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之後，阿修羅就陷入了非常令人擔心的狀態，一方面他的孕吐又變得很嚴重，吃不下東西，人整天怏怏地沒有精神，另一方面，自從知道了因陀羅可能就在他身邊，他真的無法當做不知道這回事。

因陀羅到底要做什麽？那天他為什麽會在？另一個世界的兩人看起來根本沒有攔著他？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對因陀羅……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

這些問題都沒人來解釋，而身體和精神兩重原因讓阿修羅明顯比前一段時間要消瘦很多，玉依也不敢狠讓他吃東西，因為知道他確實吃不下，讓他強行吃下去只能之後吐得更嚴重。

對這種情況沒人有辦法，阿修羅也很清楚，作為男子，他的身體是沒有生育條件的，即使被陰陽之力強行改造，得以讓兩個不同尋常的孩子在他體內發育，但這對他的負擔依然比女性要大得多。

阿修羅有點擔心他這樣的狀態會不會對孩子有影響，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無法想通的事，專心調養身體。他其實也很奇怪，他的性格不是這麽敏感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放不下心裏那些紛亂的事情，可能是太閑了？人一沒事做就愛瞎想？

這個問題倒是在某次偷聽的時候得到了解答。

也不能算偷聽吧，阿修羅最近睡得都不怎麽安穩，而他在某天午睡醒來的時候，就碰巧聽到了身邊聲音極輕的談話。

“孕中多思，他所處的現狀又確實相當糟糕，總之如果你有辦法的話，和他把話說開，否則他再繼續這樣，很難說會怎樣。”

這是他的聲音，是另一個他在和誰說話？不過……他倒是知道為什麽他最近總是會很難控制思緒了。

過了好一會兒，屋子裏都沒有聲音，阿修羅險些以為自己又睡著了，然後他就聽到了，因陀羅的聲音。

“我沒什麽可說的。”

啊……也是，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可說的？他又還能指望聽到什麽呢？

微微走神的時候，阿修羅感覺到有一只手輕輕地摸上他的肚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去，接著他就聽到因陀羅說了一句，讓他簡直想和他再打一場的話。

“如果他們會害死他，那麽我會親手結果了他們。”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阿修羅險些睜開眼睛，他想問問因陀羅這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他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還是……他不在乎流著他的敵人的血的孩子？

阿修羅聽到另一個他冷笑了一聲，涼涼地說：“雖然我說了不算，但是他不會為此感到高興的。”

“無所謂。”

這句話之後，阿修羅就聽到有人起身離開，應該就是因陀羅了，而仍在他身邊的人嘆了口氣，輕聲說：“你什麽時候能說點真心話呢？有很多話，如果你不說的話，他是不會理解的。”

因陀羅沒有再回話，阿修羅猜他是離開了，他也沒有再裝睡，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另一個自己露出些許無奈和疲憊的神情。

“我果然還是……別見他比較好。”阿修羅諷刺地笑笑說，拼命把因陀羅的聲音趕出腦海去。

沒人接他的話，過了好一會兒，阿修羅覺得躺得差不多，他得起來活動一下的時候，他聽到另一個他說：“你也還欠他一句道歉，既然你們都打算聽天由命的話，最好提前告訴他吧。”

阿修羅起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直覺一般地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你為什麽會知道？”他們不是非常幸福地在一起了嗎？為什麽會知道這個？

阿修羅看著另一個自己的臉色變得沈重又無奈，他輕輕地嘆息道：“我曾經死過，又覆活在距今千年之後，你以為我經歷過什麽？”

這句話什麽都沒解釋，可阿修羅卻覺得他什麽都明白了。

“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後悔，還有執念。如果可以的話，無論是你還是他，都不要經歷那些。”

後悔，執念，兩個糟糕無比的詞，可他們卻還是在一起了。阿修羅垂下眼睛，也許他該按照另一個自己的建議去試試看，反正不過就是……一句話而已……

畢竟他真正虧欠因陀羅的東西，早就已經沒法彌補了。

阿修羅再一次見到因陀羅還是在深夜裏，他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趴在突然出現的因陀羅身上吐得天昏地暗，不過有之前的經驗，這一次他沒弄得一片狼藉。

因陀羅很快就把屋子收拾幹凈，見阿修羅依然很難受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他坐下來，讓他趴在自己腿上，把上半身墊高些，多少能好受一點。

阿修羅就這麽躺在因陀羅腿上，很長時間沒有動一下，大概因陀羅以為他睡著了，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著他，他能感覺到他溫涼的手指滑過鬢角，臉頰，下顎，脖頸……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地好像是在進行什麽探索。

那只手最終落在他肚子上，仿佛不會厭倦似的在隆起的弧度上徘徊。有那麽一會兒，阿修羅幾乎要以為他在做夢了，被因陀羅如此溫柔地對待簡直像夢一樣，他靜靜地躺著，感受著這令人癡迷的溫柔，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暗暗吸了口氣，決定打破它。

“另一個我說，既然我們都打算聽天由命，那麽想說的話不如早點說出來。”

他身上的手停住了，阿修羅閉了下眼睛，繼續說：“我知道你覺得我搶走了你很多東西，你的心血，你的夢想，你的前途，你的抱負……雖然不是我願意的，可事實就是這樣，我承認。如今忍宗我還給你了，你想怎樣都行，我不會為此再跟你作對，當然，我現在也沒有那個能力。”

“可還有一樣東西……是我還不了你的。”

“我……從十五歲起，就沒辦法像一個弟弟敬愛兄長一樣敬愛你，我無法回應你的關註，回應你的溫柔，回應你的愛，我甚至不敢在別人質疑你時為你做一絲一毫的辯解！這樣的我作為一個弟弟，活該被兄長拋棄不信任，所以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這是我應得的。”

“因為我……真的無法不愛你……”

壓在心裏很多年的話終於說了出來，阿修羅長長地嘆了口氣，休息了一會兒他多少有了點力氣，便想要從因陀羅的身上起來，只是才支起上身，他就被一雙手臂攬進了懷裏。

阿修羅驚得忘記了怎麽思考，呆呆地被因陀羅抱著，看著他的寫輪眼直直地盯著他看，眼神卻是一片茫然，仿佛是在透過他看什麽遙遠的東西。

過了很久，因陀羅收回了註視著他的目光，卻說了一句讓阿修羅徹底楞住的話。

“你如果無法忍受留在我身邊，那麽等生下孩子之後，就帶著他們離開這裏吧。”

“……為什麽？”

但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後半個晚上他們都沒有說話，因陀羅一直抱著阿修羅，等他困極了睡著，才輕輕地將他放回床上。

之後因陀羅也沒有離開，他靜靜地坐在床邊，看阿修羅不怎麽平靜的睡顏，消瘦蒼白的臉，最終嘆口氣。

在阿修羅說他無法不愛他的時候，因陀羅就想到了他在另一個他的記憶幻境中看到的，阿修羅在死前說的那句，他不後悔愛上他。

“我該拿你怎麽辦？”因陀羅輕聲說。他做不到看著他死，如果他留在他身邊只有這一個結果，那他……只能讓他離開了。

另一個他曾說，愛與恨之間他總要做出選擇，而今天他終於決定了。

因陀羅俯下身，輕輕吻了吻熟睡中的阿修羅的額頭。

天剛泛白的時候，玉依照舊來到了阿修羅的住處，準備燒個熱水供他洗漱，然後她就看到了意料外的人在這裏，她過來的時候她父親正和爸爸在廚房裏，所以這是誰不言而喻了。

玉依對因陀羅的氣一直都沒消過，但她還是禮貌地先問了好：“日安。”

“您為什麽在這裏？”

因陀羅看向玉依，女孩對他冰著一張漂亮的小臉，一雙輪回眼緊緊盯著他，對他充滿防備。

經歷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因陀羅能感受得出，玉依的性格非常像他，對自身實力自信，熱愛學習和鉆研，對違背自己準則的事沒有絲毫容忍度，如果有人敢觸她的黴頭，她的反應會非常激烈，可她身上也有像阿修羅的部分，溫和有禮，親近自然，富有愛心，善良又體貼。

玉依就好像是把他和阿修羅性格中好的一部分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這樣的認知讓因陀羅很難生女孩的氣，哪怕玉依三番五次地給他甩臉色看。

如果他也能和阿修羅有這樣一個女兒，該有多好？

可他應該是沒有機會了。玉依是因為他們相愛而誕生的，可他和阿修羅如今……和死局沒什麽區別。

“我來找蜂蜜，阿修羅昨天晚上又吐得很嚴重，早上可能吃不下什麽東西了。”因陀羅很少會解釋什麽，可他卻對女孩解釋了他來做什麽。

經歷一些事情真的可以讓人的性格產生變化，親眼見到阿修羅在他臂彎裏失去呼吸對他的影響真的非常大，而自昨天晚上答應了阿修羅會讓他離開之後，因陀羅就覺得他沒什麽事是不能去試著做的了，包括略微解釋自己的行為含義。

玉依看了因陀羅好一會兒，然後從架子上拿了兩個罐子下來放到因陀羅面前，挨個給他解釋：“蜂蜜用溫水沖泡，蜂蜜和水的比例是1比5，之後隔一陣子，如果阿修羅大人看起來還好的話，就給他吃一點腌梅子開胃。”

“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熱得想癱著_(:з」∠)_

我的鍵盤還沒來，感覺手指要斷了，手機碼字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可以躺在床上碼【。】然後困了直接睡【。】

意念催一下我的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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