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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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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東鳳縣幾百裏,有個陽城,一個有著名人雅士、女苑優憐聚集的地方,但是連年戰亂,已經沒有了當年的盛景,有的只是殘垣斷瓦,孤燈話淒涼。二十多年前的陽城,不僅有名喚一時的盛景,也有著首屈一指的名樓,名喚清秋閣,采自深院鎖清秋之意。一閣女伶,聲色雙絕。有八朵金花,名鎮揚城,唱跳俱佳,以鴻雁傳情,佳偶天成為名。似擬得福名,以求福德,其為以名為寄,得觀者憐。 鳩母大散金銀,為求名師,教化這八朵金花,以為拔得花魁大賽的頭名,光耀清秋閣。因其大方一舉成名,成為當時名噪一時的花街紅樓,慕名而來的名人雅士數不勝數,造成了當時的一段佳話。有人語,‘未至清秋閣,有憾過揚城。’但當年的一段風雅韻事,將一閣名樓付之一炬,八朵金花四散各地,死的死,逃的逃。當年雅事已沒有了提起的必要,只是徒留遺憾罷了。

情娘情系匪郎

閣中首秀情娘,詩畫雙絕,柳眉鳳眼,羨煞旁人。自居高自傲,世人能見一面便要投以千金。年方十四,還是雛妓,不單單是自己的傲氣,沒有人能入其眉眼,也因為鳩母的愛護,這種寶貝當然是越陳越香。‘情娘子真是貴人,擡眼見不得別人,話說也是個小姐心性丫鬟命的主,何必呢。得罪了老侯爺,有她好受的。’女子扯著尖利的嗓子笑罵著,看好戲般望向閣對面朱紅的秀門,試圖引得門裏人的註意。一個溫和的聲音勸著她,‘鴻姐姐莫要如此,情妹妹也是媽媽眼中的寶貝,咱們說不得。’翠綠的裙擺在風中搖曳著,低眉順眼的勸著旁邊大紅連襟裙,容貌卓越的尖銳女子。‘雁娘要做好人我不管,今天我非要鬧過去,想我鴻兒也是金花之首,這個賤蹄子來之後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多次下我面子。這次得罪了我的恩客,自是媽媽那裏能忍,我也忍不得。’紅衣女子向著那邊的朱門沖過去,任憑誰也攔不住。雁娘順勢搖搖頭,這種橫沖直撞的性子她很久前就知道了,自己去攔也徒增嫌惡,還不如靜觀其變來的快些,便沒有再出手。

想來鴻娘是八朵金花中年紀最大的,在情娘未入閣之前,一直是鳩母眼中的寶,恩客心中的仙。自從情娘來了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原來許諾要擡她回府的老侯爺也轉投了情娘裙下,就算沒有得到娘子一顧,也放話說,侯爺從此只為情娘一人,再不找其他姑娘。自是大大的粉碎了鴻娘的夢,試問女憐一生之夢便為走出閣門,投個良人,這樣的打擊,任誰也受不了。昨夜情娘本應得老侯爺寵幸,但是卻給了侯爺一個耳光,說什麽為老不尊,侯爺拂袖而去,這才惹來罵事。‘小賤人開門,你別躲在裏面,有種出來啊,搶了我的男人,還一腳踹開,裝什麽高貴……’紅衣女子大力敲著門,邊罵著,還不時用腳踹兩下,試圖將這朱門砸碎才解氣。這朱門雖是好材料,但也禁不住這麽長時間的敲踢,一聲悶響,應聲而倒,裏面發出了一聲尖叫。

鴻娘本是奔著撒氣洩憤而來,自是沒什麽其他,也沒有防備,門內突然生出一刀,刀光陰寒,惹得她一陣尖叫。雁娘本無心觀戰,提裙欲回屋,聽到叫聲,只得擡步快速向對面走去。這叫聲不但引來了雁娘和閣中姐妹,也引來了正在補眠的鳩母。白日裏煙花之地是不做生意的,也不留客,只在晚上門可羅雀,這些晝伏夜出的姑娘自然會趁著大好時光補上睡眠。眾人只見情娘衣衫不整的緊縮在塌內,一個只著內衫的長須男子提刀指向鴻娘。‘呦,客官莫氣,客官息怒啊,姑娘不懂事,打擾了公子雅興,先放下刀給我個面子。’鳩母本是個圓滑的人,用眼睛掃了一下情娘,笑著按了按那把架在鴻娘脖子上的刀,並對鴻娘使了個眼色。‘情兒,你說你留客也不告訴媽媽,害的公子都沒有好的伺候,來人啊,伺候公子更衣……’便準備拉回受驚得鴻娘,並喊來侍女。長須者收回了刀,說道:‘不必了,在下叨擾了,自會離去。’說罷,從旁邊的袋子裏掏出一袋銀子,丟到鳩母的懷中,‘這算是昨夜的訂金,日後在下必會前來帶走情兒。’說罷,一提身子,跳上了屋頂,消失在了人群中。鳩母身形一軟,丫鬟們趕緊扶上,只能顫顫的指著榻上女子罵著,‘好你個情娘啊,虧我把你當寶貝一樣如珠供著,你這給我引來這麽個貨,差點惹出事端,你如何解釋?’並轉眸厲聲對嚇癱在地的紅衣女子說,‘你個口無遮攔的,這次差點喪命,自己回屋好好想想吧,老侯爺不要你,你自己也有責任,哎,真是孽緣啊。’嘆著氣,甩了甩袖子,似乎在甩掉黴氣。榻上女子瑟縮的爬起來,不顧自己酸痛的身體,一下撲到在鳩母面前,‘媽媽,是情兒的錯,我不知道那個人從哪裏來的,我……’鳩母還是疼惜這個寶的,只得無奈拉起了她,用錦帕擦了擦被淚水弄臟的小臉,‘這是造什麽孽啊,情兒恐怕那人不是善路,你自己惹得禍,自己收拾吧。’便沒再管哭成淚人的姑娘,被攙扶著歩下了樓梯。

雁娘等到人差不多散了,緩步走向哭泣的人,道:‘妹妹別哭了,這哭壞了身子怎麽是好,和姐姐說說怎麽回事,姐姐幫你拿拿主意可好?’憂愁的秀眉緊蹙,望著倚著門哭泣的可人兒。想她雁娘不是頭等漂亮,皮膚還算白皙,但是沒有鴻娘清透;眼波脈脈含情,也不如情娘靈動;唇齒也沒有成娘香軟。只是憑著性子溫和可人,擅長詩歌琴律,也勉強進了八朵金花之名,一直行為低調的很,不與人惹事端。情娘胡亂用帕子抹了抹臉,擡頭望著那蹙眉的人道:‘姐姐可信我?’想她情娘一世傲氣,但在這高閣中沒有可以交心的人,這個雁娘平時不言不語的,也算是可以信任。雁娘堅毅的點了點頭,情娘繼續說,‘我只知道那人是家兄的朋友,當時家兄未亡之前把我許了他去。只是家兄已經亡故,後母將我賣到此處,便斷了聯系,不知怎麽尋到這裏……’她喏喏的說著,並不時打量著雁娘的表情。雁娘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雖說在繡樓也有些年頭,但是見慣了寡情薄意的男子,還沒有見過這般故事,‘妹妹可是想跟了他去?’情娘楞了楞,‘我還在考慮,自己身份卑賤,跟了他是好是壞也不知道,只是苦了他這般尋我。’雁娘讚同的點了點頭說,‘那妹妹就靜觀其變,那個不是說要帶妹妹離開,看看他有無誠意再說。但這……妹妹已經破身,恐怕……’她沒有說下去,情娘慘淡的笑了笑,‘想我情娘一世傲氣,自不會去逢迎那些達官貴人,還好媽媽疼我。’雁娘搖了搖頭,只能給予她一個同情的笑容。情娘繼續說,‘請姐姐做我的知心人,今日之事不要宣揚出去,可好?’雁娘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見狀,情娘便回到了屋裏去,再也沒有露面。

接下來的幾個月也算是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波瀾。雁娘一直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情娘還是高閣頭牌,繼續那不過夜的傳說。突然有一天,那夜的雨淅淅瀝瀝,雷聲陣陣,沒有恩客需要逢迎的雁娘準備和衣就寢,只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還有人小聲喊著,‘姐姐,開門。’連忙起身,迎了出去,發現了只著睡裙,在風中瑟瑟發抖的情娘。連忙將人拉了進來,道:‘妹妹怎麽這麽急的前來,是有何事啊?’焦急的拿起長巾擦拭著來人的還在滴水的頭發,那人像是在雨中呆了許久的樣子。情娘發抖的說,‘姐姐,你要幫我,我……我懷孕了。’這時一個炸雷怒響,如同這個消息一樣,震驚了雁娘。她回道:‘可是他的?’情娘發抖的點點頭,‘三個月了,快要顯懷了。’她深知這種高閣女人一旦懷孕就要打掉,沒有留下活口的先例,這情娘對外宣稱還是雛妓,一旦有了產子一說,勢必得罪很多貴人,這孩子留不得。雁娘定了定,說:‘妹妹可是想留下這個孩子?’情娘堅定的點點頭,‘姐姐,這是郎君的孩子,我必須要,請姐姐幫我。’說著,便跪了下來,嚇得雁娘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可妹妹是風口浪尖上的人,怎麽可以生下這個孩子?’雁娘扶著情娘坐在床上,澀澀的問著。情娘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姐姐,有所不知,孩子的爹已經沒了,這是他唯一的種啊!’說著便哭了起來。‘我才知道他是山賊,前段日子,兩夥人打了起來,就這麽沒了……’‘可是……’雁娘犯了難。見狀,情娘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姐姐不用為難,妹妹只求姐姐一事?’雁娘心中充滿疑問,‘何事?’‘妹妹只求姐姐幫妹妹將養這個孩子成人,其他的事妹妹一力承擔。’便磕了一個頭,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雁娘楞楞的望著大開的房門,不知如何是好。本是平靜的心,又不住的跳動的起來,像是預示著有大事要發生一般。

成娘告密,雁娘替喝絕子湯

八月的陽城,如在火上炙烤一般,沒有任何生氣。唯有那夜晚的清涼才能喚醒人們的知覺,街上才有了人氣。自從那日後,雁娘很久沒見過情娘,也沒有什麽關於她的消息,也許是久不入庭院,她也不關世事,一心只想紡針走線,了此殘生。情娘沒有再占著牌頭之名,也仿佛消聲退隱一般,沈寂在這高閣之中,只是對外宣稱,自己病了,久居屋內,不曾謀面。得了眾人的惋惜和好名,也得來了很多怨毒的眼光。

一日早上,鵝黃色衣服的女孩偷偷潛進了鳩母住的屋子,並手持一袋藥粉,引來了軒然大波。‘成娘子這是要和媽媽說什麽事啊。’鳩母淡定的坐在鏡前梳理著她那花白的青絲,試圖遮掩著歲月的痕跡。鵝黃色衣裙的漂亮姑娘朱唇一瑉,道:‘媽媽不想知道那情姑娘是怎麽個病狀,為什麽多月不出房門,倒了媽媽的牌子,看來媽媽倒是一點也不擔心。’貌似是在勸說,實在激起鳩母的好奇心。鳩母深知成娘的心理,淡淡的說:‘說來聽聽,有好處少不了你的。’還拋了讓她繼續講的眼神。在得知真相後鳩母大怒,帶著一幹婆姨沖向情娘的房間,發現了備產的情娘。行動不便的情娘如泣如訴,懇求鳩母饒過孩子,還是得來了一碗絕子湯,並罰三月禁足。鳩母還是心中不舍,留下湯水便退出了房間,也許見不得落子之痛的情娘的哭訴,也許是心有不忍,但是為了整個清秋閣,她只能做這殘忍之事,為這殘忍之人。 情娘呆呆的望著湯藥,和緊閉的房門,落下了傷心的淚。入夜十分,沒有往日的清涼,也許雷雨將近,有的只是無風的燥熱,和久久的不安。熱鬧非凡的高閣一如往昔,鳩母笑臉迎人,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姑娘們還在逢迎嬌笑,像是忘了還有個傷心人還在閣上。情娘的房門被推開,來人著黑色鬥篷,見人便道:‘妹妹莫慌,是我,雁娘。’情娘還在呆楞的望著湯藥,沒有回應旁人。雁娘觀察左右,沒有人前來,便關上了房門,三步並作兩步,端起藥碗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索,不帶一點猶豫,‘妹妹,雁娘竟然答應了你,就會保護你們母子安全,雁娘無福,沒有子孫也沒有關系……’情娘見碗,呆了一呆,一下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多謝姐姐大恩,將來這孩子一定伺候姐姐左右,視姐姐如生母,妹妹將孩子托於姐姐……’雁娘還沒有來得及問其他,只聽門口有了響動,便起身跑了出去。情娘望著空空的門口,撫著肚腹,輕聲說:‘我的孩兒,記住娘的話,將來要孝敬姐姐,替娘報恩啊!……’

封火一焗高閣樓

火燒了三天三夜,誰放的不得人知,只知道它毀了清秋閣的所有,毀了所有名人雅士的夢,也毀了一個人。那聚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情娘,由於援救不及時,葬身火海。老侯爺趕來的時候已經燒成了灰土,他傷心暈倒,後不得人知。眾人惋惜,這千金高閣,散財金窩,就這麽挫骨揚灰,消失在人世間。灰頭土臉的鳩母呆呆的望著大火中的房子,瘋了一般,念叨著:‘完了,全完了……’沒有人去理會她,有的只有同情又鄙夷的目光。鴻娘只著單衣,像是剛剛從恩客的溫柔鄉中逃出來的一般,發瘋的叫著,‘她死了,她死了,我還是頭牌,我就是頭牌。’隨便拉著周圍圍觀的人,像孩子得了糖果一樣得意的微笑。雁娘緊緊的抓著裙擺,跟著眾姐妹從後院跑了出來,望著前面的慘狀,暗自落淚。成娘拉著她,叫著說,‘還有時間哭,趕緊走吧,好不容易恢覆的自由身,離開了這個銷金窩。’怨毒的望了一眼那曾經輝煌的樓閣,仿佛那裏帶給她的只有痛苦和不堪。女憐們跑的跑,逃的逃,一如鳥獸散,沒有一絲留戀。聽到身後有人在叫,‘雁姑娘,留步啊,……’她急轉回頭,發現是情娘身邊的丫鬟小碧,釵子七扭八歪的掛在頭上,還抱著一個青色的包袱和一支木釵。‘雁姑娘,我們姑娘讓我把包袱給你,她就這麽沒了,沒了。’小姑娘如入魔一樣念叨著,將包袱丟在她的懷中,像是丟下麻煩一樣,轉身離開了。她呆了呆,發現包袱的異動,翻開一看,是個漂亮的嬰孩。他不哭不鬧,笑著望著抱著他的人,像是看到了母親一般,還伸出小手,妄圖抓住這眼前唯一的活物。雁娘看呆了,她深知這就是情姑娘的孩子,一個遺腹子,一個生下來便沒了爹娘的可憐的娃。她輕輕地握住孩子的小手,說:‘孩子,以後我就是你的娘親,我會保你平安。’眼淚在眼眶打轉,久久沒有落下,而那個孩子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一般,咿咿呀呀的回應著,還吐了個泡泡,接著咧著小嘴笑著,不知煩惱。遠處的廢墟當中,仿佛情娘在看著這對母子,臉上帶著淡淡的幸福的微笑,仿佛在說,‘願你一世安好,我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碼字較慢,一天一更,盡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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