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出手

關燈
初九那日撤退已無可改變,為防止打草驚蛇王府的人絕對不會允許夏瑾同張氏提早一天走,而等到初九一過王妃和林航兩條大魚逃出網子之後,京城之中必定會戒嚴數日嚴加排查以免那兩人還藏身城內等待時機撤退,是以無論夏瑾作何打算都得在初九這天行動。

“黃安你是認識的,我將他並五名護衛暫時交由你差遣,初九那日從後山的密道撤離之時你帶著張姨娘與我們分路走,如此雖說不上萬全,卻也比跟著我們強。”

林航不甚在意地說著,言語之間頗有終於擺脫了夏瑾這個大麻煩的意味,可聽在夏瑾耳中卻是別有一番感慨。

六年的時間,到底還是養出了些情分的。

當初夏瑾也考慮過帶著張氏獨自離開,可一來是怕王妃不同意,二來是因他們兩個完全沒有自保能力出去無異於送死,是以才不得不選擇跟隨大部隊一起迎接大BOSS,可現如今林航插手卻是給了他一條折中的法子——在王府的人護送下分道逃跑。

林航在這六年來鮮少與京城內同齡的公子哥交流,更多時候是在莊子上同士兵廝混。因著年歲相近的關系他同夏瑾接觸的時間不少,六年來兩人雖常有磕磕碰碰可到底也算得上朝夕相處一同長大,單是念著這份舊情林航便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給夏瑾指條生路。

反觀夏瑾,一時之間心中卻是五味陳雜,林家同夏家之間的恩怨消散不了,可不容否認的是這六年來林航對他們母子二人確實沒話說,雖說這其中也有兩人刻意接近討好林航的因素在,可人家既然給了這份情他們卻也是不能受得理所當然的。六個人的護衛對王妃和林航而言不算什麽,卻恰恰解了夏瑾母子二人的燃眉之急:他們目標小,又有護衛隨行護送,盤纏有了安全有了,這一路向西還愁到不了河中?

“你這份情我記下了。”

夏瑾張臂給了林航一個極為兄弟的擁抱,可因為身高差距的關系怎麽看怎麽像是他主動投入了林航的懷抱中。夏瑾自己沒反應過來,一旁的黃安卻是看傻了,這人也沒甚多餘表情,只張大眼睛看著夏瑾一眨不眨。

這個世界魔怔了,他竟然覺著剛才的畫面很和諧。

黃安甩甩腦袋,努力將剛才的一幕從腦海中清除掉,待回過神來之時夏瑾已經離開,唯留下自家少爺跟個傻子一樣在原地發呆。

“少爺?”

林航點點頭,黃安摳了摳腦袋沒整明白林航摳頭是啥意思,遂又喚了聲,

“少爺?”

林航點點頭。

黃安:……

“少爺!瑾少爺已經走了,咱接下來要去哪處?可是先回院子?”

黃安音量陡然拔高終於將林航從自我意識之中扯了回來,他傻楞楞地回頭看看黃安,有些沒緩過勁來般問到:

“你看見了?”

“什麽?”

林航指了指夏瑾離開的方向。

“他方才抱了我一下。”

黃安:……

林航想表示自己不為外界誘惑所動,還極為正派地強調了一番,

“我可什麽都沒要求啊。”

黃安:!!!

咱有點出息好不好啊少爺!

“不過就是感激您的援手罷了,少爺……少爺您快些收起這般表情,我瞅著慎得慌,瑾少爺已經走啦,他看不見!”

林航呆楞楞地又立了會兒,忽的覺著自己當初想要幫夏瑾的動機又變了些許。

他到底是為什麽執意要幫夏瑾?

**

解決完心腹大患之後夏瑾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張氏見此自然也是歡喜的,前些時候兒子為著兩人逃命很是發了一頓愁,如果哪天給夏瑾梳頭的時候挑出幾根白頭發來張氏都不會驚訝,畢竟她是親眼見著兒子因為初九那日沒著落而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已經死過兩次了,夏瑾本以為自己會對生死看淡些,可沒想到這輩子卻是比上兩次都更渴望活著活長遠些,他在這個世界上有了太多割舍不下的東西,他姓夏,有家人,是夏家子孫,再沒有比這個更值得他長久活下去了。

日子數著數著過,在這暴風雨前的寧靜之中,夏瑾迎來了他十四歲的生辰。前些年都是同王妃、林航並張氏一同過的,今次自然也不例外,雖說初九近在眼前,可平日裏該做的事情王妃一樣都不會落下,這份泰山崩於前而不倒的魄力夏瑾望塵莫及,只能時不時地向疑似穿越同胞的王妃同志投以崇敬的目光。

“怎了?這是瞧著我比往日好看了些還是怎的?”

王妃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解地對夏瑾……拋了個媚眼兒。

夏瑾:……

難道拋媚眼成了最新潮的表達疑惑的方式了不成?

王妃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夏瑾已經算是習慣了,可習慣歸習慣不代表他就不會覺得奇怪,更不妨礙他吐槽,是以這六年來相當於半軟禁的日子中吐槽王妃已經成了夏瑾必不可少的消遣。夏瑾捂臉,突然覺得他這六年來過的日子過得好絕望,人生最大的樂趣竟然是吐槽,怎麽看都有一種跳戲的感覺。

“先不說這些,你今日十四歲生辰,可不能少了給我份禮。”

“從未曾聽過生辰之時送別人禮的,王妃您是說反了罷。”

王妃極自覺地對夏瑾伸出一只手,夏瑾盯著那白裏透紅的掌心看了一會兒,悄悄按捺住一巴掌拍上去的沖動。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這六年來吃我的拿我的,還不興我撈些回來?”

人家都已經厚臉皮到這程度了夏瑾也不好再跟人比下限,遂極為慷慨地問道:

“你想要什麽?”

末了想起來一茬還加上一句,

“太貴的買不起,我跟我娘都很貴,所以也不能送,別的你自己選。”

天已擦黑,室內燭火通明,王妃那張不見歲月痕跡的臉在燈光映照下染上了些陰影,夏瑾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用花錢,只要你穿上這身衣裳過生辰就行。”

王妃不知從哪兒抽出一套衣裳抖了抖,夏瑾瞅了一眼,眉毛抽成了M形。

“您是瞧我扮女裝上癮了麽,偉大的王妃,若是您忘了瑾不介意再提醒一次——吾乃男兒身,你弄一件女人穿的衣服在這兒晃蕩作甚!”

王妃傲嬌地昂了昂頭,半個字都不肯回答夏瑾,連看都懶得看他,而一旁當了半天透明人的林航心中卻微微有幾分雀躍。

這次和上次的衣服不一樣。

嗯,應該會更好看些,不錯不錯。

夏瑾無聲抗爭,王妃也使出無聲招式對抗,只不同於夏瑾的冷肅,她笑瞇瞇地看著夏瑾,隨後極優雅地伸出兩只手比了個六,過一會兒,又減去一根指頭變成五,再後來又是四,如此下去——

“好吧,我穿。”

媽蛋,就會揪著他的軟肋不放,王妃這貨專坑同胞一百年,竟然在這種緊要關頭威脅他要縮減保護他們西行的人手,忒不道德。

雖然心裏頭千不甘萬不願,可夏瑾還是退下去讓丫環為他換了身衣裳出來,可還沒等林航再驚艷一次呢外頭便吵嚷起來,聽著人聲倒似是來了不少人。

“你去打聽打聽出了何事。”

林航打發黃安出去,不一會兒黃安便疾步回來甚是焦急地道:

“外頭有許多官兵,說是追捕宮中逃出的刺客,眼瞧著賊人進了莊子,這是要帶兵進來拿人呢!”

不同於黃安的慌張,王妃卻是極為淡定地圍著夏瑾轉了一圈兒,確認沒有破綻之後極為滿意地捏著下巴點點頭。如此夏瑾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想來今天王妃讓他換衣服並非心血來潮,應當是一早便收到了官兵要來莊上搜查的消息。

因著上回以女裝扮相參與宮宴,夏瑾這張臉也算多多少少有些名氣了,而莊子裏頭除了林家母子和那位傳說中的表小姐外又沒有別的正經主子,夏瑾這般憑空出現再怎麽說都圓不了謊,如此,讓夏瑾換上女裝卻是能順理成章地將事情抹過去。

夏瑾眸子微沈,林家在這京中的眼線竟如此厲害。

鬼才會相信皇帝會派人來這地方捉拿什麽逃跑的刺客,不過就是打著這個的幌子來莊上搜查罷了。如此機密之事一開始定是嚴加保密事前只有親信之人才會知曉的,可偏偏王妃卻是早早地收到消息,不得不說這林家安插眼線的本事真真登峰造極。

溫泉莊子裏頭大有文章,不單是那數量眾多的士兵,僅僅是後山那處密道就極為招眼,在這節骨眼上不管是哪一處被人發現了都脫不了手的,而此時王妃卻是能如此篤定半分不慌地跟夏瑾玩笑,這般瞧來應當是做好應對準備了,如此夏瑾也便放下心來,經此一折騰反倒是將換上女裝的不快給沖淡了不少。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京兆尹會同禁衛軍首領一同求見定遠王妃,到底是王爺的莊子,那些人再名目張膽還是不會就這麽沖進來的。皇帝那邊若是沒有充分把握不會輕易同定遠王府撕破臉,這從他還要找刺客一說來遮掩便能看得出來。定遠王久不在京中,林航又被除了世子名牒,是以王府之中唯以王妃為長,那些人要進來搜查自然要逼王妃點頭的。

“既是抓捕刺客我等哪有不聽從的禮,航兒,你出去同他們說只管進來搜查便是,這莊上的大門從來不攔京中貴客的,只勞煩趙大人並李大人辛苦些,需得費心拿下那賊子才好,不然我們娘兒倆夜間怕是得嚇得難以安寢了。”

王妃瞇眼笑得甚是端莊,夏瑾在一旁瞧著沒來由的肝兒顫,瞬間有些同情那守在外頭來勢洶洶的京兆尹並禁衛軍總領,某種程度而言,王妃的可怕程度相比定遠王而言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林航應諾離去傳話,夏瑾跟王妃一道站著,淡看莊外一片火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