讀書,從日常雜記,到街邊小語,夢兒爹是個說書的,有些雜筆,成為了雁歸來最寶貝的東西。夢兒娘經常好氣又好笑的望著這對兄妹,不知是不是投錯了胎,才導致這般結果。但阿阮卻很是欣羨夢兒,有這麽個寵著她帶她玩的哥哥,夢兒也常拉著阿阮的衣袖笑著說道:‘阿阮,你嫁給我哥好了,將來我們還是一家,永遠不分開。’阿阮則笑著點頭,心道若是這樣也是不錯的,比起自己的哥哥好不知道有多少。

小兒女到了情頭初開的年紀,自然相處有了些尷尬,而阿阮卻好像不懂這些,還是跟著他們瞎混,弄得雁娘好生頭痛,只道是小孩子知淺,有來兒看顧著便沒有什麽關系。而大力好像不這麽考慮,有了些情緒,而見到阿阮經常臉紅起來,呆呆的望著阿阮好半天,也擠不出一句話。夢兒見著大笑,前仰後合的臉笑得通紅,而阿阮卻不知所措起來,看著來哥哥越來越陰沈的臉,不知自己又做了什麽使他生氣。一日,阿阮正端坐在夢兒家門口的草堆上,等夢兒回來,夢兒也到了議婚的年紀,村裏已經有了些提親的小夥子,自然沒有許多時間陪著自己。而阿阮由於出身成迷,又和夢兒哥等走的近,自然沒有人敢上前來,也是門檻空虛,待字閨中。她不知雁娘的嘆息,和那鄰村姑娘的竊笑,只當是自己還未長成人,而心中早已定下的,從來沒有改變過。

她呆呆的坐著,眼睛無神的望著遠方,像是在望著什麽希望看到的事。夢兒的哥哥從村口的木材坊回來,他自是已經在那裏找到了活計,養活一家人。想這大力也是個勤奮的人,微黑的面,強壯的身軀,還有著一手砍木頭的好手藝,也有著不少的少女為他著迷,雖說沒有雁歸來長得俊秀,也是個青年俊才。可是他只在乎一個人的眼光,這人卻只是呆呆的,小姑獨處的模樣。他發現了高坐的阿阮,像是見到了稀罕物一樣,雙眼放光,叫著:‘阿阮妹妹。’信步走了過去。阿阮聽聞有人叫她,以為是來哥哥回來接她了,興沖沖的回過頭,發現了發出聲音的人,興奮地眼神一暗,道這來哥哥從不會如此喚她,便也沒有了什麽興趣。只是興趣缺缺的答了句,想自己從小與這夢兒兄妹一起長大,但是來哥哥總是陰沈著臉,暗自忖度是不是自己不理眼前這人,來哥哥便會高興也說不定。心裏雖有些慚愧,對於這個人的冷漠,但是她也沒有別的法子。這男子還在興頭上,並沒有註意到眼前人兒的冷漠,還自顧自的從懷中掏出一方黃色的錦帕,仔細地打開,還笑著說:‘妹妹你看,哥哥給你買的好東西,一定很適合妹妹的。’一只玲瓏的薄玉鐲子現了出來,在有些刺眼的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雖不是什麽好的東西,但也是眼前人用好久的餘錢換來的,送給眼前人的定情之物。光閃到了阿阮的眼睛,她側目發現了這個漂亮的首飾,自小便沒有什麽花細的小閨女,見到玉鐲甚是喜歡,這等東西只是在街上看到過有些富家閨女帶著,自是羨慕,而從沒想過能得到一二。阿阮一喜,連忙接了過來,套在了自己纖細的手腕上,對著陽光仔細的看著,瞇著眼睛,透出點點的光。然後笑著回眸,問道:‘力哥哥,這東西太漂亮了,夢兒也有是嗎?’有些期頤的望著臉紅如肝色的男子。大力呆望著明麗的眼前人,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撓撓頭,無措的點點頭。他壯著膽子,牽起阿阮的手,望著鐲子,道:‘阿阮妹子帶著真好看。’阿阮不好意思的想縮手,但因為抓的緊,只好將註意力望向那閃閃發光的鐲子。剛剛從書堂回來的雁歸來正好望見了這一幕,心中有了些異樣,緊緊的握了握自己的拳,黑了一張臉。沒好氣的叫道:‘阿阮,娘叫我們回去呢!’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這對小兒女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阿阮在匆忙間抽回了手,蹦噠噠的跟著雁歸來,來哥哥,來哥哥的叫著跟在後面,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為什麽來哥哥又生氣了。而那送鐲子的男子,只是呆呆的望著自己的手,仿佛在回憶那溫度一般。嘴張了張,想說出什麽而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有些呆傻的望著遠去的一雙身影,好像知道了些什麽。

走到一水塘邊上,他們照歷停下來休息片刻,因這池子的風景極美,而又十分安靜,很少有人發覺,這林中還有此處聖地。對喜靜的雁歸來來說,這就是他的桃花源,而每每從村子回到家中,就要經過這裏,必然會駐足一陣,感受著風吹著水汽帶來的絲絲清香。他回過頭,黑著臉低聲說道:‘把鐲子拿下來給我。’說著伸出了手,像是一幅要搶奪的樣子。阿阮頓了頓,護著腕上的鐲子,仿佛不想讓他搶走自己的寶貝,小聲說:‘來哥哥,這是禮物,阿阮從來沒有收到過的禮物……’說著眼圈紅了紅,把那手腕向背後藏去。見她如此,雁歸來更加氣惱,又不知道自己的氣從何來,便伸手搶奪起來。這一推一就,阿阮腳下一滑,掉進了池中,上下撲騰著,不會水的小兒女嚇得半死。雁歸來見那快要沈下去的阿阮,心中一驚,大叫著:‘阿阮,我……我去找娘……’頭也不回的跑了,而留下在冰冷池中浮沈的阿阮。阿阮沒有聽到雁歸來的話,只見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心中一驚,顧不得手上撲騰,而心默默的疼,喝了幾口水。水塘離家不遠,雁歸來帶著雁娘急急的跑了過來,見已然沒有了阿阮的痕跡,雁娘大驚,顧不得責罵她的兒子,跳進了水中。雁歸來也急紅了眼,但是還是在為那鐲子的事情氣憤著。雁娘雖不會水,還是找到了阿阮,幾經沈浮,嘴裏大叫著,‘阿阮莫怕,有娘在,……’然後抱著她那小小的身子爬到了岸上,這時雁娘的心才平靜下來,黑著臉望著在岸上無措的兒子。伸出一只胳膊,將他推到在地,然後一腳踢進了水裏。見娘如此,更加難以置信。心道自己才是她的親子,而阿阮只是撿來的孩子,為何厚此薄彼,是在難以想象。他撫著發痛的肚子,一點點兒的爬上了岸,全身濕漉漉的,好生難受,紅著眼望著一旁正抱著阿阮輕聲呼喚的娘親,心中泛起涼意。雁娘沒有責罵與他,只是站起來,卓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轉身便走,再也沒有管他的死活。

此後,阿阮生了很重的病,再也沒有去那個村子,也沒有見過那個送她鐲子的人。從此轉了性子,安靜了起來,屋裏再也沒有‘來哥哥,來哥哥’叫喚的甜美的女聲,帶來的只有沈默,和蒼白的面容。至於那只鐲子,早已沒了蹤影,估計是在塘中失去了,阿阮也沒有去找尋,再也沒有提起過。雁歸來對此十分的愧疚,但是每每見到阿阮沈靜的小臉,又沒有勇氣去承認自己的錯,只得沈默著,走離她久置的地方。那雙明麗的雙眸,久久的為他駐足,卻沒有了往日的清亮,而是帶著淡淡的怨和深深的眷戀,當然這些是他當時那個年紀所讀不懂的。

自此以後很久,雁娘也沒有提及此事,但對於兒子卻越來越疏遠,像是只是借住於此的陌生人一般,眼中帶著冷漠。一日,書院夫子找到雁娘,覺得雁歸來天資不錯,而自己又膝下無子,希望得來養之,當然也會給其歸家探母的機會。而因雁娘是個寡母才有如此打算,希望雁娘能夠成全一二。雁娘沒有做過多的考慮,便欣然答應了下來,沈靜的表情令夫子好生奇怪,試問哪有一個母親如此,想必憐女無情必是這個道理,又不好說什麽,只得搖搖頭離去。雁娘歸家後,只道是讓阿阮看家,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帶著疑惑的雁歸來向縣中走去,沒有一絲溫情。入縣城不久,有處白石崖,是當地有名的地方,有好多人寄情於此,因為這白石奇特,相傳是神石是也,可做保佑之用。雁娘帶著雁歸來走到白石崖邊,對著白石,而沒有望雁歸來,冷聲道:‘今日我與我兒母子恩情就此了斷,請白石為證。’雁歸來楞住了,傻傻的望著雁娘,淚水滴滴落了下來,低頭問著:‘娘,這是為何啊!兒子要一個解釋。’雁娘冷聲說:‘母親情薄,不想與你將養,夫子想要扶你,你便隨了去之。’然後甩了甩衣袖,再未發一言,只是看著兒子淚水滴落,沒有一絲聲音。到達了夫子府門口,雁娘頭也不回的離去,留下雁歸來呆呆的望著那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確定他被母親丟棄了,轉身進府,從此再無笑容。遠遠的一個斑駁的黑影望著門口消失的人兒,輕輕地含淚喚著:‘來兒我兒,……’沒有回應,只有那瑟瑟的晚風,吹動著樹枝,發出陣陣低鳴,像是在為這對母子悲戚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有事未更,敬請見諒!!

今日揭曉雁娘母子前塵過往,為何雁歸來此生不歸家門。

白石為證,蒼天怨,母子恩斷,此生陰陽不相見。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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