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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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大長老死了。

死的無聲無息,是在睡夢中去的。

有人說他死相極為淒慘,滿臉驚懼。

但究竟是什麽原因已經不重要,人們討論最為熱烈的,還是兇手。

“你們說,這顧家大長老大宗師的實力,有誰能無聲無息地殺死他?”

大宗師是明勁、暗勁、宗師之後的品階,因其能夠內力外放,短暫禦空而行,而為人尊崇。

而這長夜鎮的大宗師,也不過獨獨二人。

一個在顧家,還有一個,便是這傅家的太上長老傅孟連。

傅孟連因為年事已高基本不出關,幾乎為世人所遺忘。莫非是他大限將至,打算臨死前給傅家掃平障礙?

“怕不是傅家?這些日子顧家搶了傅家不少的市場份額和資源,想來是尋仇。”

“可這傅家有何人能有這般實力?”

鬼鬼祟祟望了一眼旁邊,見四面無人,那人這才湊到另一人耳邊小聲道:“噓,我有個親戚在傅家看大門。聽說啊,傅家可是有仙人坐鎮呢。”

“傅家哪裏有仙人?不是顧家小少爺進了仙門麽?”

“你這消息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傅家的傅長風可是也進了仙門,聽說還是內門弟子呢!”

“原來如此啊。”

“……”不曾想躺在院子裏都能聽到外面有人在講自己的八卦,杜問夏第一次覺得耳力太好並不是一件好事。

空中傳來撲棱棱的聲音,杜問夏知是混元將事情處理完,向她匯報了。

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杜問夏手邊擺滿了各類瓜果。

總覺自己像是被當成凡人當成神佛供奉了,杜問夏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

若真要說有什麽不足,大概就是瓜果沒有一點靈氣,不比她清虛峰種的香甜。

嘴裏被餵了一塊冰鎮西瓜,香甜多汁,杜問夏感覺自己做掌教的時候,日子過的都沒有這般舒坦。

招招手,便見混元化作人形哀怨地看著她,杜問夏莫名有些心虛地坐直了身子。

“情況如何?”

“都解決了。”見傅江衍在杜問夏右手邊坐著,他“哼”了一聲,也搬了個椅子在杜問夏左手邊坐下了。

“說來……顧家那大長老是怎麽回事?”忽得想起之前聽到的院外動靜,杜問夏開口問道。

“我正要說呢,這老家夥背後可真是不簡單。昨日我化作夢魘潛入他的夢裏,探尋到一二他與傅雲夜勾結的碎片,不曾想竟是看到了他與一個黑衣人在交易。本來我還想再窺探一二他們交易的內容,不曾想他的記憶竟是好像被人鎖住了,我才稍微一動作他便爆體而亡了,差點沒讓我遭到反噬。”

有些後怕地拭去額上並不存在的汗珠,混元臉色有點白。

若有所思,忽得想起了之前那界碑之內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死氣,杜問夏似是了然又似是無奈地重重嘆了一聲,面上不見任何意外的神色。

她早知這長夜鎮裏有魔修存在,卻是不曾想會如此與他相遇。

七情六欲不除,魔修便也終將永存。

可這旁門左道豈有那般好走?

若不付出萬萬代價,何以如願?

為己之利奪取萬萬生機,有傷天和,必遭反噬,他們怎麽就執迷不悟呢。

不過她可以感受到,這魔修大抵應該已經不在長夜鎮了。

想來這暗殺傅恒夫婦的事情與他也無關,區區兩個凡人武者還不至於被他看在眼裏。

沒有和傅江衍多說這背後的諸多內情,杜問夏緩緩開口:“阿衍,這黑衣人應是與你爹娘之事無關,你也莫要擔憂。此番事了,你可曾想好接下來去往何處?”

見傅江衍低著頭,似是在思索著什麽,她也沒有催促,只是自顧自地又從那盤子取了剝好的橘瓣往嘴裏送。

“去仙門。”

少年透亮的眸子閃著希冀的微光,含著無限憧憬。

他想到仙人從小長大的地方看看。



雲麓山脈深處終年雲霧繚繞,妖獸橫行。並非無人僥幸深入,渴望尋得一二仙蹤,但很顯然,無人成功而返。

有人說,他們是迷失在了滾滾雲霧之中。

有人說,他們是被妖獸吞食入了腹中。

有人說,他們是進入仙門,不願回來了。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便是仙門在這群山之中,似乎並非謠言。

看著這令牌上放出的淺淡紅線,指向群山深處,傅江衍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長夜鎮,義無反顧地朝裏走去。

“怎麽?後悔了?”見著傅江衍似是有些不舍,杜問夏似笑非笑地開口。

微微搖了搖頭,傅江衍背著大包的行李在後面看著頗有些狼狽:“不後悔。”

眼裏的笑意幾乎滿溢,杜問夏覺得這傻孩子真是可愛的緊。故作為難地開口,她感覺自己可真是太壞了:“阿衍,你看這路途遙遠,咱們今晚怕不是要在樹上對付一夜了。”

“我不會讓仙人睡樹上的。”認真裏帶著一絲執拗,少年的額上汗珠晶亮,莫名讓杜問夏心悸了一下。

“還真是個傻孩子。”不曾想到傅江衍會如此認真地回應他,杜問夏低低咕噥了一聲,失了戲弄他的心思,擡手將他背上的包裹收入了儲物戒指裏。

古樹參天,遮天蔽日,帶著些草木的潮氣。

杜問夏腳踏飛劍沖天而起,站在前面迎風而立,為傅江衍擋去了如刀的寒風。

群山疊翠,雲霧蒼茫。

若非有那跟淡淡的紅線指路,杜問夏還真會迷路。

不過說來,她從前的時候,不記得這裏有這麽多山啊?

感覺到身後少年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擺,似是在顫抖,杜問夏微微挑眉回頭望了一眼。

見他臉色慘白,卻還努力抿緊嘴唇一聲不吭,杜問夏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當年沒有弄個什麽飛舟存著。

是了,當年她意氣風發,覺得飛舟贅餘,速度又慢,比不得她縱劍瀟灑,還嘲笑過旁人來著。

現下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別怕。”牽住少年那滿是汗水濡濕的手,杜問夏溫聲開口。擡手布了個陣法,將四圍的風阻隔在外,杜問夏莫名有了種帶孩子的責任感。

暖的。

和之前那雙冰涼的手截然不同。

傅江衍第一次感覺仙人的存在是那般真切。

熱量從掌心源源不斷的傳來,他感覺到自己那剛剛因為驚懼而發涼的骨血在慢慢變暖。

仙人是他全部的底氣。只要她在,他將所向披靡,哪怕九天攬月,哪怕銀河摘星。

“不怕。”

驀然聽到身後少年悶悶的一句,似是有些羞愧得無地自容,杜問夏不知怎的想到了當年那個同樣惶然的自己。



“仙,仙人,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那時候的她滿臉臟汙,只有一雙大眼睛晶瑩透亮。

探頭探腦地往下看,卻見下面的深淵有如張開嘴的巨獸,隨時能夠將她吞噬,她嚇得連忙抱緊身前白衣仙人的大腿,扁著嘴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她不敢哭,她知道不聽話的小孩子會被嫌棄。

可她實在太怕了。

死命地閉著眼睛,一如奔赴刑場,她聽到仙人在笑。

“就這麽怕?”

被撈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感覺自己被凍的僵硬的身子漸漸暖了起來。

見仙人雪白的衣襟上粘上了不少塵土,她有些羞愧地低頭絞了絞手指。

“夏夏不怕。”

記得當年她好像也是這樣說的。似乎只有這樣才能不傷害她小小的自尊心一樣。



時移世易,鬥轉星移。

如今幾萬年過去,想來師父早已化為一抔塵土,不知在何方了吧。

是的,師父他的天資並不好,只化神便止步不前。可他似乎並不在意,見徒兒爭氣,不僅沒有絲毫的嫉妒,反是丟了她過瀟灑如風,有酒便醉的日子去了。

情緒莫名有些低落,杜問夏沈沈嘆了口氣。感受到身後少年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她感覺自己沈郁的心情莫名晴朗了些。

然而天上的風景總是那般的雷同。幾個時辰過去,杜問夏感覺自己已是快要堅持不住了。

“看這日頭,約莫已是到了正午。阿衍,你還未辟谷,該用午膳了。”義正言辭,杜問夏一副為傅江衍考慮的模樣。

不給傅江衍拒絕的機會,她迅速落地,迫不及待地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雕梁畫棟,靈氣四溢幾乎化為霧氣的三層小樓,便推門癱倒在了軟榻上。

“……”忽得想起之前在家時,仙人看他準備了一大堆東西,還樂顛顛地點評了兩句,傅江衍的臉上不由蔓上一絲羞憤的紅色。

仙人之前是在看他笑話吧?

推門而入,只覺神清氣爽,傅江衍驚訝地發現這屋裏的靈氣竟是外面的至少百倍。

見仙人在軟榻上縮作小小的一團,竟是已經進入了夢鄉,傅江衍心下微嘆,心知仙人約莫是累極了。

默默上前給她身上蓋了一條薄毯,他靜靜地來到桌前坐下,沒有碰桌上琳瑯滿目的吃食,開始咽自己隨身帶的幹糧。

這些天仙人待他太好,險些讓他忘了自己的位置。

可他自知自己的平庸。

沒了仙人,他便是那地裏的泥,黯淡無光。

他不能仗著仙人的好,便得寸進尺。

炊餅幹澀,難以下咽,少年靜默地一口口啃著,望著頭頂古樹幽深,站在門外一如門神。

他沒有說笑,他是認真地想保護她。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卡文好痛苦。

出新手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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