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色電光綢的裙子,你穿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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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洞,是分外不見底的黑。良美伏在肅軒的背上,兩只手擎著有些沈重的銅手電筒,憑感覺往正前方照著。洞內的環境比較覆雜,洞石嶙峋,泥水深陷,肅軒背著良美,深一腳淺一腳走得非常緩慢。也不知走了多遠,肅軒的喘氣聲漸漸重了,似乎有些累了,突然停住,楞楞地站了一會兒。良美連忙說:“放我下來吧。”

這時,遠處隱約接連響起一聲槍響,肅軒快走了幾步,半蹲著將她放下來,往洞口方向望去。良美隱約聽著像是錦榮那個洞口,心下略微有些分神,將手電筒遞給肅軒,輕聲說:“其實沒必要帶著我進去。你自己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肅軒說:“不行,這裏太黑,危險。”良美笑笑說:“你真是,瞎子還怕什麽黑。”說著往後退了兩步,示意肅軒離開。肅軒猛地把良美拉近身邊,一只手環著她的肩。良美有些錯愕,不假思索去推他。肅軒又抓住她的手,輕聲說:“別動!你身後幾步,是三個死人。”良美一驚,不由自主地往前擁去,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

其實略仔細就能分辨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三個人顯然是他們派來的先遣兵,一個渾身是半人長的鋼釘,顯然是被機關暗算,另外兩個人看樣子是互博之久,一個頭部中了一槍,另一個頭沖著山洞更深處,手指著遠方,身上插著刀,身下血流如註,應該是槍殺了前者之後血竭而亡。

肅軒沈思道:“三個人竟然擠到這一個山洞了,倒有些奇怪。”良美搖搖頭說:“沒什麽奇怪的,寶藏就在這個山洞。想是他們動作快,搜遍了前兩個山洞,才齊聚於此的。”肅軒遲疑了一下,重覆著良美的話:“寶藏就在這個山洞?”良美點點頭說:“沒錯,春宴圖的最後幾針,我下錯了針,因此急急的拆了。彌補的時候,我只補齊了一部分,而在一個三杈牡丹上故意漏了幾針。漏掉的那幾針是西北方向延伸的,如果真的指示了藏寶方向的話,那應該就是三岔路口中真正藏著寶藏的方向。”肅軒沈默了一會兒,擡頭問:“你剛才引導晉永去左邊的洞口也是故意的?”良美點點頭,神情卻彌漫著說不出的茫然。還沒等肅軒說話,她就自顧自地說:“你想知道為什麽?因為覺得這是你應得的。沒有你,我怕是早死了。”肅軒松開手,退了一步倚在洞石上,疑惑地問:“你不怕我得到了寶藏,置蘇定風兄弟二人於死地?”良美不說話,只擡起頭望著他,眼神裏閃著淡淡哀切的光芒。肅軒兀自笑了,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你是想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念著你的恩情也會放了蘇定風,對吧?”

他口袋裏有煙,點燃了三支,彎腰分別放在三具屍體旁。回來又點燃一支,自己吸了起來。他很少吸煙,尤其在良美面前。洞裏空氣稀薄,一點點煙霧就顯得淡淡的嗆。他有些寂寥地說:“你不用拜托我。如今我們三個人,不管裏面誰得了寶藏,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主宰。也許,我的命會懸在蘇定風的手裏,不知道那時你是否會為我向他求情。”

他熄滅了煙,又突然問良美說:“良美,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吸煙?”良美搖搖頭。肅軒落寞地笑了笑,蹲下去背她。她伏穩了,他慢慢地走著,一邊走一邊說:“因為不願意想起,第一次遇見你。”良美這才想起來,第一次見到他,他彈著的煙頭將她的裙子燙了個洞。一瞬間,那些記憶的潮水就洶湧而至了,在她忽略他的那麽久的時光裏。他輕聲說:“我對你說了謊。”良美趴在他的肩上,手漸漸攥成一團,擰著他的一塊衣襟,嘴上裝作不經意地“嗯”了一聲。肅軒笑了笑說:“那件紫色電光綢的裙子,你穿著很美;你的頭發挽起來,很美;你旋轉著跳舞,很美。我那個時候有點像小女孩嘲笑別人懷裏的洋娃娃——想到這美是屬於別人的,有些傷心。”良美低著頭,佝僂著身子,黯然地說:“這些……我都知道。我利用過你對我的鐘情,肅軒,我一直想對你說抱歉。”他搖搖頭說:“你沒錯,何來的抱歉呢。一切都是我情願的,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其他逾越的,斷然不會有。除了你無意於我,還為著風湧。”良美心裏這才漸漸安穩了,輕輕拍著肅軒的肩膀,誠心誠意地說:“肅軒,謝謝你這樣坦蕩。”

話未說完,只覺得風聲四起,如墜地獄。那地上有陷阱,肅軒一腳踏上來,兩個人同時墜落。好像是長長的地道,摸爬滾打的下落過程中,有嗆鼻的灰塵和直楞楞硌人的臺階。良美的頭重重地磕在臺階上,只覺得天昏地暗,呼叫聲也顯得那樣恍惚,仿佛不是自己口中發出的。她的手,被肅軒攥得緊緊的。至於手電筒,早被甩了出去,那光束一圈一圈翻滾著,真好像在幽冥空間等待輪回一般,轉來轉去,想滌蕩幹凈前世的回憶。只一剎那,她摸到了什麽,堅硬的,牢固的,仿佛樹杈,好像上帝友好地伸出的一只手。良美拼勁全力去拽住。

搖晃停止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良美感到有光朦朦朧朧地晃在眼前,有人的呼喚顫顫悠悠的回響在遠方。她用力去看,用力去聽。世界漸漸明亮,是刺眼虛空的白。然後漸漸淡下去,淡下去,光圈縮小,光線明亮,她竟然模模糊糊地看到高處站著一個人,晃著手電筒,大聲地喊著自己的名字。手很痛,她這才發現她握住的,不是樹杈,只是一根鐵鍁把兒,因為插得很深,看上去很牢固。她的右手也很痛,順著痛處看下去,恍然心驚,拽著她手腕的肅軒身下,陡然是懸崖深淵!

她聽見一聲漸大一聲的腳步聲,看身影恍惚是錦榮。他沒有徑直走過來,而是站在他們對面的不遠處,悄然眺望了幾眼,然後跑到良美身邊。良美急切地說:“錦榮,先救肅軒!”龐肅軒攥著良美的手腕,儼然支持不了多久。錦榮立即蹲下來,嘗試著去摟良美的腰。只是那崖壁本來就薄,禁不住太多的重量,他這一用力,土竟有些松動,巖壁呼啦啦滾了些土石下來,嚇得良美驚聲喊:“你先拿繩子,遞給肅軒!”

見崖壁耐力不夠,錦榮忙後退了幾步。又觀察了一下地形,去旁邊找了修葺藏寶洞時餘下的鐵鍁,拿石頭釘在地上,但顧忌著震動反應,也不敢十分深入。這才甩出兩條繩子,系死在鐵鍁上,又纏在自己身上打了一個結,糾結思索了一番,這才扔下一條給肅軒。扔之前,仍不忘大聲說:“龐肅軒,你欠我一個人情,記得日後我會討還。”良美心裏氣他這樣迫在眉睫的時刻仍是小氣,但也不及多想。

錦榮輕輕探過身來,將另一條繩子系在良美腰間。正系著,良美拽住的鐵鍁因為長時間懸墜的力量,已然松動,鐵鍁又是略微向懸崖傾斜著,一下子沖出了坑洞,良美和肅軒全部向下沖去。幸好有錦榮固定的鐵鍁,他也小心翼翼地伏在崖邊,手用力地拉著繩子。良美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她不敢用力,只能憑錦榮的力氣拽著。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停了停,又漸漸遠了。

他掏出一把搶,遞給良美,小聲說:“良美,你拿著槍。萬一一會兒晉永從後面襲擊我,你就開槍,不然我們三個都得死。”良美那只手原本攥著鐵鍁,鐵鍁松動的時候隨著下沖力掉下了崖下澗水之中。她不肯接槍,錦榮便示意要放開肅軒的繩子,她只好接了。

果不其然,不出多時晉永就回來了。他走到跟前反而停下來了,一步緩似一步,似乎在籌謀著什麽。最後終於定下心,步履堅定地朝三人走來。還未近身,錦榮就大聲喊:“良美開槍!”晉永楞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見良美確實持著手槍,只是雙手顫抖,槍口也是晃來晃去。晉永蔫聲說:“你忘記了,良美看不見。況且,我來幫忙,你怎麽狼心狗肺讓她開槍打我?”他臉上的笑陰冷,試探著,去拔錦榮固定的鐵鍁。

錦榮兩只手掌控著肅軒和良美的生命線,自然j□j乏術,不禁開口大叫:“良美,還等什麽?”良美只是兀自哆嗦著,嘴巴裏顫巍巍地問著:“晉永,你想幹什麽?”晉永正色道:“良美別怕,我來拉你。”他一邊說著,一邊落實了手,去拔鐵鍁。只聽“嗖”的一聲,子彈飛彈而出,正落在他腳尖不遠處。晉永一驚,手不覺松開了,退後了十幾步,咬著牙說:“良美,你可是瘋了!”

良美的心裏不合時宜地哀傷起來。這話,良恩罵過她兩次,為了晉永。她又想起良恩死前那封信,胸口鈍鈍地疼,也顧不得眼前情勢的險急,脫口問道:“晉永,我再問你一次,良恩死的那天,你可曾見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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