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糟心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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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加了陳溪山和唐恩。唐恩是一個悲劇色彩濃重的人。

如此幾日,良恩再沒來過,錦榮也斷了音信。良美又鮮少出門,如同與世隔絕,每天只練字解憂。這天早上醒了,見褚風湧正站在翹頭案邊看著她寫的字,見她醒了,笑著說:“當真是情之所鐘,這唐明皇哭玉環的唱詞竟被你寫了這麽些。”良美眼角微微一跳,知道她說的那厚厚一摞原本是肅軒寫的——搬家時,她連著肅軒寫的那許多字也一同搬了過來。於是忙跳下床敷衍著蓋了起來,笑著說:“我如今也懶了,那些都寫了好些時候了。”又笑吟吟地看著她問:“新婚燕爾,春宵一刻值千金,怎麽大早晨的倒來我房間裏吃冷風?”

良美暫居於此,偏偏挑了最僻靜的一處,卻是當著風口,夜間緊閉門戶也有微微的涼意。褚風湧臉上一紅,拉著她的手說:“人家怕你在家中呆得沒意思,特意來叫你去參加舞會,你倒反過來笑話我,真是該打。”良美攔住她的手問:“什麽舞會?”褚風湧說:“肅軒的一個朋友,姓陳,新近剛回國,大張旗鼓地開了舞會。我聽肅軒說,錦榮也會去。”說完含笑看著良美。

良美因錦榮時常來此私會,本有些心虛,只怕被別人得了風聲嘲笑。如今見她這樣說,便故意急急地應了,一派春閨冷落的架勢。果然,褚風湧便跟著來羞她的臉,兩個人扭笑在一起,良美漸漸安下心來。這才發現,褚風湧穿著嶄新的洋裝,暖白的棉麻料子,周身用銀色的絲線繡著淡淡的百合,碩大的領口鑲著鏤空的荷葉邊,脖子上搭著一條均勻的珍珠鏈子,隨意地繞了兩圈,只顯得領如蝤蠐,嬌俏可人,再回想她前番那淒苦的神色,簡直恍如隔世。

良美笑著說:“你裝扮得這樣鄭重,可見是你伉儷二人一同去交際,我跟了去總不大方便。”褚風湧淺嗔道:“衣服我都拿來了,你還在這邊拿捏。”良美一看,是一件水紅的高領旗袍,肩上繡著墨色舒展的牡丹,外面罩著薄薄的線衫,襯得裏面的花色隱隱。她心中到底惦記錦榮,略一推讓,見褚風湧仍是堅持,也便笑著謝過。

如此捱到了晚飯後,褚風湧敲門來叫她,兩個人攜手走了出來。遠遠見龐肅軒穿著周正的西裝,等在大廳裏,俯身去聞一盆擺在桌上的圍裙水仙。聽到腳步聲,趕忙擡頭,笑著說:“風湧,你可磨蹭極了。”不想同行的還有良美,微微一楞,又說:“良美也一起去呀。”良美這才知道,自己並不在行程中。一時間,倒進退維谷,尷尬萬分。

褚風湧忙拉著良美,口氣卻是對著肅軒:“我第一次和你出去應酬,心裏忐忑,良美算是陪著我。”良美聽她這樣說,心裏更是悔恨不該跟了來。肅軒便只好去叫車。原本配著司機,肅軒推掉了,自己開著車。地方並不遠,幾分鐘的路程。肅軒先扶著風湧下了車,良美忙自己下了。走過肅軒身邊,他忽然小聲說:“良美,你可知這是陳溪山的舞會?”良美擡頭看他,疑惑不解。肅軒見她果不知情,只好苦笑著說:“這可是風湧好心辦了壞事,這陳溪山,就是陳溪河的親哥哥。”

良美恍然大悟。正想轉頭鉆回車中,就聽到陳溪河嬌滴滴的嚷著:“錦榮,看我哥哥不教訓你,總是欺負我。”轉而又嚷道:“肅軒哥,你帶嫂子來了。”說話間,人就到了跟前。良美倒不好當面遁逃,只好硬著頭皮回過頭來。陳溪河笑著和肅軒、風湧夫妻打了招呼,又仿佛突然才見到良美一般,驚呼道:“哎呀,姜小姐也來了。”說完眼神那麽一勾,笑得詭異。良美臉上赤紅,只覺得仿佛著了火,又悔恨給肅軒風湧添了亂。一擡眼,倒見錦榮雙手插在褲子口袋中看著自己,見她回望,垂著眼瞼抿嘴一笑。他搖晃著走到她身邊,將她攬在懷中,貼著耳邊說:“才幾天不見,都追到這裏來找我了?”

他這樣一來,倒是震得陳溪河幾乎暈倒。她一把拉住錦榮喊道:“錦榮,你瘋了麽?”錦榮回手握住她的手腕道:“溪河,你可是瘋了麽?她是我過門沒多久的妻子,你不是早查得一清二楚?”陳溪河被他猛然揭底,一時不及,竟然脫口道:“什麽妻子,不過就是個妾……”卻又旋即閉嘴,只恨恨地看著錦榮。錦榮含笑耳語道:“如此,你便忍了吧。”說這過來握良美的手。

氣氛正僵持,倒聽見一個男人笑著說:“美女如雲,都堆在門口充什麽呆頭鵝?”眾人都轉過頭,見走來兩個個翩翩公子。一個瘦高個,白西裝白禮帽,臉也是清白的,淡淡的拒人千裏的感覺。另一個穿著玄青的西裝,裏面是規矩的馬甲、襯衫,時髦的小尖領上紮著一條深色白點的領帶。他的臉瘦長,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眉眼都顯得濃墨重彩,與陳溪河如出一轍,一望便知是陳溪山了。

陳溪河沖過去撲在哥哥的懷裏,聲含哽咽地說:“哥哥,錦榮他……”陳溪山不等她說完,就摟住她,拿食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刮,朗笑道:“哥哥回來,你沒問一句我在國外吃沒吃苦,倒是句句不落‘錦榮他’如何如何,如今錦榮的夫人追了來,你還不謹慎款待,看日後沒有你好果子吃。”他這樣露骨地打趣,倒仿佛錦榮娶溪河已是板上釘釘的事,聽得眾人心下恍然,良美更是一片寒涼。陳溪河扭捏地“哼”了一聲,轉身飛奔向二樓,只留下她“踏踏踏”的高跟鞋踩踏樓梯的餘音。又有人上來跟溪山說笑,錦榮便趁機拉開了良美。

待到沒人的角落,錦榮低著頭看她,含笑問:“你怎麽來了,可是龐肅軒慫恿的?”良美忙搖頭說:“不,不,是風湧怕悶央著我來的。我不知道是陳溪山……”說著心裏倒泛起一絲酸楚,晚上吃的那點果醬面包在胃裏翻江倒海,冷不丁要嘔吐。錦榮忙扶她去洗手間,一手挽著她的頭發,一手輕輕拍著她。

也吐不出什麽,只是一味地幹嘔。她只好接著水擦了擦嘴,恍然想起什麽,不禁擡頭問:“我可是壞了你的事?”錦榮淡淡一笑,撫了撫她的臉頰道:“沒有。”這夾道本就狹窄,燈光又黯,只映得他的臉這樣昏暗遙遠。她不禁心酸,輕聲說:“好多天沒見到你,我急著告訴你,我……我……”卻怎樣都說不下去。正楞著,聽到一個女人嗔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近倒罵得越兇:“溪河這死妮子,我去哄她,倒潑了我一裙子的酒。”良美和錦榮一回身,看見陳溪山架著一個女子,舉止親密地往洗手間走來。那燈光雖然昏暗,卻赫然看清那女子竟然是晉永的妻子賈如瑟。

賈如瑟提著隆重的晚禮服,那裙擺上是紅酒殘留的紅,步履躑躅,像是喝了酒。陳溪山左手攬著她的腰,右手也幫她拖著碩大的裙擺,笑著說:“溪河現在是慣得不成樣子了,等我去罵她。”賈如瑟聽他這樣說,口氣也嬌媚了不少,甜甜地說:“還是表哥對我最好。”他們眼波中風情流轉,一派郎情妾意好風光。

錦榮眼見如此卻並不退避,反倒趕著上前,笑著說:“弟妹也來了,錦永可也來了?”賈如瑟見他忽地跳了出來,口氣立刻冷了下來:“我來參加我表哥的舞會,哪管得住你家四少爺。”

她與這陳溪山原為表兄妹,也是兩小無猜長起來的。兩家原本門當戶對,後來陳去華官運亨通,做了鎮守使,來往漸漸少了。眼見一對小兒女都到了婚嫁年紀,陳家不僅沒有上門提親,反而將陳溪山送到國外去讀書,氣的賈老爺怒恨道:“齊大非偶。罷了,罷了。”於是才有了匆忙下嫁晉永這一幕。

賈如瑟對晉永當真有情。當初媒人拿了十幾位名門公子的照片來,她一眼就看中了晉永。晉永也是儒雅,雖然殷勤,卻也發乎情止乎禮,沒有旁人那樣粘膩著死纏爛打。賈如瑟到底年輕,便覺得這疏離也是一種魅力,一門心思紮進情海裏。晉永也盡著可能地討她歡心,兩個人也如膠似漆地過了一段日子。

但還是憑空殺出一個姜良美。從第一次見到她,在車邊攀談,賈如瑟便覺察出些許的苗頭。後來在晉永房裏遇到錦榮,他添油加醋說了許多,又仿佛天意般地讓她發現那賃房的單據……這一切對賈如瑟來說並不陌生。她父親娶了十幾房姨太太,她母親是大夫人,深宅大院孤單時最愛邊弄是非,看那一個個狐媚子撒潑毆鬥,樂津津地作壁上觀。她多少繼承了一些母親的城府和心計,但卻學不來母親那份淡定與疏離。她時常有意無意地提及良美的名字,晉永偶爾的一個失神,便是插向她心頭的一根刺——越刺越深,晦澀難言。她隨便找了個理由回了娘家,一住不回。先前晉永還一次兩次地去探望,幾次都是摸不著頭腦,悶悶而歸。時間長了,索性兩個人都下不來臺,倒仿佛各自都撂開了。

賈家長輩同樣不明就裏,出了門的女兒就這樣住在家裏到底臉上過不去。想著或許小兩口有些難言之隱,便只好隱忍著。想當初二人婚姻之時,賈家曾出巨資幫襯盛家度過難關,賈老爺一心想著盛方庭會帶著兒子負荊請罪,卻不想遲遲不見他父子登門,一氣之下也不再催促女兒。賈母倒通透,女兒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每日裏指桑罵槐地念叨著晉永,有意無意地提點了如瑟許多個伎倆。賈如瑟青出於藍,哪裏是安於技窮?只是她心思裏摻著情,手段便軟了許多。她天天被老娘嘮叨的煩悶不堪,恰巧表哥學成歸來,便忙不疊出來散散心——女人多是如此,在愛情裏失意,第一件事便是從舊情人哪裏尋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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