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錦榮與晉永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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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能讓錦榮成為晉永NO2啊,還是好好表現吧。

下人聽到碗碎裂的聲音,敲門詢問,被晉永呵斥退了。晉永氣得喘息了一會兒,倒是自己平靜了下來。轉過身,又拿起一只碗,倒了藥,走過來遞給良美,聲音也緩和了很多:“快把藥喝了吧。”良美見他情緒大變,猶疑著問:“這是什麽藥?我得了什麽病?”晉永勉強一笑,輕聲說:“不過是著了涼,喝了藥,就都好了。”良美疑慮更重,將藥碗推向一邊,尖聲道:“這是不是打胎藥?”那藥灑了一床,黑黑的汁水迅速洇進被子裏,留下腌臜的跡子。

晉永站起了身,背對著良美,負手而立,一字一字地說:“你既然知道了,這孩子,留不得。”良美下了床,冷笑著說:“留得,留不得,自然是孩子的爹說了算。還輪不到你做這個主。”晉永轉過身,鉗住良美的胳膊,狠狠道:“我若非想做這個主呢?”良美手中握著地上撿到的碎碗,抵著脖子,那碎片輕輕滑動,就有殷紅的血順勢流了出來。良美斬釘截鐵地說:“若保不住孩子,我就此死在這裏,這是不是你要的結果?”

晉永看她眼神狂熱,眼球中紅絲密布,真仿佛要將眼睛瞪碎了。知道她心意已決,難以轉圜,氣得用食指指著良美,卻說不出話來,終究是一語不發,轉身離去。良美見他離開,這才松了一口氣,掙紮著出了薄家,踉蹌著往自己走去。

她離家得久了,繞月本就焦急,又不敢報了老爺徒增焦慮,只一個人在家門口轉悠,如今見她跌跌撞撞地回來了,脖子上又都是血,自然嚇得不輕,忙拖了良美去更衣敷藥。良美叮囑繞月不要聲張,換上幹爽的衣服後,她偷偷去看了父親。只見父親坐在尺把高的宣紙堆中,黯然傷神。良美今日種種事件撞擊,心中有萬語千言無法抒懷,卻又無人傾訴。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腦海中反覆回放晉永的所作所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溫文的晉永哥變得如此偏執瘋狂?那座鐘滴滴答答走個不停,一分一秒將夜拉得這樣長。這座鐘還是晉永的舊物。想及此,良美又翻身起床,抱著鐘,穿了幾個屋子,放在了雜物間。

第三天是入殮的日子,晉永早早來了,身著重孝。良美念著昨天的事,心裏本就厭惡,見他變本加厲,脫口道:“四弟,你這是做什麽?”晉永上前一步,扶著良美的胳膊說:“我來給伯母報廟。”聽了這話,連下人也都嘩然。還未等良美開口,繞月就低聲對晉永說:“晉永少爺,報廟要老太太的直系晚輩才可行此大禮,您這樣……似乎……似乎不合規矩。”良美轉過頭,遣散了下人,冷冷地說:“快脫了吧,成什麽樣子。”晉永直了直腰身,走近良美,盯了她半晌才說:“我今天不僅要為姜太太報廟,還要持幡送亡人。你同意不同意,我做定了。”良美擡起頭,不禁冷笑道:“曾經,你或許還有這樣的資格。事到如今,還枉做這些事幹嘛!我媽今天如此,和我脫不了幹系,和你也脫不了幹系!”晉永也針鋒相對道:“於你,我沒有資格;你怎麽知道,於良恩,我也沒有資格?我誠心誠意送伯母最後一程,你若橫加阻攔,咱們就鬧上一鬧,看最後到底是誰心裏不安生。”良美被他這樣激怒,簡直火冒三丈。正趕上姜世蘅過來察視是否準備周全,見晉永如此打扮,也便明白了二三分。良美本來怒火中燒,正與發作,見父親來了,自己昔日的戀人又如此蠻橫行事,羞愧之心登時充盈,氣勢也矮了三分,只委屈地望向父親求救。姜世蘅正要說話,一個家丁從遠處跑來小聲道:“老爺,吉時到,別耽誤了夫人入殮。”姜世蘅皺著眉,一咬牙,揮揮手說:“罷了,隨你去吧。”

姜世蘅正欲帶著眾人趕往靈堂,繞月匆匆忙忙跑來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老爺,大小姐,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來送老夫人。”良美本就有氣,呵斥道:“繞月,你老大不小的,有人來吊唁,你何必如此驚慌,還不趕緊請進來。”繞月忙說:“不是不是,大小姐,那人……那人說他是姑爺,盛錦榮。”

良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盼望著聽到錦榮的名字,她幾乎是歡騰地跳躍著跑了出去——盡管這和今天的氣氛不合,盡管她還在哀悼她最最親近的人,可是錦榮的到來,讓她從死的漩渦,看到了生的希望。一步一步,她奔向他,有風從耳邊過,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孩子的心跳,又似乎聽到了遠處錦榮的心跳。她從未像此刻這樣覺察到自己對他的愛。

是一場不顧一切的奔赴。

最後錦榮抱住了她。她像一枚飛馳的子彈,而他用身體接了下來。他摟著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輕聲說:“跑得這麽急,看來真是想我了。”良美擡頭去看他,萬語千言一下子都掏空了,盯了半晌才問:“你來了。”姜世蘅和晉永一行人也趕了過來,錦榮趕緊松開良美,端正地給姜世蘅行禮:“女婿盛錦榮拜見岳父大人。我與良美結婚數月,迫於家事無法前來拜見岳父岳母,今日首次登門竟是為岳母送行,是錦榮的錯。還望岳父大人寬宥。”說著跪了下去。跪拜之禮早已不流行了,但他如今這樣大陣勢,倒讓姜世蘅死灰般的心略添了一絲溫暖。他忙扶起了錦榮,上下打量了一番。錦榮本就生得好,又慣會演戲,此時穿著墨綠銀皮縐的緊身袍子,更顯得他英挺偉岸,器宇軒昂。加之他此次並非只身前來,後面還跟著龐仰祖的近衛一營——自然是監督著錦榮而來,但整齊劃一的軍人站在身後,錦榮穿著單薄的長袍長身而立,真仿佛翩翩濁世佳公子,虔誠緘默。姜世蘅心中看了喜悅,卻也不多言語,只說了一句:“你岳母入殮的時間到了,你快換了孝服,送她最後一程吧,也不枉她疼良美一場。”

姜世蘅轉身離去,錦榮和晉永跟在身後。錦榮看了一眼晉永,唇邊抿著一絲冷笑說:“四弟,你照顧得好啊。”晉永並不看他,也未停下腳步,只盯著前方,淡淡地說:“一切,正如三哥所見。”錦榮拉住他,晉永這才回過頭,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目光灼灼,倒似在焚燒彼此。這時離靈堂愈近,傳來良恩尖銳的哭聲。良美本來愧疚母親離世,良恩不能送行,如今聽到她的聲音,定是錦榮帶了她回來,擡頭問錦榮:“你把良恩也帶回來了?”錦榮這才放開晉永,拉著良美往靈堂走去。

吉時一到,姜夫人正式入殮。描金髹漆,抵不過平淡生活中的點點樂事;鋪金蓋銀,也終究風過燈滅一場空。接下來,就是和尚和道士綿綿無盡的誦經聲。錦榮帶著良美和良恩又去了附近的廟裏祭神,良美和良恩傷心至極,灑淚無數。出殯時,錦榮手持紙幡走在前頭,晉永默默跟在隊伍的最後。偶爾兩兩相望,也都是冷冷的眼風。

待到母親終於下葬,良美綿延許久的悲傷終於消減許多。晚上,她梳洗好,坐在窗邊數著星星,等錦榮。錦榮洗了澡,穿著姜世蘅的舊睡衣,蔥白的綢子,清潤裏透著一絲孤高。他精致走到良美身邊,手去撫弄她的肩膀,又滑過脖頸,去摸那上面結痂的傷口。良美向後,靠著他,兩個人也不說話,靜靜地看了會兒星星。良美輕聲說:“錦榮,你這次能來,我心裏真是歡喜。我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要對你說,可是……不應該是此時,不應該是這裏。”錦榮聞著她睡衣上淡淡的香水味,微笑著說:“那就不要說了。”

第二天天還未亮,良美就被錦榮叫醒了。睜眼一看,他早已將長衫穿好。良美揉著眼睛問:“怎麽起得這樣早?”錦榮笑著坐在她身邊,捧著她的臉說:“我今天得回青州去了,你若是想再呆一段日子,我就讓黃頓祥留下來等著你。”良美忙坐直身體,攥著錦榮的手說:“不不不,我要和你一起回去。”錦榮一楞,隨即微微地笑,點頭說:“那好,這樣我們便一起上路吧。”又看看窗外,穿過頭對良美說:“夫人,天j□j曉,臨行前,你有沒有興致,帶我四處走走?”良美心荊一蕩,忙起身穿了衣服,也未來得及梳洗,只簡單紮了頭發,挽著錦榮的手走出家門。

天蒙蒙亮,兩個人手拉著手,逛遍了附近的寺廟、集市、學堂甚至街上的商店。所到之處,錦榮都買些吃的、玩的給良美。兩個人手裏拿不下,又買了籃子來盛放。良美挎著籃子往回走,錦榮走在前頭,他回頭去看。太陽剛剛升起,淡黃的光柔弱而羞澀。在這淡淡的光暈中,良美素面朝天,頭發還微微的毛躁,一只胳膊挎著籃子,一只手去抓裏面的玩意兒,嘴角泛著淡淡的笑意。良美擡頭,見他正緊緊地盯著自己,不覺抿嘴一笑,拿著布老虎拍他的頭,笑著說:“傻瓜。”

她自顧自往前走,錦榮忽然小跑了幾步,從後面抱住良美,他的臉貼著她的臉頰。他這樣突如其來的任性舉動,良美倒是習慣了,笑著問:“這是幹嘛,無事獻殷勤,非奸……”冷不防錦榮吻了上來,而且愈吻愈烈,仿佛離了她千百年,仿佛離別就在眼前。

那籃子悄然地落在地上。滿滿的一下子玩意兒四散開來,粘著柔弱的晨光,泥土的芳香,露水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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