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返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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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良美終於回來啦。希望大家歡迎。

良美坐在肅軒的車子裏,看著一路漸漸熄滅的霓虹,青州城漸漸陷入死寂。褚風湧一直握著她的手,兩個人的手卻是一樣的冰涼。褚風湧忍不住說:“良美,你今天可嚇死我了。”肅軒忙咳嗽一聲,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良美倒不好再沈默,只喃喃地說:“我有愧於他。”眼睛看著風湧,卻仿佛說給肅軒聽。到了家,風湧安頓著她躺在床上,見她眼睛還是直楞楞地,也只好嘆息著離去。良美偏是睡不著,腦海裏一遍遍是錦榮淡淡的眼神,心裏莫名湧起無盡的恐懼。

這樣掙紮著傷心了半夜,才略睡了幾覺。又總是不間斷的夢,時而是那個背著書包的幼小錦榮,時而是他和陳溪河跳舞時恣情的場景。早上掙紮著醒來,只覺得渾身酸軟,怕是受了風寒。她嗓子也啞了,盡力地喊了一聲“小桃”,才猛然想起來這是在龐府,於是又去喚香嫂。香嫂見狀忙給她熬了熱熱辣辣的姜湯,哄著她一點一點喝了幹凈。剛喝完,就聽有人敲門,原來是錦榮。他坐在杌子上,十指交疊放在腿上,笑笑地看著她。良美被盯得不自在了,瞪了他一眼問:“你怎麽來了?”錦榮這才搓了搓手,站起來笑著說:“我說過今天來接你回家啊。你在龐府叨擾了這許多時日,如今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就跟我回家吧。”良美驚訝地說:“我能回去了?”錦榮朝問外喊了一聲:“小桃,快進來幫小姐收拾收拾。”一個俏生生的身影跳了進來,可不正是小桃。良美喜不自禁,忙摟過小桃,又喜滋滋地望向錦榮。

小桃手腳利落,再加上良美本沒什麽細軟,只一些隨身的衣物,一會兒便拾掇好了。正要去和肅軒告別,倒見他攜著褚風湧來了。錦榮和肅軒兩個人都是淡淡地,不點頭亦不說話。倒是褚風湧拉著良美的手,未說話眼眶先紅了。良美笑著對肅軒說:“叨擾多日,蒙龐少爺照顧得如此周到,良美不勝感激。良美年輕,從前有誤會、得罪的地方,你便通通忘了吧。”這裏當然有恩怨並除的意味,肅軒怎麽會聽不出,只淡淡地握著風湧的手,微笑著說:“你和風湧情同姐妹,日後還要密切往來才是。”如此羅嗦著,便也告了別。

一路上,小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問上問下。良美幾次看向錦榮,他都是看向窗外,看不清悲喜。下了車,正趕上盛老爺帶著晉永出去,見了錦榮不禁停下訓斥道:“整天不著家,還不跟你二哥四弟學學經營生意,我的錢全讓你拿去養女人了!”說著倒狠狠地瞪了良美一眼,氣哼哼地走了。晉永並沒有馬上跟上去,只喊了聲:“三嫂。”便只看著良美,又看了看錦榮,目光裏的猶疑迅速就蓋過了驚喜。

還沒進屋,明扇就跳著出來撲到了良美的身邊,大聲叫著:“小姐,你終於回來啦。”良美許久沒回來,只覺得一切如故,屋子裏還暖暖地焚著甘松香,如初春的天氣一般溫潤。那平頭案上還放著她素日練的字,連毛筆都整齊地搭在筆架山上,仿佛她只是一個回身,去和寶兒閑聊了一會兒。想起寶兒,良美不覺感嘆人生如戲,不過匆匆數月,生命的軌跡便開始扭轉,在歧路上綻放出灼灼的桃花。

良恩風風火火地跑了來,抓住姐姐上看下看,沒心沒肺地笑著:“果然是齊整整地回來了,姐姐,你從此可和姐夫好好的過吧。”良美知道她這話的弦外之音,但也不點破,只問了她最近做了什麽,可有家裏父母的來信。家書當然是有的,世蘅賦閑在家,一生精力都用在幾個兒女身上,尤其對良美最為疼愛,素日總是稱讚她心思敏慧,純恪良善,卻不想這大女兒最為讓他傷心,於是那家書裏便句句血淚,諄諄教導良恩一定要自重自愛,切勿不可重蹈姐姐的覆轍。這樣的家書,反不如沒有。良恩向來不懂體貼,一封一封念了下來,沒有註意到姐姐的臉上漸漸就失了光華。她叨擾了這許久,見姐姐悶悶的仿佛要睡了過去,才嚷道:“姐夫怎麽沒一起回來?”良美這才發現,錦榮不知哪裏去了。問小桃,小桃便支吾著回答被曾家少爺拉了去,臨走吩咐說一句晚飯不回來吃了。

良美心裏便生出了刺,總覺得他盡管面上熱絡,內裏還是傷了心。良恩偏又沒完沒了地說著晉永的一些事,明扇忍不住,便撫在她耳邊提醒:“二小姐,小姐剛剛回府,前些日受了風寒,眼下等三少爺等得心焦,你可讓她靜靜吧。”良恩這才意識到,訕笑著退去了。良美等了半宿,仍不見錦榮回來,索性披衣下床,走到了廚房。小桃睡得深沈,明扇倒是惺忪著跟了來。待看清良美燃著爐子裏的火,這才上來扶住說:“小姐要幹什麽,我去吩咐張嬸就是了。”良美見她困得哈欠連天,笑著說:“我想著錦榮快回來了,給他燉點醒酒的宵夜,不費什麽周章,你快去睡你的。”催了三四次,明扇才怏怏地離去。良美有點發燒,身上一會兒熱一會兒冷,只覺得被爐火烘烤著,身上才好受些。劈劈啪啪的燒柴聲,聽得她昏昏欲睡,倒是遠遠傳來均勻有力的腳步聲。她以為是錦榮,忙站起身來,擦了擦臉。卻不想進來的是晉永。

晉永見她這樣戒備著,倒是搓了搓手,笑著說:“剛才碰到明扇,問她你可睡了,她說你在廚房。我怕你看著宵夜再睡著了,那爐子裏的火可不安全。”他如此好好地說話,良美也不好使臉色,也只輕輕地說:“不礙事,我睡不著。”晉永張了張嘴,仿佛有千萬句話,最終沈默。又聽到蒸汽頂著瓦罐的聲音,晉永忙說:“宵夜好了,我幫你送回去吧。”他做不慣這些,竟直接去捏那瓦罐的耳朵,熱辣的燙就襲了來,他揪著五官忍痛將瓦罐放到旁邊的木桌上,兩只手急著去摸自己的耳垂,嘴巴裏一邊“嘶嘶嘶嘶”地噓著。

良美忙抓了他的手去池子邊澆了涼水,果然兩手的食指都燙起了水泡。晉永倒將手縮到背後,笑著說:“皮糙肉厚的,不打緊。”如此一來,良美倒不好將粥端進屋裏,只好打開蓋子說:“一起吃了吧,從前跟張嬸學著做的皮蛋瘦肉粥。”晉永也並不推辭,只坐下來遞了一只碗。良美只好給他盛了一碗,不想他食欲甚好,除了良美那一碗,竟將鍋底的餘粥全部喝光了。他內心閃過一絲的溫暖,想著這樣的場景,本就該日覆一日地發生在安馥鎮。良美只是低著頭,看著碗裏熱氣騰騰的粥。晉永問:“你怎麽不吃?”她似乎陷入了沈思,倒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緩過來便說:“我……我回房間喝。”說著端著碗就往外走,晉永忙跟了上來,要幫她端,兩次三番的她還是拒絕了。

推開房門,見錦榮已經回來了,額頭上搭著毛巾半躺在貴妃塌上。見到良美進來,先是一楞,隨即喜滋滋地說:“我都忘了你真的回來了,以為又是夢。”他掙紮著去抓良美,倒是先卷過來一陣難聞的酒氣。良美皺眉道:“喝得這樣多,給你熬了解酒的粥。”錦榮很是驚訝,笑著接過羹匙。喝了一口略點點頭,良美忙問:“好吃麽?”錦榮笑著說:“你把皮蛋放成鹹蛋了,鹹了點。”良美忙奪過羹匙嘗了一口,果然是鹹,不由脫口道:“呀,晉永倒是……”還未說完,便閉上了嘴。錦榮倒也置若罔聞,只笑笑地繼續吃。良美忙奪過碗說:“別吃了,這樣鹹。”

兩個人洗漱著便躺下了,錦榮側過身,伸著胳膊讓良美枕著。良美聽他許多都沒有鼾聲,便試探著叫了聲“錦榮”,他只用鼻子哼了一聲,朦朧著,也未睡實。她向他的懷裏拱了拱,接著問:“龐肅軒,如何又讓我回來了?”錦榮睜開眼看了看她,只問:“你不高興回來麽?”良美急得臉都紅了,忙說:“當然不是,只是我怕,怕你又許了他什麽條件。”錦榮笑著擁著她,瞇著眼說:“可是許了他黃金萬貫啊。”良美轉過身,嘟囔著:“你滿口胡話,慣會敷衍我。”他歪著頭,在她耳邊喃喃地說:“我許了他一半的寶藏,又何止黃金萬貫呢。”良美回過頭去看他,見他已然睡了過去。他穿著一件藍灰色細格子綢衫,脖頸間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呼吸之間也有綿綿的酒氣。夜裏沈靜,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喃喃的催眠曲,含混卻安穩。她久久沒有在他懷中這樣安然地躺著,細碎的喜悅漸漸湧上來,淹沒了之前的憂慮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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