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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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他們一路往裏走,只覺愈加的陰冷昏暗,杜問夏終於看到了那紅色冒著泡的所謂血池。

紅艷艷像極了能夠吞噬一切的地底巖漿,杜問夏看到已經有好些個魔修在裏面了。

這些魔修顯然並不知道被人尾隨了,直接扯了衣物跳進去,發出痛快的呻/吟,身後有各種奇形怪狀的黑色霧氣浮現。

總覺這裏面紅得過分亮眼的血池有些古怪,和那小家夥的血液完全相同,杜問夏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了回來,決心不再看眼前這讓人不忍直視的場面。

魔氣四溢,是接連有人突破的聲音,杜問夏皺了皺,沒想到這東西竟然真的有用。

考慮了一下現在沖出去,把他們一網打盡的可能性,只聽一陣微小的破空聲,她連忙隱匿了身形。

來人一身黑衣,杜問夏看不清面貌,然而他身後的那人,她卻是認識的,正是傅長風。

他眼下看著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之前那副翩翩的公子之風雖然還能看出些痕跡,但那陰冷的氣質,著實讓人聯想不到光風霽月來,反而看著像極了陰冷的毒蛇。

“參見聖主大人。”

這些魔修也不知是不是被洗腦,一個個眼下盡是狂熱,也不管什麽修煉不修煉了,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總算見到了他們口中的聖主本人,杜問夏隱隱可以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子濃郁的危險氣息。

他是……煉虛巔峰?

正遲疑著,考慮要不要再突破一番再和他們正面較量,杜問夏第一次嘗到了境界低的惡果。

異變鬥生,也不知那所謂的聖主做了些什麽,那血池竟然就這樣猛烈的沸騰起來。

滿耳盡是淒厲的嚎叫,杜問夏沒想到那群剛才還因為突破境界喜滋滋的家夥,竟是就這樣一個個地被那紅艷艷的血水腐蝕,直至化作虛無。

或許是因為太多的魔修融入了其中,這血池的顏色逐漸化為濃郁的墨色。

黑漆漆的一如煉獄的色彩,方才熱鬧非凡的情形化為死寂,杜問夏怎麽都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突如其來的自相殘殺。

這就是魔修嗎?

心裏微冷,見那聖主擡手一抓,將其中的魔氣聚成一塊黑色的晶體吞了下去,杜問夏只覺周身汗毛炸起,忽然有些惡心。

註意到那黑漆漆的一潭又化為了鮮艷的紅色,杜問夏沒想到那聖主竟然就這樣直接一步踏在了她的眼前。

“看夠了嗎?”

瞳孔微縮,心臟驟然停了一拍,杜問夏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這麽輕易地就被人發現了。

下顎繃緊,她揚著頭淡淡地開口:“若我說沒有,你還讓我看麽?”

既然不能善了,那又何必給他臉面?

約莫是從來沒見過這般大膽的女修,這聖主頓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道了聲:“有趣。”

傅長風也是沒想到杜問夏竟然會在此地,滿眼都是怨毒,他忍不住開口道:“師尊,之前就是她壞的我們的事,您可一定要殺死她!”

“哦?”看向杜問夏的目光愈加起了興趣,聖主擡手之間魔氣翻湧,直接隔空將杜問夏抓了過來,擡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劇痛從咽喉傳來,將殘留的空氣擠壓殆盡,杜問夏像極了出水的魚,怎麽都喘不上氣來。

她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兇險,更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

流雲劍憑空而現,貫穿他的胸口,杜問夏眼眸通紅,嘴角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笑容。

“你敢!”睚眥欲裂,將杜問夏重重拋入血池之中,那聖主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雷擊木驅邪避晦,正好是克制魔修的利器,他怎麽都沒想到,這胸口的傷口竟然像是附著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怎麽都無法愈合。

血水淹沒她的口鼻,她只覺身子沈重極了,拼命在往下沈。一如水火相逢,杜問夏只覺渾身劇痛無比,周身的清光都在被拼命的侵蝕。

她能夠感受到這濃稠血液裏的無限憤恨,能夠感受到其中無法抗拒的絕望意志,能夠感到面對死亡的無盡恐懼,吵吵嚷嚷,占據了她整個識海,幾乎把她自己的神志淹沒。

眼見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白色的道袍在血水中緩緩染上了艷麗的紅色,那聖主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容。

看聖潔者被侵蝕乃至墮落,是一件讓人無比歡愉的事情,他倒要看看,她變作自己厭惡的模樣,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老家夥,你對她做了什麽!”

少年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那聖主面前,顯得瘦小又羸弱。

周身是濃郁的魔氣,濃稠而可怖,他“噗通”一聲跳了下去,想要把她撈上來,卻發現怎麽都無法做到。

“殷絕,你總算不跑了?”只一擡手,少年身上滔天的魔氣便瞬間泯滅,聖主的臉上滿是不屑,似乎對眼前少年的不自量力很是可笑。

不僅沒有惱怒,而是突然咧嘴笑了,少年閉目之間,來自四面八方的負面情緒傾瀉而來。

痛不欲生,卻依舊努力站得筆直,他那白凈的臉上是無盡的瘋狂,奮力朝杜問夏方才那一劍的位置攻擊而去。

他想這一天已經很久了,這麽長時間的偽裝,使得他相信深信不疑自己一直處於他的掌控。

可若是他也達到了煉虛巔峰呢?

境界節節攀升,從化神一路升上煉虛巔峰,他很是快意地笑了,似乎絲毫感覺不到身上的痛苦似的。

他本處於黑暗,本來無所謂死生。可現在,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糖也要沒了,他不願再忍耐。

右手掏入了他的胸口,他殘忍地笑了,任由鮮血飛濺,滿臉染上血汙。

“既然你叛主,那就別怪我現在殺了你。”境界的偽裝一下子除去,那聖主的境界一下子變作了合體中期,直接折斷了殷絕的右手。

劇痛從手上傳來,卻又迅速地修覆,少年的嘴唇是鮮艷的紅色:“你殺不死我。”

“是嗎?”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直取少年胸口的一點,直接將他重創,聖主一邊上前一邊道,“你說現在我吞食了你體內的魔力,能不能直接到達渡劫呢?”

從所未有的可怖傳至他全身,殷絕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這麽近。

是鎖骨上那個小痣麽?

這就是他認為能夠對付自己的暗門?

忽得笑了,殷絕緩緩起身,嘴角還掛著一抹血絲。

魔主不死不滅,這是真的。

可這一點,分明是他特意留下控制他的。

然而他大抵不知道,這一點的位置,他完全可以隨時轉換。他能夠憑著自以為的暗門傷害他一次,還能猜到下一次不成麽?

又是一爪朝他胸口侵襲而去,殷絕仿佛是感覺不到疼痛的沙包,一次次被擊飛又爬起。

嘖,真疼啊。



杜問夏只覺自己的意識處在無限的混沌之中。

她看到了這血池的主人。

那是一座百萬人的巨大城池,繁華且熱鬧,正是人世間最單純的煙火氣。

可就在一夕之間,一個魔修從天而下,煉血大陣升起,所有人都只能痛苦地看著自己流光鮮血死去。

那是煉獄一樣的場景。

無數人在那一日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更有無數的家庭慘遭滅門之苦。

杜問夏只能眼睜睜看著,卻是連動一下手指頭都不能。

眼裏滿是不忍,她低低開始誦念《太上救苦經》。

“願太上洞玄靈寶天尊接引,太乙救苦天尊接引,永離三塗苦,早登東極府,永脫生死輪回之苦,往生東方長生極樂凈土。”

眉心是微弱的清光,弱小卻不可忽視,逐漸化為席卷整片空間的顏色,杜問夏頭頂是洶湧一如濤濤江河的功德。

天地偉力,不外如是。

她看到,那一個個痛苦的魂靈,在清光中獲得重生。

境界不斷上漲,杜問夏身上的汙穢逐漸褪去,一身道袍愈加潔白。

從血池中升起,杜問夏身上的氣勢無比駭人,從化神巔峰迅速朝煉虛跨越,又超過,直至合體初期。

掙脫了血池的束縛,緩緩睜眼,杜問夏身上潔白無塵,眼裏是不可忽視的冰冷和漠然,流雲劍直取那聖主的咽喉。

他不該為了一己私利,傷害那麽多人。

劍光如虹,裹挾著皎潔的清光,杜問夏聽到那聖主在狼狽地大喊:“你不能殺我!”

沒有絲毫動容,杜問夏此刻一如山巔那一捧最冰寒的雪,冷得讓人不可直視。

約莫是發覺自己沒有逃生的可能性,那聖主忽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開始自爆。

“你敢!”拽著殷絕瞬間飛掠出了上千裏,杜問夏能夠看到,一道巨大的裂口橫亙在了大陸的中央,比從前她在崖底見到的還要可怖。

周邊無數微小的宗門瞬間泯滅,被卷入空間裂縫之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杜問夏臉色驟然煞白,悲痛地閉了眼。

似乎全身被抽幹了氣力,猛得跌倒在地,杜問夏眼裏是一片灰敗的死氣。

百萬人,是他殺的。

可這其餘數之不盡的人命,是因為她。

她,要為之贖罪。

作者有話要說:  收尾不易,咕咕嘆氣,卡文卡死我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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