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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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許是終於記起來杜問夏的身份,那少年面上的驚惶終是消散了不少,很是疲憊地開口,他開始講述這一個月內發生的事,“起先只是幾個弟子出現了問題,攻擊了掌門和太上長老。後來事態愈發嚴重,越來越多的弟子失去理智,府內發生了好幾次的內亂。再加上前來了許多求藥之人,見沒有靈藥可用,便發狂大怒,開始打砸,於是這外府便成了現在這樣。”

幾乎可以想見是多麽慘烈的情形,杜問夏深深嘆了口氣。

突然出手將那弟子擒在手中,對上他那不可置信的雙目,杜問夏只輕輕一拍,便把他背在身後的匕首擊飛。

“你怎麽看出他被寄生了的!”

“聒噪。”

符箓飛出,印上他的頭頂。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便見一團黑氣痛苦地從他眉心鉆了出來,被那火焰灼燒的無影無蹤,杜問夏面上無悲無喜。

魔族先前沒有大規模的入侵大陸從來不是因為他們智商低微,只是因為他們喜歡自相殘殺,從前沒有誰服誰的道理,弱肉強食。畢竟於他們而言,撕裂對手,充實己身,比殺這些滿身子雜質的人類要快得多。

然而現在魔主降世,情況就不一樣了。

當魔族聚為一股繩,這樣的情形,將是所有人都不能夠想象的可怖。

面色一白,驟然軟倒在地上,那弟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終於入水能夠呼吸的魚,眼裏終於有了神采。

“多謝虛懷真人救命之恩。”

重重地給杜問夏磕了個頭,他的面上滿是感激之色。

作為守門人,處在最危險的境地,他小心謹慎到最後,還是沒能逃過一劫,不可避免地中了招。

其實剛才他是有意識的,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罷了。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做出違背意願的事,實在是糟糕透了。

若非這位虛懷真人出現,讓他重新歸於光明,他定然會淪為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願傾盡全力,為她做到能夠達成的所有,縱是以命來抵亦在所不惜。眼裏滿是熾熱,他連忙殷勤地開口:“敢問真人此行所謂何事?難道也是來尋藥?”

“並非,實際上,我是來送藥的。”

杜問夏這話說的誠懇,然而聽在那弟子耳裏,卻是不亞於驚天巨石。

藥王府以藥聞名,都沒能拿出一個徹底解決的方法,道門能拿的出來,這不亞於是狠狠地扇了他們一擊重重的耳光。

不過見識過以前這位真人本事的他,眼下卻是絲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取出傳訊令牌開始聯系人過來接引,很快杜問夏的面前,便出現了一道光門。

假裝沒有看到來人審視疑慮的目光,杜問夏神態清淡,只是依舊不疾不徐。

莫峰急匆匆趕來的時候,便是見到的這樣一副劍拔弩張的場景,氣還沒喘勻就連忙開口,他的眼下盡是青黑,便是臉頰都凹陷了下去:“你說的藥呢?在哪兒?”

“在我丹田之中。不過這拔除的手法,非我親自動手不可。”

這不是虛言。極陽之水其實並不能單用,不過是起個藥引中和的作用。

莫峰倒也沒有懷疑,畢竟藥王府也有不少獨門手法。至少這說服其他長老,讓杜問夏動手,卻是實在有些難度。

微一沈吟開口,他決定相信她:“既是如此,那還請您稍等片刻,我去協調些事情,才給您答覆。”

他在宗門裏話語權其實算不得太高,若是先前杜問夏這樣開口,他可能還沒有辦法讓那些老家夥同意。

可眼下情況越來越糟糕,幾乎快要維持不住,他相信那些頑固不化的老家夥會選擇妥協。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莫峰回來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和那些人協調的,只知杜問夏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她,滿眼猜疑和不屑。

不過她既然來了,也就沒有就這麽回去的道理。無視身邊人幾近監視的目光,杜問夏擡手之間,幾滴極陽之水漂浮在手心。

這極陽之水,其實藥王府也並非沒有。雖說因為儲存不便,存量極少,但也並非沒有嘗試過。見到杜問夏采用的是他們用過的法子,他們的輕視之意更濃。

若非提前說好不幹擾她的行為,他們定然要開口嘲諷了。

不疾不徐,一個又一個的手印結出,眼花繚亂一如花開蝶舞,杜問夏面上的表情也越來越鄭重。一滴又一滴的極陽之水被打入體內,將陰冷的魔氣逼出,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杜問夏便擡手將那魔種剝離了出來。

也不知是否因為她重修的緣故,她境界提升的極快。之前她忍受的那些痛苦不算白受,直接讓她一舉突破到了化神巔峰。

再加上這個流程她操作了好幾遍,已經了然於胸,故而這次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

劍神拔劍之前,所有人都不以為意。

而當神跡誕生之後,所有人都將啞口無言。

沒有人再敢質疑眼前這女子的水平,他們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狂熱。

並沒有繼續幫他們治療其他人的意思,杜問夏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達成了此行的目的。

毫不留戀地轉身便要走,她離開的道路被一群白胡子老頭攔住了。

“虛懷真人,能否……再展示一遍您方才的手法,我剛剛沒看清。”

並未因為這個就停留,杜問夏腳步絲毫沒有放緩的意思。

從前他們不願意時,她還是繼續施救。

眼下他們想要,她便要給,這是哪裏的道理?

“方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都有得罪之處,還望真人不要記在心上。”

有些急了,連忙攔住杜問夏的去路,白孟巖紅了眼睛,低下了他那平時高高在上的頭顱。

雖說他一直自矜於自己的能力,有些瞧不起人。但向達者低頭,他並不認為丟人。

這是他一個丹道宗師的驕傲,但眼下,他顯然把它拋到了腳下。

腳步遲疑了一下,杜問夏沈沈嘆了口氣。轉身掉頭往裏走,她無奈地開口了:“再擡一個人來,這次記得用留影石。”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麽救世主,但力所能及之時,她終究做不到袖手旁觀。

況且,人命本來就不是可以用來讓她任性的東西。若是這樣便能多救幾個人,也當真是不虛此行了。

滿臉不可置信,白孟巖眼睛都亮了,連忙親自出去把一個昏睡多時,已然奄奄一息的長老背了過來。

宗門遇襲時,他剛好出去采藥,躲過了一截。不然此刻躺在這裏的,也有一個他了。

身形頗有些佝僂,個子也不高,比昏過去的那人矮了一截,此刻的白孟巖看著頗有些滑稽。

被他這紅光滿面、健步如飛的模樣給震到了些許,杜問夏心頭微動,忽得有些感嘆,自己或許沒有留錯。

因為這種渴望做不得假,從前她沒少在宗門裏那些丹癡身上看到過。

擡手之間又將一個人體內的魔種取出,杜問夏氣定神閑,手指一如穿花拂葉。便是不論這效果,單看著就充滿了無限的美感。

其實這些手法很多都是道門獨有,本不該外傳。然而大難當前,她並不打算敝帚自珍。

凈化魔種也並非是一件小事,須得謹慎對待。眼見著魔種的魔氣逐漸被消磨,直到化為一縷淡淡的黑煙,杜問夏這才停手,結束了凈化。

“可都記下了?”其實她並不認為後半段凈化魔種的那部分他們能夠學會,畢竟非是道門中人,沒有那種念力,便是做也達不到她的效果。然而即便他們能夠學會前面的一二,便也算是沒有白白再讓她演示了。

做完這些便毫不留戀地往外走,她的手裏被白孟巖塞了瓶丹藥。

“真人高義,無以為報。便收下些老朽平日裏研制出來的小玩意兒,聊表謝意。”

有些疑惑地望去,卻見他笑得頗有些古怪,杜問夏沒有多想,微微道了聲謝。

禦劍而飛,掠過一座又一座城池,杜問夏看到,在一處魔氣濃郁的村莊裏,佛子金光普照的身影。

哦,似乎還不止他一個人。

杜問夏看到,還有不少地方,也出現了梵天寺那群和尚降妖除魔,救濟眾生的身影。

是熟悉的金光燦爛,絲毫不曉得低調。但就是這樣,偏生讓杜問夏心頭微微觸動,若有所感。

梵天寺這些年的興盛,也並非沒有道理。新任的主持真的把他們教得很好。

或許她將那些弟子保護得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也該讓他們經歷一些風雨。

忽得憶起著禦清觀那群不成器的弟子之前竟然無聊地在宗門挖起了土豆,杜問夏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誓要將他們拉出來下山去歷練歷練,杜問夏感覺真的是人比人得扔。

憋著一股子氣直奔清虛峰,杜問夏劈頭蓋臉的一陣發作直接就把李長硯給罵懵了。

暗搓搓地想師祖是不是收了什麽刺激,李長硯委屈巴巴地表示自己可真是太難了,準備秘境的事焦頭爛額不說,還要充當師祖的受氣包。

低著頭討好地給杜問夏端茶倒水,生怕她罵久了口渴,師祖頭號迷弟李長硯表示,師祖罵他那都是有理由的,一定是他哪裏做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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